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來時正是七月。
太陽仍然高掛在天上,但云層很厚,不安更甚。
先是令人發狂的警笛聲,接著是汽車喇叭聲和剎車聲,當聯邦超市裡的人都以為這只是火災或車禍而鬆懈時,拉長音調的防空警報震碎了布里奇頓鎮上虛假的安寧,聽起來像是敲響厄運的喪鐘。
路上,一個老邁的身影不顧一切地狂奔,狂奔,好像身後有魔鬼正伸出利爪要抓他一樣。
那個老人看到了超市,亦或者看到了超市裡挨挨擠擠的人群。這帶給他一種虛假的安全感。於是他終於慢下來,跌跌撞撞衝進超市,並在推開超市大門時大喊了一聲:
“霧裡面有東西!”
大衛的心因為這一喊劇烈地跳動了幾下,他神經質一般打了個顫,然後扭頭看向妻子斯黛芬和兒子比利。原本斯黛芬是要留在家裡,修整下因為昨夜的暴風雨而變得亂七八糟的花園,但他的朋友打電話邀請他們一家外出聚餐,因此斯黛芬就跟著他們一起出來。
大衛突然生出一股慶幸。
超市經理奧利走了過去,安慰著衝進來的人。耐心傾聽著他的胡言亂語。
老人用尖銳的聲音不斷重複著幾句話。
“霧裡有東西!”
“怪物!”
“霧裡的怪物把老約翰抓走了!”
大部分人都以為他喝多了胡言亂語,然後他們就看到了霧。
濃厚的霧氣自堪薩斯路過來,輕柔地捲過房屋、樹木、各種交通工具。
這霧氣和大衛以前看到的霧完全不同。
它純白、明亮,但完全不反射光線。它的移動速度比人類的跑步速度略快幾分,但遮天蔽地,一下子就擋住了大部分陽光。
生機勃勃的夏天被這麼被迷霧侵蝕了。
超市裡鴉雀無聲!
比利和斯黛芬更是緊靠住大衛,一家三口抱得緊緊的,他能感覺到妻兒的顫抖。
其他人就沒有可以互相慰藉的人在身邊。某個戴牛仔帽的男人突然大吼一聲,一個箭步衝出了超市,朝著自己的皮卡車奔去。
但他開車門的速度趕不上霧氣移動的速度。霧氣裹住了他,隨後所有人都聽到了他的慘叫。
原本跟著他衝到門外的人又回到了超市並關上了大門。
超市內的人,則被同類的慘叫嚇得一動都不敢動。
濃霧繼續擴散,直至將整條路以及超市外面的停車場從眾人的視線中完全抹除。
突然,一聲巨響。
整座超市似乎被架到了某種遊樂設施上似的,拼命晃動起來。尖叫聲此起彼伏,幾乎沒有人能在這樣的晃動中站穩。
貨架上的東西被晃了下來,有好些玻璃包裝的商品摔了個粉碎。但更嚇人的是一塊巨大的櫥窗玻璃也碎了,連玻璃外的木框都扭曲變形。
震動停止後,防空警報和那個男人的慘叫也一併中止。
在沉默中,外頭出現了另一種聲音,就好像鐵錘在敲擊鐵砧,一下接著一下,讓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合起了拍子。
“那是甚麼?”卡莫迪太太用沙啞的聲音喊道。
濃霧中出現了數個高大的身影。每一個都超過兩米高,隨著它們的走動,他們之前聽到的聲音也越來越近,越來越響,顯然,那是這些生物的腳步聲。
它們靠近了聯邦超市,近到所有人都能看到它們的真面目。
人類的第一反應可能是目瞪口呆,無法相信眼前的存在是真實的。
超市外的生物似乎自科幻作品中而來,每一位都身披盔甲,宛如一座移動的堡壘,厚重而堅不可摧。
瞧瞧那又厚又結實的裝甲,感覺抵禦火箭彈都不成問題。
再看看那複雜靈活的關節結構,背後的動力裝置,還有他們手中尺寸巨大的帶鋸齒長劍,無論是盔甲愛好者還是科幻愛好者,都為之心動不已。
但沒有人敢真的動彈。
這些生物頭盔上的呼吸格柵透著一股兇悍,目鏡也泛著紅光,如同來自深淵的凝視,令人感到自己的渺小與脆弱,令人感到發自本能的恐懼。
他們到底是甚麼?
這種高科技盔甲,顯然不像人類的造物。
驚訝與恐懼同時在心中交織。超市裡的絕大多數人都只是普通人,這種反應實在是在正常不過。
好在超市外的裝甲生物並沒有繼續靠近。
其中一個生物抬手做了一個往前的動作,而後,好些個被人們忽略的矮小身影快速奔向超市大門,而此時人們才發現,這些人就是剛才在停車場內的人。
其中甚至包括那個從超市衝出去的戴牛仔帽的男人。
“你!你不是死了嗎?”
外來者在超市裡聚成一團,一個個臉上都充溢著驚魂未定的表情。有人大著膽子向他們發問,期望能瞭解一些有用資訊。
“差一點!”那個男人回答,“是外面那些大傢伙救了我!”
“甚麼東西襲擊了你?救你的又是甚麼?外星人?”
“我也不清楚……你為甚麼不自己去問問?”
詢問者可沒那個膽子。
不過,倒是有一個盔甲塗成白色,胸前裝飾金色雙頭鷹和亮紅色正螺旋的裝甲生物靠近了超市大門。
他推開了門,一縷縷遊絲般的霧氣飄進超市內,帶著三月初才有的寒意,讓商店裡的倖存者害怕地往後退去。
但他並沒有進來,而是在門口時摘下了他的頭盔。
盔甲裡面居然是個男性人類,亦或者,這個生物擁有和人類極其相似的外表。
“布里奇頓鎮上的居民們,”他開口,用很標準的美式英語說,“你們有沒有因為怪物襲擊而受傷?”
一開始無人回答,但幾秒鐘後,個子矮小的奧利已經大著膽子走上前,回答:“我們沒看到怪物,但剛才的地震確實讓一些人受了傷。”
白盔生物低下頭:“待會我會給你們拿一個醫藥箱過來。”他轉著頭看向破損的櫥窗,皺了下眉,“儘快修補好破損處,遮住每一塊玻璃,不要透出一點光。”
“是、是的!但,請問您、您能告訴我們為甚麼嗎?”
“因為你們世界的政府在鎮附近搞*箭頭計劃*,結果不小心開啟了異次元的門。這些迷霧帶著生活在其中的生物來到了你們的世界。”
他朝後面比了個動作,沒多久,一具詭異古怪,一看就不是本世界生物的屍體,被丟到了超市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