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宇宙正上演著各種大戲,從五原體大戰冉丹異形到大天使和安格隆分別,一出接一出,熱鬧得像電視劇黃金檔。
利亞對此一概不知,她又不是全頻道接收器,哪兒有訊號就往哪兒跑。
此時的她正站在魯塞尼亞那座充滿了重工業冷硬風格的聖修會基地裡,深深吸了一口混雜著泥土與鐵鏽味的冷空氣。
還別說,還挺提神醒腦的。
就在利亞結束了漫長的一天實地考察,準備回去揉揉自己酸脹的小腿肚時,隨行的賽維塔突然給了她一個足以讓大腦當場藍色畫面的驚喜。
一個金光閃閃、毛茸茸的小東西,像被安裝了自動彈射裝置一樣,從賽維塔的旅行箱拉鍊縫隙裡嗖地竄了出來。那速度,比魚雷發射還快。
“啪嘰!”
伴隨著一聲清脆而富有彈性的撞擊聲,利亞只覺得額頭一沉,視線瞬間被一團白色的溫暖羽毛填滿。
溫熱的小身體貼著她的面板,翅膀還在微微顫抖,彷彿剛完成了一次極其驚險的超音速著陸。利亞甚至能感受到小天使那對小翅膀在她鼻尖上輕輕撲稜,帶來一陣細密的癢意。
啊!我不該笑話福羅斯的!
利亞在心裡發出一聲長嘆。
不用猜,她都能想象出此時遠在不列顛的莊園裡,那些本就多愁善感的慟哭者們發現弄丟了“小祖宗”後,全員哭天搶地、悲傷逆流成河的盛況。
為了避免莊園被悲傷的潮汐淹沒,利亞只好嘆了口氣,當場開啟傳送門,帶著這個長在腦袋上的掛件一步跨回了莊園。
傳送門那頭,慟哭者已經把整個莊園翻了個底朝天。
從閣樓到地窖,從廚房到馬廄,連壁爐裡的煙囪都沒放過。地毯被掀開,窗簾被拉下,連儲藏室那幾桶醃黃瓜都被開啟看了看,生怕小天使躲在裡頭啃鹹菜。
而福羅斯戰團長則孤零零地坐在大廳正中央的椅子上,臉上寫滿了“我真沒用,我連個小祖宗都看不住”的消沉。
每一條“沒找到”的訊息傳來,他的頭就往下低一截,最後低得下巴都快貼到胸甲了。
當利亞頂著那個金色小糰子施施然出現在大廳中時,整個莊園的慟哭者們像被按下了同步開關,齊刷刷地從各個角落裡鑽了出來,飛奔著衝向大廳。
幾十道目光同時聚焦在利亞——準確地說,是聚焦在利亞頭頂那個小東西身上,眼神火熱得像沙漠旅人看見了綠洲,又像信徒終於等到了下凡的真神。有幾個戰士甚至下意識地伸出了雙手,做好了接駕的準備。
利亞被盯得頭皮發麻,趕緊解釋了一番小天使的偷渡全過程。
“他自己鑽進了賽維塔的旅行箱,對,沒有被拐賣,沒有甚麼綁架,更不可能有甚麼邪神勢力插手。我猜他就是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順便蹭個跨國旅行。”
福羅斯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那顆低垂的腦袋終於抬起來一點點,卻依然帶著濃濃的、擰不幹的委屈:
“既然原體希望和您在一起,那就……這樣吧。而我們……我們或許確實給不了原體想要的快樂。”
利亞看著他那副“只要你說一句贊同的話,我就能當場哭給你看”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抽了兩下。
諸位,你們是不是忘了——你們拿的是太空馬潤劇本,不是林妹妹的《葬花吟》啊!
說好的鐵血戰士呢?
說好的死亡天使呢?
怎麼丟了小天使就跟丟了全世界似的?
