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96章 第671章 關於他們

2026-05-14 作者:安提瓦

關於安德斯

科克沃的官方監獄,一個用石頭砌成的方寸之地。

安德斯從未想過自己會在這裡度過人生的下半輩子。

他本以為自己會在沖天火光與坍塌的教堂前,作為一名開啟變革的殉道者死去。

但他活下來了。

那位不可思議的聖者,讓大教堂的爆炸案奇蹟般地零傷亡,這讓他的罪行從一場血腥屠殺降格為了一次駭人聽聞的恐怖襲擊。

他和正義的審判是分開的。

正義死了。

他卻得到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判決——二十年有期徒刑。

沒有鐐銬,沒有酷刑,一間個人獨享、還算乾淨的牢房。對於一個差點引爆整座城市火藥桶的男人來說,這簡直是度假般的待遇。

他的朋友們,除了他此生再也無顏面對的霍克之外,卻陸陸續續地來看望過他。

瓦瑞克是第一個。他提著一瓶美酒,大大咧咧地坐在探視桌對面,矮人的鬍子編得一絲不苟。

“嘿,金髮小子,”他用那慣有的、彷彿在講述傳奇故事的腔調開口,“我猜你在這裡面喝不到這個。你要是覺得不錯,我下次還給你帶。”

他們聊著外界的變化,聊著瓦瑞克的新書又在哪裡成了暢銷榜首,聊著比安卡(瓦瑞克的寶貝十字弓)最近又添了甚麼新配件。

安德斯多數時候只是聽著,偶爾配合地露出一星半點的笑容。

伊莎貝拉也來過,她穿著一身收斂了不少的航海服,卻依然掩不住那股恣意的風情。

她敲著欄杆,吹了聲口哨:“喲,看看這是誰,我們的革命家。說真的安德斯,你這髮型在牢裡可真夠別緻的。怎麼樣,需要我給你帶把梳子或者……別的甚麼樂子嗎?”

她擠了擠眼睛,但那雙總是閃爍著狡黠光芒的眸子裡,卻藏著一絲複雜的關切。

安德斯搖了搖頭,她便不再開玩笑,只是靜靜地陪他坐了一會兒,講了些海上遇到的奇聞異事。

梅麗爾的探望最讓他心痛。

“安德斯……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她的話語總是那麼輕柔,充滿了法師之間才能體會的共情與悲憫。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他所作所為的一種無聲拷問——他聲稱為了法師的自由,卻讓像她這樣甚麼都沒做的法師們一同揹負了惡名。

最讓他意外的,是芬利斯。那個渾身烙印著利瑞姆、對魔法恨之入骨的精靈,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他沒有坐在桌邊,只是遠遠地倚著牆,雙臂環抱,冷峻的臉上看不出情緒。

“我只是來看看,一個為了自己的執念不惜背叛朋友的人,活得怎麼樣。”

“讓你失望了,”安德斯低語,“我活得還不錯。”

“是嗎?”芬利斯走近幾步,“你以為的正義,你的解放,最後變成了一場鬧劇和這座囚籠。你不覺得……這很諷刺?”

安德斯無言以對。

是啊,諷刺,他的人生就是一出巨大的諷刺劇。

他越是聽到外界的訊息,就越覺得自己當初的行為像一場被惡魔附身的狂熱迷夢。

但,明明他體內是代表善良面的靈體,正義。

他點燃了導火索,卻發現那條路本可以和平地走下去。

他所做的一切,除了滿足他與正義那偏執的慾望外,毫無任何意義。

魔法消失的那天,獄卒在閒聊時提了一嘴。安德斯只是漠然地聽著,內心毫無波瀾。

他已經太久沒有感受過體內的法力流動了,久到他幾乎忘了自己曾是個法師。對他而言,魔法早已隨同“正義”一同死去。

直到瓦瑞克再次帶來那個訊息。

那天,矮人臉上的表情異常嚴肅,他甚至沒有帶酒。

“金髮小子,有件事……我們商量了很久,覺得還是應該讓你知道。”

安德斯的心沉了下去,他預感到這不會是甚麼好訊息。

“記得你之前一直唸叨的……寂靜儀式嗎?”瓦瑞克斟酌著詞句,“教會和聖者找到了一些方法。那些被執行了儀式的靜修者……他們正在重新找回自我。情感,記憶……一切。”

世界彷彿在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聲音,只剩下安德斯的心臟瘋狂擂鼓的巨響。

他的雙手猛地扣緊冰冷的鐵柵欄,眼睛死死地盯著瓦瑞克,彷彿要在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開玩笑的痕跡。

“這、這是……真的嗎?”

