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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臘月梅香引

2025-06-24 作者:zym白雲

《雲麓詞心錄·歲時織錦》

第一百七十六章:臘月梅香引

戊申年臘月初一,鶴崗的陽光像塊被揉皺的棉布,輕輕蓋在窗臺上。

煜明蹲在天井裡給梅樹培土,指尖觸到凍土下的潮意。妻子林疏梅端著陶罐出來,罐口飄出糯米香:"醃了新的梅酒,等開春泡梅子用。"她鬢角的白髮在風裡晃,讓煜明想起《臘月》裡"梅香暗度韻千重"的句子——三十年前,母親也是這樣在臘月醃梅,陶罐底總藏著幾顆曬乾的桂圓,說是給讀書晚歸的他留的夜點心。

"爺爺,這是甚麼花?"孫子阿硯拽著他的棉襖問,小手指著梅枝上的花苞。煜明握住那隻肉乎乎的手,輕輕摩挲花苞上的白絨毛:"這是春梅,等下雪時就開了,像天上掉下來的星星。"阿硯歪頭想了想,忽然跑回屋裡,再出來時手裡多了盒蠟筆:"我要畫星星花!"

書房傳來翻動古籍的聲響,煜棠抱著《荊楚歲時記》出來:"爸,您看祭灶要供麥芽糖,咱們今年也試試?"她新燙的捲髮垂在書頁上,像極了書中插畫裡的仕女。煜明接過書,目光落在"以糖塗灶口,令其上天言好事"的記載上,忽然看見父親臨終前攥著他的手,掌心的老繭劃過他虎口——那是常年握毛筆和麥芽糖棍留下的痕跡。

傍晚蒸年糕時,阿硯舉著麵糰往臉上按,惹得林疏梅笑出眼淚:"小祖宗,這是要學灶王爺長白鬍子?"蒸汽模糊了廚房玻璃,卻讓映在上面的祖孫三人影子愈發清晰:煜明在揉麵,林疏梅在擺紅棗,阿硯踮腳偷揪麵糰,像幅會動的《歲時禮韻》插畫。煜明忽然想起《賀新春》裡"暖日融光映嶺松"的句子,此刻的暖光不在嶺上,卻在這方蒸騰著米香的小廚房裡。

夜深人靜時,煜明在書桌前鋪開宣紙。案頭的梅枝斜逸出半朵花苞,月光給它鍍上銀邊,像極了《臘月》裡"盼得歸鴻寄信濃"的意象。他摸出狼毫筆,筆尖剛蘸到墨汁,忽聞樓下傳來輕微的響動——是林疏梅在給阿硯蓋被子,順帶把他踢到床尾的小熊玩偶擺回枕邊。

第二章:祭灶煙火暖

臘月廿三,灶王菩薩上天的日子。

煜明在廚房擺好供桌,青瓷盤裡盛著麥芽糖和糯米糕。阿硯踮腳望著供品,鼻尖幾乎碰到糖瓜:"爺爺,灶王爺真的會吃嗎?"孩子的眼睛在燭光裡發亮,像兩顆浸在蜜裡的黑葡萄。煜明笑著往他手裡塞了塊碎糖:"吃不完的會變成星星,掛在灶王爺的馬車邊。"

林疏梅繫著藍印花布圍裙進來,往香爐裡添了柱檀香:"你爸當年祭灶,總說'甜糖粘住灶王嘴,壞話莫帶南天去'。"她說話時,煙霧順著窗縫往上飄,在玻璃上凝成細小的水珠,沿著"福"字的筆畫往下淌。煜明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年,父親帶著他祭灶,教他用麥芽糖塗抹灶神像的嘴角,自己卻偷偷舔了舔指尖的糖渣,惹得母親笑罵"老小孩"。