連找貓的鄰居阿姨都比你們堅強。
頭疼。
利亞揉了揉太陽穴,把那名為小天使、實為粘人精的小傢伙從頭上扒拉下來,認真問道:
“和這些大個子待在一起不好嗎?他們能給你買全世界最好的零食,想玩甚麼遊戲也會陪著你。”
小天使苦惱地看了看福羅斯,又看了看那些圍成一圈、滿臉寫著“爹不要拋棄我們”的悲傷猛男們,小臉上浮現出一種“我也很為難”的糾結表情。
但最後,本體的叮囑——或者說,某個金色大隻佬的要求——佔了上風。他堅定地搖了搖頭。
“非得跟著我?”利亞問。
小天使拼命點頭。
利亞沉默了兩秒,閉眼,深呼吸,睜眼,認命。
“行吧。”
但她不可能讓這幫情緒極不穩定的阿斯塔特繼續在基地裡搞“靜默悔罪”——那儀式除了每天消耗大量紙巾之外,毫無任何幫助。
利亞抬頭看向福羅斯:“福羅斯,安排人跟我走。一週輪換一次。”
福羅斯愣了一瞬,那雙好看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被點亮了。整個人像從灰敗的照片裡活了過來,脊背挺直,嘴角微微上揚,雖然還帶著一絲未散的委屈,但那股沉到谷底的消沉似乎被突如其來的陽光碟機散。
“遵命,女士。”
利亞看著他那副原地復活的模樣,忍不住又在心裡嘆了口氣。算了,能哄好就行。
福羅斯臉上的笑容還沒捂熱,就被一盆“戰團長職責”的冰水給澆了個透心涼。他猛然意識到,自己作為戰團長,得坐鎮基地處理一攤子爛事——這意味著他沒法假公濟私,把自己塞進第一批跟團的名單裡。
於是,在戰團長那堪比怨夫的長吁短嘆下,十幾個狀態最嚴重、眼神最憂鬱的慟哭者被選了出來。他們脫下那身走到哪兒都扎眼的陶鋼裝甲,換上了特製的超大碼便裝。
於是,原本只有三人的低調旅行——利亞、莉莉安娜、賽維塔,硬生生地變成了一個壯觀的“全明星猛男旅遊團”。
無論走到哪裡,這群人都會變成人群中的焦點。
這些原鑄阿斯塔特即便不穿甲也有兩米五,那挺拔得像松樹一樣的身姿,加上雕塑般深邃又帶著憂鬱的面孔,讓路過的行人們紛紛停下了腳步。
這架勢,要麼是哪個國際名模團跑到了這個東歐邊陲小城來採風拍片;要麼就是某位手眼通天的大佬帶著保鏢出門旅行。
路人們交頭接耳,猜測滿天飛。
賽維塔摸著下巴,掃了一圈周圍那些滿臉好奇又不敢靠近的平民,突然語出驚人:
“利亞,你完全可以讓他們抬一張金燦燦的移動御座。你往上面一坐,披著絲綢長袍,滿身掛滿金鍊子寶石戒指,完全可以cos一把薛西斯一世出巡的排場。”
利亞秒懂。
賽維塔嘴裡冒出來的,正是《斯巴達300勇士》裡那個坐在人肉轎子上、鼻孔朝天、狂得沒邊的波斯大王。
“我們又不是去見斯巴達之王!而且我也不想被人堵在溫泉關捱揍!”利亞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收起你那越來越不著調的腦洞,我們現在是低調考察,低調,懂嗎?”