“我沒有必要在這種事上騙你。”瓦瑞克的神情無比誠懇,甚至帶著一絲不忍。

安德斯鬆開了手,身體向後踉蹌了一步,靠在粗糙的石牆上。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他才低低地說:“好,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瓦瑞克凝視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化為一聲嘆息:“保重,安德斯。”

腳步聲遠去,鐵門發出沉重的閉合聲。牢房再次陷入死寂。

夜幕降臨,黑暗如濃稠的墨汁,將這間單人牢房徹底吞噬。

再也沒有別的生物,沒有窺探的眼睛,沒有同情的嘆息。安德斯終於容許自己崩潰。他蜷縮在角落裡,無聲地顫抖著,滾燙的淚水決堤而出,浸溼了囚服的衣襟。

但這眼淚,不是為了自己將被囚禁的二十年,不是為了失去魔法的空虛,也不是為了那場宏大而愚蠢的“革命”。

這眼淚,是為了卡爾。

他曾經的同伴,他最好的朋友。那個被強制執行了寂靜儀式,變成一具行屍走肉的卡爾。

他永遠記得,當他找到卡爾時,那個眼神空洞、毫無情感的軀殼。

他以為,親手結束卡爾的生命,是讓他從那無盡的空虛中解脫,是最後的慈悲,是一件好事。他告訴自己,這是正義。

但現在,他發現,這和他與正義謀劃炸燬大教堂一樣,所有他自以為是的“正確”,所有他堅信不疑的“慈悲”,都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的傲慢與自私。

聖者挽救了大教堂爆炸中的所有人,創造了生命的奇蹟。可她的神力再偉大,也無法跨越時間,去拯救那個早已被他“解脫”了的卡爾。

如果……如果他當初沒有那麼做,如果他能再多一點耐心,如果他沒有被正義的怒火矇蔽雙眼……卡爾是不是也有機會,像那些幸運兒一樣,重新找回自己?

“對不起……卡爾……”

破碎的嗚咽在黑暗中迴響,這是一個遲到了太久的道歉,卻永遠無法抵達它應去的彼方。聖者可以拯救世界,卻拯救不了一個被朋友以愛之名殺死的靈魂。

……

關於正義

與安德斯的漫長贖罪相比,靈體正義的審判可謂相當雷厲風行。

這個來自影界的古老靈體,自始至終都堅信自己是絕對正確的化身。當它被從安德斯體內剝離,被利亞束縛於法陣之中,它依舊在高聲咆哮。

“我即是正義!我為受壓迫者代言,我懲罰不公!你們不能審判一個概念,更不能審判真理本身!”

利亞坐在審判席上,單手托腮,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她對這類“XX化身”的中二宣言早已免疫,也懶得與這偏執的靈體多費唇舌,只對身旁的賽維塔遞去一個眼神。

“交給你了,速戰速決。”

賽維塔點點頭,緩步走向法陣。

幾秒鐘後,“正義”就徹底消失了,只剩下一些情感與記憶的聚合體在空中飄蕩。

賽維塔皺了皺眉,聽憑這些“殘渣”包裹著靈魂之核逃入影界之中。

誠然,他確實可以將靈體正義全部吸收,但沒有必要。

“偏執的正義,我體內已容納太多,實在不必再添一份了。”他輕聲道,像是一句說於自己的判詞。

……

關於森林女神

當哈提在森林深處,成功將那位森林女神從動盪的影界召喚出來時,這個善良的靈體看到哈提那張憨厚的大臉,露出了由衷的欣喜。

“看到一張友善的面孔可真好。”

“你在影界沒有朋友嗎?”哈提有些好奇。

“曾經有。但他們……似乎都變了。”女神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哀傷,“就連影界本身都變了,變得……好恐怖。充滿了尖嘯和怨恨。”

“別擔心,”哈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不久以後,影界就會回歸最初的模樣。到時候,所有的惡魔和靈體都會消失。”

“那我估計也會一起消失。”森林女神嘆了口氣,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對了,你為甚麼會知道的這麼清楚?”