"爸,您看這個!"煜棠舉著手機過來,螢幕上是兒子從美國發來的影片:異國的廚房裡,小家庭在灶前擺著餅乾和牛奶,兒媳用中文教孫子說"灶王爺辛苦了"。影片裡的灶臺上貼著煜明寫的《祭灶君》書法,"甜糖奉與祈言善"幾個字被膠帶粘在抽油煙機上,在暖黃的燈光裡晃啊晃。

供品撤下後,阿硯把吃剩的糖瓜捏成各種形狀:"這是小馬,這是星星船!"煜明看著孩子沾滿糖霜的手,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用麥芽糖捏"糖人"的情景,父親總是在旁邊笑:"咱們煜明啊,以後能用糖捏出詩來。"此刻他望著孫子的作品,忽然明白,詩心從來不分形式,都是人間煙火捏成的星星。

入夜,煜明獨自坐在天井裡。梅枝上的花苞又綻開了些,暗香混著檀香,在冷空氣裡釀成清酒。他摸出小楷本,寫下《祭灶君(新韻)》,筆尖劃過"佑護家宅歲歲安"時,聽見屋裡傳來林疏梅和煜棠的笑聲——她們在給阿硯講灶王爺的故事,聲音像揉碎的月光,輕輕鋪在冬夜裡。

第三章:除夕燈火稠

年三十的雪,在黃昏時落了下來。

煜明站在陽臺掛燈籠,看林疏梅在廚房剁餃子餡,砧板聲混著雪粒子打窗的響,織成細密的年節韻律。阿硯舉著電子煙花在院子裡跑,藍光映得雪粒像碎鑽般閃爍,讓煜明想起《除夕》裡"華燈璀璨守良辰"的句子——四十年前,他在文工團演職人員宿舍裡過除夕,十幾個人擠在煤油燈下包餃子,有人用口琴吹《步步高》,琴聲漏出窗縫,驚飛了簷下的麻雀。

"爸,嚐嚐我調的餃子餡!"煜棠遞來筷子,肉末裡混著香菇和荸薺,脆嫩中帶著醬香,像極了《歲時禮韻》裡"玉饌佳餚宴至親"的滋味。煜明咬了口試味,忽然看見林疏梅往餡里加了勺糖——那是母親的秘方,她說甜能吊出肉香,就像苦日子裡總要留些甜頭。

年夜飯擺上桌時,暖黃的燈光裡浮著蒸騰的熱氣。煜明望著滿桌菜餚,發現每道菜都暗合歲時禮俗:清蒸鱸魚是"年年有餘",紅燒丸子是"團團圓圓",就連阿硯吵著要的糖醋排骨,都擺成了吉祥結的形狀。酒杯碰在一起時,他聽見孫子用奶聲奶氣的聲音說:"祝爺爺的詞像星星一樣多!"

守歲時,阿硯靠在煜明懷裡打盹,小腦袋蹭著他的毛衣,發出均勻的呼吸聲。煜明望著壁爐裡的火苗,忽然看見父親坐在對面的藤椅上,手裡握著麥芽糖棍,正用它在火盆灰裡寫毛筆字。"歲時禮韻啊,"父親說,"不是寫在紙上的,是長在人心裡的。"火苗噼啪響了一聲,幻象消失了,只剩下林疏梅往火裡添柴的身影,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像株倔強的冬梅。

子夜時分,煜明走到天井裡放河燈。自制的紙燈漂在雪水積成的小坑裡,燭光映著水面,晃出細碎的光。他在心裡默誦《除夕》全詩,忽然明白"舊符煥彩祈新歲"的深意——不是簡單的辭舊迎新,而是把舊年的星光折進新年的紙燈,讓每一份思念都有處可棲。

