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驟雨方歇,晨光初透,照在門前溼潤的青石板上,亮堂堂的一片。
三十六年未曾開啟的木門,突然吱呀一聲,走出一青袍道人,丰神如玉,溫潤似水。
他抬頭看了眼天色,只見東邊山頭剛浮起一層魚肚白,幾縷雲絲被染成淡金,空氣清冷溼潤,沁人心脾。
“青源道友,你也出關了。”北陰道君從不遠處笑著走來,“這定荒大會,可是喚醒了好一群人。”
“閉關多年,也好換換心情。”顧安笑著應道,“聽說這定荒大會熱鬧的緊,大家手頭也富裕,應能買到不少靈物。”
“這倒是,如今荒古界也搜尋的差不多了,諸位道友或多或少都有些收穫。”北陰道君微微點頭,“彼此交換,互通有無,是合則兩利之事。”
兩人邊聊邊走,很快便來到了坊市。
說是坊市,實際上只一片空地而已,不知誰削來幾片山頭,鋪在地上,隔開泥漿與塵土,四周移來幾叢靈竹,迎風舉葉,影影綽綽。
此時天還尚早,只寥寥幾人,有人削石為鋪,有人取出靈寶樓閣,有人則直接鋪了張黑布……
至於位置,倒是不必爭搶。
左右地方不大,人也不多,神識一掃,對化神道君來說並無區別。
“青源,你看那邊,那七葉劍草還真來了,之前給過我一劍,還真好意思。”北陰道君傳音,蛐蛐七葉劍草,並試圖向顧安發出邀請。
顧安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七葉劍草,啞然失笑,好奇道:“北陰,你知這七葉劍草為何能被接納嗎?”
荒古界願降的妖獸並不少,譬如之前顧安遇到的那隻靈龜,但這些妖獸無一例外,都被斬殺殆盡。
可這七葉劍草也不知有何本事,竟能破例。
“我聽說這七葉劍草在咱們初入荒古,還在與妖獸拉鋸時便接觸上了,據說拿下風鐮神山,也有它的幾分功勞。”北陰道君不知從哪弄來的訊息,大約是自己也不確定,語氣中帶著幾分遲疑,“還有傳言說,千眼金蜈之死,此妖也有參與。”
聞言,顧安眉頭一挑,嘖嘖稱奇,“若真是如此,這七葉劍草倒是果斷。”
北陰道君對自己捱了一劍耿耿於懷,嘀咕道:“牆頭草,心思陰損的很,咱們這種品行高潔之人,還是別與其多接觸的好。”
“怕是不成。”顧安微微搖頭,“我看其身前有一根符筆,品質不錯。”
若是可以,他也不想湊這個熱鬧,貿然接觸剛投誠的七葉劍草總歸是有些隱患。
隨大流一般置之不理多好,總不會出錯。
但那根符筆一看就品質非凡,讓他心裡癢癢的。
顧安移步走去,拱手問道:“這位道友,敢問此符筆要怎麼換?”
七葉劍草似是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人前來,顯得有些錯愕,“這位道友說的是這根棲霞符筆吧,這可是五階上品符筆,價值堪比一般的五階極品道器。”
七葉劍草沒有接著往下說,但言下之意,自然是懷疑眼前的化神中期修士,有沒有這個財力。
顧安心中也無太多把握,但面上不顯,只是笑道:“道友直說便是,若是買不成,我也不會再多加糾纏。”
七葉劍草沉吟片刻,問道:“我聽說天元界有五域之分,不知道友是哪一域之人?”
顧安皺眉道:“道友此言何意,對你有甚麼區別嗎?”
這七葉劍草,不會是假意投誠,忍辱負重,就為了打聽訊息,曲線救荒古界吧?
那這符筆,是不是不用花靈晶了?!
七葉劍草聳了聳草葉,“我被五雷道君封為無量宮的護法靈獸,自然想多瞭解些情況。”
聞言,顧安面色稍松,“原來如此,倒是巧了,我恰是東海修士,屬無量宮麾下。”
七葉劍草頓時一喜,當即滿懷期待地問道:“那道友可否為我引見無量天君,若是可以,這棲霞符筆便直接贈與道友了。”
五階上品符筆,直接送了?!
端是大方!
顧安心動無比,但他心中還算有數。
引見天君,他顧安何德何能啊?
他自己一共也就見過無量道君兩面,還都是在無量大議上,壓根就沒有單獨見過面,更別說為別人引見了。
“道友這個要求,還是另請高明吧。”顧安心痛的閉上了眼睛,艱難拒絕。
聽到這話,七葉劍草筆直的草葉耷拉下來,滿是沮喪道:“如此,該如何是好啊。”
雖然它投機投的早,立下不俗功勞,但天元人族的霸道有目共睹,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共識幾乎刻到了骨子裡。
眼下看似接納了它,封為護法靈獸,但說不好哪天便要卸磨殺驢。
若是能見得天君一面,便安全太多,相當於多了一層護身符。也多了一層背書,更好融入天元群修中。
見狀,顧安咂摸出七葉劍草的幾分心思,袖中無量珠微微一顫,傳音五雷道君,“五雷道友,我看那七葉劍草怎麼也在啊?”
“你又打的甚麼主意。”五雷道君的神識波動中充滿狐疑,“我可告訴你,那七葉劍草確實有功,不許胡來,就算是接受不了,也別排擠的太過明顯,更不許拉幫結派,暗中下手。”
“它可是化神後期,我一個化神中期也沒辦法胡來啊。”顧安叫冤道,“你是知道我的,從來就喜歡養些靈獸靈魚,最有善心。看不得它孤孤單單,如此可憐,便想暖一暖它,安慰安慰罷了。”
“你最好是這樣。”
五雷道君在這件事上仍不信任顧安,素來無利不起早,怎麼會關心一株七葉劍草?
索性派了件活: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安撫好它吧,你也算交遊廣闊,多緩和緩和它和其他人的關係。以後征伐別界,還用得上它。”
聞言,顧安心中一定,當即答應下來。
再轉頭,七葉劍草正狐疑地看著他。
“咳,雖然我無力幫你引見無量天君,但我卻可以幫你引見天君最疼愛的弟子,如此應該也成吧?”顧安心裡有了底,說話自然有底氣,“你若是有了她背書,便萬事無憂矣。”
七葉劍草搖頭道:“五雷道君嗎,我已經見過了。”
“五雷?”顧安不屑一笑,傲然道,“他確實是天君弟子,但卻不足以我如此鄭重提起,我要幫你引見的,是落雪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