“因為……那是我們做的。”哈提猶豫了一瞬間,但還是選擇坦誠。

他從背後行囊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了兩座用純淨利瑞姆雕刻而成的小雕像:“你幫過我,所以我也想幫你。”

女神的目光落在雕像上。一座是狼的形態,矯健而優雅;另一座是人類女性幼年期的形態,和她曾經使用的模樣非常相近。

“你……你能怎麼幫我?”她遲疑地問,對於一個即將消散的靈體來說,任何關於“生路”的承諾都顯得那麼虛幻。

“進入這個,”哈提指著雕像,“這是用特殊處理過的利瑞姆做的。一旦你進去,它就會成為你真正的軀體,活生生的,就像曾經的古精靈一樣。”

“你知道的還真多,居然連古精靈的來歷都知道。”女神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驚訝,“那你知不知道,只有不含有泰坦怨恨的純淨利瑞姆,才能用來製作這種軀體?”

若非當年的古精靈做得太絕,汙染了幾乎所有的利瑞姆,後來的靈體和惡魔們也不至於只能尋找血肉之軀附體。

“放心吧!絕對能用!”哈提把胸口拍得砰砰響,一臉“包在我身上”的可靠表情。

女神又指了指兩座雕像,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你準備了兩座,一個狼,一個人,倒是挺貼心。但為甚麼都是女性形態的?你就沒考慮過,萬一我其實是個男的呢?”

哈提“啊”了一聲,僵住了。他低頭看看雕像,又抬頭看看女神朦朧的靈體形態,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片刻後,他恍然大悟,一臉認真地說道:“那……那你跟我回去!我請女士再給你做一個男性模樣的雕像!你喜歡甚麼樣的外貌?”

看著他那一本正經的樣子,森林女神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傻孩子,逗你的。我很喜歡這座小狼雕像。”

話音剛落,她的靈體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瞬間融入了那座利瑞姆小狼雕像之中。

雕像表面流光溢彩,片刻之後,光芒散去,一隻渾身毛髮雪白、蓬鬆得像個大毛團子的小狼出現在原地。

它伸了一個懶腰,然後用前爪拍了拍哈提的腳背,口吐人言:“走吧!”

哈提倒是沒驚訝於森林女神所化的小狼可以說話,他驚訝的是對方說的內容:“走……走到哪去?”

小狼抬起頭,用一雙閃爍著智慧光芒的碧綠眼睛瞪著他,理直氣壯地質問道:“哎?你這人怎麼不負責啊?召喚我出來,給我個新身體,然後就不管了?你覺得我這個樣子,能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森林裡活過三天嗎?這麼大的狼還沒斷奶呢!”

哈提:“……”

說得好有道理,他竟無法反駁。

無奈之下,他只好彎腰,小心翼翼地抱起這個手感極佳的毛團子:“那個……我會找人好好照顧你的。”

森林女神——現在是小狼了——暫時沒吭聲,只是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在他懷裡。

等他們一路風塵僕僕地回到科克沃,面見了那位傳奇的聖者利亞之後,這隻忍了一路的幼狼終於找到了告狀的機會。

她從哈提懷裡一躍而下,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撲到利亞腳邊,用最委屈、最響亮的聲音控訴道:

“聖者殿下!我要告狀!我要告哈提始亂終棄!”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哈提:啊???我亂甚麼了?我棄甚麼了?

利亞:哈!(嘴角瘋狂上揚)

其他人:甚麼?有好戲看了?(探頭探腦)

可惜,好戲沒看成。利亞強忍著笑意,彎腰抱起小狼崽,以“處理內部糾紛”為由,帶著她進了內室私聊。

等她們再出來時,哈提就發現自己多了一個甩不掉的小尾巴。

這個曾經的森林女神,如今有了一個全新的名字——斯庫爾。

她的官方身份是:哈提的動物夥伴,同時也是他的姐妹。

……

關於澤弗蘭和莉莉安娜

在利亞準備帶著她的核心團隊離開這個世界時,絕大多數受過她幫助的人並沒有繼續跟隨,他們是本地人,他們在自己的世界裡有自己的生活和使命。

然而,有兩個人做出了不同的選擇。

澤弗蘭和莉莉安娜,一名前烏鴉刺客,一名教會修女兼前間諜,不約而同地懇求利亞帶上他們。

利亞對此倒是無所謂,她的隊伍里人已經很多了,不在乎再多兩位,也就是多籤兩份契約的事。

契約簽訂後,和澤弗蘭比較玩得來的希奎利特與納瓦爾特意把他拉到一邊,進行了一場嚴肅的“崗前培訓”。

“聽著,小烏鴉,”希奎利特以罕見的嚴肅說道,“到了我們的世界,有幾條規矩你必須記牢。第一,關於你的身份,記住,你只是耳朵稍微有點尖而已,不是甚麼*精靈異形*,你就是人類,最多是人類亞種。明白嗎?”