第四章:老填倉裡話豐年

正月廿五,老填倉節。

煜明帶著阿硯在院子裡用草木灰畫畫,孩子舉著小木棍跟著學,畫出的圓圈歪歪扭扭,卻盛滿了陽光。"爺爺,這是裝糧食的嗎?"阿硯問,鼻尖沾著灰粒。煜明笑著用袖口替他擦臉:"是啊,倉神看見滿滿的糧倉,就知道咱們日子過得富足。"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帶著他在老屋院子裡畫倉,母親總會在囤中心埋把小米,說是給倉神的"壓倉糧"。

林疏梅端著新醅的米酒出來:"嚐嚐,今年的酒里加了您曬的梅乾。"琥珀色的酒液在粗陶碗裡晃,混著梅香和糯米的甜,像極了《老填倉》裡"新醅滿盞敬倉神"的意境。煜棠跟在後面,抱著一袋新收的綠豆:"我按您教的方法曬的,顆顆飽滿。"她說話時,陽光穿過豆莢的縫隙,在地上織出菱形的光斑,讓煜明想起母親的針線笸籮,裡面總藏著曬乾的綠豆,說是給孫子輩做枕頭用。

午後,一家人圍坐在廊下篩穀粒。阿硯把飽滿的豆子挑出來,放進玻璃瓶裡,每放一顆就數一聲:"一、二、三......爺爺,裝滿瓶子是不是就有好多糧食?"煜明望著孩子認真的模樣,忽然想起《老填倉》的末句"豐年盛景惠斯民"——所謂豐年,從來不是單指穀物滿倉,而是看著親人在身邊忙碌,聽著孩子的笑聲在院子裡跑,讓歲月的每個褶皺裡都填滿踏實的溫暖。

黃昏時,煜明在書房整理詩稿。案頭的梅花開了,一朵正落在《老填倉》的詩稿上,花瓣上的雪水洇開少許墨痕,像滴落在宣紙上的春日雨點。他摸出父親留下的狼毫筆,在詩稿空白處添了句跋:"倉滿非關谷粟多,心寬方得歲時和。"剛寫完,就聽見林疏梅在院子裡喊:"老頭子,快來幫阿硯種向日葵!"

他笑著起身,看見妻子和孫子在天井裡挖坑,阿硯手裡攥著向日葵種子,像攥著一把金色的小太陽。遠處傳來布穀鳥的啼聲,驚起幾星殘雪。煜明忽然明白,父親說的"心燈"究竟是甚麼:是把每個平凡的日子都過成詩的勇氣,是在歲月的糧倉裡,不斷播種希望、收穫溫暖的能力。

梅香混著新翻泥土的氣息飄來,他望向天際,雲麓山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像幅未乾的水墨畫。而在這方小小的天井裡,祖孫三代人正用草木灰、種子和笑聲,共同書寫著屬於他們的《歲時禮韻》——那是比任何詩詞都更動人的,生命的平仄。

【詞心賞析】

《雲麓詞心錄·歲時織錦》以傳統歲時節日為經線,以煜明家族的生活細節為緯線,將《賀新春》《臘月》《除夕》《祭灶君》《老填倉》等詞作織入時光的錦緞。祭灶時的甜糖不僅是習俗載體,更是代際記憶的味覺密碼;老填倉的草木灰囤不僅是祈福儀式,更是對"豐年"的現代詮釋——物質的豐裕與精神的滿足在此交織,形成獨特的東方生存詩學。

詞作與敘事的互文如梅雪相映:《臘月》的"梅香暗度"既是嗅覺意象,亦是母親與妻子的身影重疊;《除夕》的"華燈璀璨"不僅是物理光源,更是家族團聚的情感輝光。這種"以節為骨,以情為肉"的創作路徑,讓古典詞牌成為打撈日常詩意的網兜——從醃梅酒的陶罐到畫倉囤的木棍,從異國廚房的灶王帖到孫輩手中的向日葵種子,皆在平仄韻律中顯影為歲月的珍珠。所謂詞心,原是對時序更迭的溫柔應答,是在節氣輪替中聽見親情拔節的聲音,是讓每個傳統節日都成為情感歸倉的精神原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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