“帶著這些大隻佬哪裡低調得起來。”賽維塔毫不留情地反駁。
嗨!瞎說甚麼大實話。
不管怎麼說,“利亞一世”還是頂著萬眾矚目的目光,帶著她的猛男團,在東歐大地上轉了一大圈。
她沒有亮出任何頭銜,只是默默觀察。
當地人並不清楚這位身後跟著一群鐵塔般巨人的女士,就是“神聖真理修會”口口相傳、早晚禱告的那位至高無上的魔法女神。
他們只知道這女人氣場不一般,那些壯漢看著就不好惹,最好別靠近。
正因為不知道,他們反而能卸下偽裝,嬉笑怒罵、討價還價、抱怨物價、分享八卦,展露出最真實、最不加濾鏡的生活底色。
於是利亞瞭解到,東歐這塊地方被治理得很不錯,至少比利亞印象裡的九十年代好多了。
也比大洋彼岸的美洲大陸太平了不止一個檔次。
核輻射沒有隨風飄蕩,大地也沒有被海水醃過一遍。街上雖然破舊了點,但人們還在正常過日子。
這年頭,能正常過日子,就已經算是天堂了。
“這就是聖理會存在的意義,也是您必須存在的原因。”
莉莉安娜難得發表自己的觀點,這位從賽達斯一路跟來的修女,論虔誠其實不輸給馬格納裡克,只不過平時不輕易往外倒。
“人們需要一個崇拜物件。在絕望的年代,如果沒有一位正向的神靈去引導,他們就會投向那些扭曲邪惡的東西。所以,預設這種信仰是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維穩手段。”
利亞糾正:“說真的,我真不算甚麼神靈。”
她確實不覺得自己是。
雖然東歐的信徒們並未將“魔法女神”的名號時時刻刻掛在嘴邊,但那些瑣碎的禱告聲仍舊會隔三差五地在空氣中浮現。
每次聽到“魔法女神保佑”“利亞保佑”這類低語從某個角落裡飄進耳朵,利亞就感覺腳底板下彷彿生出幾根看不見的釘子,讓人坐立難安。
那種渾身不自在的感覺,讓她突然間產生了詭異的共情——跨位面的那種——共情物件自然是隔壁的尼歐斯。
唉!
我真不是神!
賽維塔作為資深拆臺大師,此刻顯然非常有話說。並且一開口就是一套讓人沒法接的暴擊。
“神靈的定義一直在變。”
“假如一位全副武裝的阿斯塔特墜入石器時代的荒野,那些連鐵器都沒摸過的土著會怎麼想?”
“他們會認定:這一定是神明下凡!”
“因為他們的腦袋瓜裡沒有動力甲、鏈鋸劍、爆彈槍和基因改造這些詞條,只能用神蹟來填補認知缺口。”
“同理,您帶來的那套魔法體系,在絕大多數位面都跟奇蹟劃等號。更何況您那具矽基身體裡掌握的力量,直接跟宇宙四大基本力之一掛了鉤。”
“在普通人眼裡,您做的每一件事,都已經在履行神靈的職能。”
“所以,即便從最枯燥的唯物邏輯去推演,他們稱您為神,也不過是在描述一個觀測到的事實罷了。”
利亞:惱。
她跨過太多位面,比大多數人看過更多的風景。
因此在她的認知裡,真正的神靈應該是普神那樣,大手一揮開闢世界,把星球當彈珠彈著玩的那種;
或者是織者那樣,端坐在世界樹的某根枝杈上,不緊不慢地修剪著壞果;
最不濟也得像洛基那樣,雖然說話不算數、辦事不靠譜,但好歹管著漫威那數量不明且動不動出問題的故事線,時不時還得替編劇圓個漏洞。
她見過本世界的奧丁,而那位北歐眾神之父給她的感覺……說實話,甚至還不如她那死腦筋的學徒洛加。
唉!
可惜這種感覺沒法分享。
被強行推上神壇的無奈,像一塊嚼不爛的牛皮糖,一直黏在利亞的上牙床,陪著她走過了東歐那一片片被寒風吹硬的凍土。
最終,這個畫風清奇的“猛男旅遊團”走遍了聖理會的地盤,踩著積雪翻過了烏拉爾山脈的尾巴,又從西伯利亞的針葉林邊邊擦過去,一路風塵僕僕,終於踏上了震旦的國境線。
那是一片被稱為“龍江”的土地。
是震旦最北面的省,在九十年代,這裡是整個國家的重工業脊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