澤弗蘭眨了眨眼:“當然,我非常擅長融入人類社會。說實話,很多時候我覺得自己比人類還人類。”

很好。”希奎利特滿意地點點頭,接著,納瓦爾補充,“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永遠,永遠別再對利亞女士獻殷勤。”

“哦?”澤弗蘭的眉毛挑了起來,“為甚麼?你們那邊的人都這麼保守嗎?欣賞和追求充滿魅力的女性難道也成了錯誤?”

“這不是保守的問題。”納瓦爾面無表情地說,“這是……某人不想平白無故多出來一個後爹的問題。”

澤弗蘭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過了一會兒他勉為其難地說:“好吧。我明白了。完全明白。”

“你明白就好。”希奎利特高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差點跪下。

過了一會兒,憋不住的澤弗蘭又湊了過來,壓低聲音,信誓旦旦地說:“嘿,說真的,你們能不能跟那位……呃,*不想有後爹*先生/女士解釋一下,我真的不圖聖者的財產,我可以寫財產放棄保證書的!”

希奎利特:“……”

納瓦爾:“……”

他們選擇放棄溝通,以後看在朋友的份上,會好好幫這個尖耳朵收屍的。

另一邊,莉莉安娜的選擇則更加純粹。她追隨的不是愛情,而是她心中的信仰化身。

在她做出決定後,曾經的多蘿西婭聖母,如今備受尊敬的教皇賈斯汀娜五世,親自召見了她。

“莉莉安娜,我親愛的孩子,你為教會的重塑立下了無法計數的貢獻。留下來,我向你保證,一個聖母的位置,甚至更高的榮譽,都將屬於你。”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信徒瘋狂的承諾。但莉莉安娜只是微笑著搖了搖頭。

“殿下,我的信仰引領我至此。聖者是活生生的奇蹟,是造物主意志的體現。追隨她就是我此生所求。”她微微躬身,“哪怕現在您讓我成為下一任教皇,我也不會放棄我的追尋。”

教皇凝視著她,許久,才嘆了口氣,送出了自己的理解與祝福。

投身新生活的莉莉安娜非常開心,她透過努力甚至和寂靜修女卡珊德拉混成了可以互相“馬殺雞”的小姐妹,最近還在認真學手語來著。

……

關於霍克

霍克也曾無數次幻想過,追隨利亞去往一個全新的世界。

那該是多麼波瀾壯闊的冒險!

不再有陰謀,不再有腐敗的貴族,不再需要為了城市的下水道系統預算而和會計師吵得面紅耳赤。

可惜,幻想終究是幻想。

她放不下。

她放不下家人和愛人,她也放不下科克沃。

這座鎖鏈之城見證了她所有的榮耀與傷痛。她從一個難民,一路披荊斬棘成為這裡的城主。這裡的一磚一瓦,都浸透著她的心血。

那個讓她徹底熄滅離去唸頭的事件,發生在一個平平無奇的午後。

當時影界魔法還存在,一名瘋子邪教徒試圖綁架她的母親,作為祭品復活自己的愛人。

儘管母親被及時趕到的城衛隊和恰好路過買菜的芬利斯揍得滿地找牙,最終安然無恙地回了家,但那一刻,霍克如墜冰窟。

她清楚地知道,只要她還是霍克,只要她的家人還在這裡,她就不可能自私地拋下這一切,去追尋自己的星辰大海。

這個深藏心底的願望,她從未對任何人提起。

在白天,她依舊是那個雷厲風行、偶爾會講講笑話的城主,是母親眼中值得驕傲的女兒,是弟妹們最堅實的後盾。她處理政務,調解糾紛,巡視街區,忙得像個永不停歇的陀螺。

只有在夜深人靜,當城市的喧囂沉寂,只剩下窗外海浪拍打堤岸的單調節奏時,她才會卸下所有偽裝,將頭埋在芬利斯的懷裡,傾訴那份無人知曉的疲憊與嚮往。

芬利斯不會煞風景地說:“我也是拖累你的其中之一。”

也不會空洞地鼓勵:“去追隨你的夢想吧!”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霍克早已在夢想和責任之間做出了選擇。

他只是用那雙曾被利瑞姆烙印、如今卻溫暖無比的手臂,緊緊、緊緊地抱住霍克,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自己發下的誓言:“無論你去哪裡,我都會追隨你。別忘了,我心屬於你(I'm yours)。”

是啊,她或許無法去往星辰大海,但她已經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整個世界。

……

關於梅麗爾和精靈

作為少數被告知了“古精靈最終真相”的精靈之一,梅麗爾的世界觀經歷了一場世界末日級的大地震。

過去所有的信仰、所有的追求、所有的執念,都被震得粉碎。

她所向往的古精靈輝煌時代,實際上是一個建立在奴役與殘暴之上的魔法帝國。

肆虐賽達斯數千年的暗裔和枯潮,亦是古精靈神造下的孽。

還有那最可怕的罪,謀殺造物主的使者,泰坦。

有很長一段時間,她陷入了沉默的低谷。

她把自己關在小屋裡,不再搗鼓那些危險的血魔法,也不再念叨著要修復甚麼古代遺物。

她的朋友們都很擔心她,但她們的安慰對她而言,沒有帶來太多的幫助。

她需要自己想通。

但梅麗爾終究是梅麗爾,那個骨子裡帶著一股傻氣和韌勁的女孩。

在她曾經視為珍寶的古代文獻和符文石板被裝箱鎖入倉庫之後,她自己走了出來。

她不再回頭看。

相反,她開始以前所未有的熱情,投入到學習聖者帶來的“新魔法”之中。

這種魔法體系邏輯嚴謹,安全高效,最重要的是——不需要和任何可疑的惡魔做交易,也不會一個不小心就讓自己變成怪物。

她不僅自己學,還開始不遺餘力地推動她的族人融入這個日新月異的新社會。

和她有同樣想法的精靈不在少數,尤其是在城市裡生活了好幾代,早就習慣了和各種族打交道的城市精靈們。他們像海綿一樣吸收著新知識、新文化,迅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然而,頑固的守舊派——特別是那些始終堅持與世隔絕的達利斯部族——依然大有人在。他們視梅麗爾為叛徒,認為她放棄了精靈的榮耀,成了無恥的人類走狗。

梅麗爾花費了大量時間和精力去說服這些固執的同胞。

“我知道這很難接受,”她面對著一位白髮蒼蒼的守護者,語氣誠懇,“但我們不能再抱著那些破碎的傳說不放了。那不是榮耀,那是枷鎖。”

“忘掉歷史,就是背叛先祖!”守護者固執地反駁。

“不,”梅麗爾搖了搖頭,“真正地尊重先祖,是讓我們自己,還有我們的後代,活得更好。聖者帶來的新社會,為我們留了一席之地。我們可以居住在城市之中,擁有和其他種族平等的地位,所有的孩子都可以接受教育,學習新的魔法知識……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在森林裡活得如此原始。”

她的勸說,有時成功,有時失敗。

比如有一次她在一個物資特別匱乏,卻又害怕和其他種族交易的達利斯部族停留了半年之久,跟著那些精靈一起耕種和打獵,並在耕種時用上了新學會的法術。

收穫季到來後,部族的過冬存糧直接翻了三倍,那些之前還看她不順眼的精靈們當場抱住了她的大腿,表示只要她肯傳授那神奇的法術,讓他們幹甚麼都行。

但比起成功的例子,失敗顯然更多,有時那些部族精靈甚至沒讓她把話說完,直接用淬了毒的弓箭把她“請”出了營地。

但她從未想過停止。

因為梅麗爾比任何人都清楚,聖者的到來,已經徹底改變了賽達斯的遊戲規則。

未來,種族融合與文明的全面進步是不可逆轉的洪流。

那些執意抱著舊日殘夢不放、拒絕改變的,最終的下場只會被歷史的車輪無情地碾過,連一聲嘆息都不會留下。她不希望她的同胞們,成為那車輪下的塵埃。

……

關於庫納利人

在利亞橫空出世之前,庫納利人是賽達斯大陸上一個讓所有國家都頭疼的存在。他們信仰的坤教,本質上是一套融合了嚴格的種姓制度、絕對的軍國主義和抹殺個性的集體主義的生存哲學。

這套理論在利亞看來,簡直是集齊了所有“落後腐朽”元素的缺點集合體。

然而弔詭的是,在那個舊時代的賽達斯,這套理論因其嚴密的組織性和明確的目標性,居然還算得上先進。

它吸引了大量被舊制度壓迫得喘不過氣的底層民眾,比如被人類社會歧視壓迫的城市精靈,或是塔文特帝國裡那些被當作消耗品的法師奴隸。

對他們來說,與其在“自由”世界裡當朝不保夕的底層渣滓,不如去庫納利的體系裡當一個目標明確的螺絲釘。

當聖者出現後,很多人都搬好了小板凳,備好了瓜子,準備觀看聖者之軍蕩平庫納利。

然而,戰爭遲遲沒有爆發。

取而代之的,是聖者的“文明援助大部隊”抵達了。

一開始,庫納利人只是在海峽對岸冷眼旁觀。

看著塔文特重建,看著諸國進行社會改革,看著聯邦成立……他們不屑一顧。

但很快,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當費羅登的糧食產量在科學加魔法的作用下翻了五倍,甚至開始向外出口廉價麵包時;當奧萊伊的工廠裡出現了可以量產高品質鋼材時;當科克沃的普通民眾都能用上乾淨的自來水和明亮的魔法燈時;當諸國開始為“全民義務教育法案”爭論不休時;當最有錢的自由境甚至鋪設了賽達斯第一條鐵路時……

當改革的成果開始顯現,諸國的國力蒸蒸日上,人民幸福指數飆升時,一直隔岸觀火的庫納利人就坐不住了。

引以為傲的集體主義生產力,在科學加魔法的降維打擊面前,顯得既可笑又可憐;

引以為傲的“穩定和秩序”,在別人家的“麵包”、“娛樂”和“個人發展空間”面前,吸引力直線下降。

更要命的是,開始有底層的庫納利人偷偷逃離,奔向那個曾經被他們鄙視、如今卻充滿機遇的“腐朽世界”。

就在庫納利高層焦頭爛額,開會開了三個月也沒商量出個所以然的時候,利亞親自上門拜訪了。

她沒帶軍隊,就帶了幾位戰士,一批嘴皮子利索的外交官和一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資料。

後世的歷史學家們是這樣委婉描述那次會談的:“聖者利亞與當時的庫納利領導層,就雙方文明的差異性、歷史遺留問題以及未來發展方向,進行了深入、坦誠且富有建設性的交流,並最終達成了一致。”

而據某個不願透露姓名的與會者私下透露,實際情況是這樣的:

聖者甚至沒有親自出手,只是派出了一位聖者之軍下屬,和當時全副武裝的庫納利三巨頭“深入”交流了一下,讓他們明白了甚麼叫個體戰鬥力的絕對差距。

然後,外交官們用言語,引經據典,從哲學、社會學、經濟學等多個角度,把他們引以為傲的信仰和制度批駁得體無完膚,進行了“坦誠”的思想教育。

最後,聖者拿出了那本從古精靈神記憶資料庫裡複製出來的、關於庫納利人起源的資料,用無可辯駁的證據告訴他們:

庫納利人的祖先,其實是古精靈帝國為了對抗某種威脅而進行的生物工程專案的產物。而他們奉為信仰的坤教,其原始模型只是古精靈設計的一套“僕從種族行為管理協議”。

可笑的是,古精靈其實沒有奴役他們多久,可他們卻給自己的後代打下了重重思想鋼印。

那一刻,整個會議室死一般寂靜。庫納利三巨頭感覺自己的信仰、榮耀和世界觀,被對方從各方面各角度給徹底幹碎了。

這次“富有建設性”的會談結束後,庫納利人不得不做出了改變。

不變不行啊。

再不變,等外面那群“改革暴發戶”發展起來,就算聖者不出手,他們也遲早會被諸國的聯軍給平推了。

與其將來被動地被吞併、被強制改造,還不如現在自己老實一點,主動申請加入“賽達斯文明大家庭”,說不定還能爭取個好待遇。

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

八千長章,中秋快樂~

太空野狼怎麼能沒有狼夥伴,給哈提安排一個。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