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這個漫長而炎熱的暑假,大名鼎鼎的救世主被迫困在女貞路四號,和德思禮一家大眼瞪小眼地度過兩個月,那他絕對會瘋狂地思念那座位於蘇格蘭高地上的魔法城堡。
他會思念那些走得好好的突然就給你換條路的神奇樓梯,思念那些毫無邊界感、喜歡穿過鎖上的橡木門來抱怨自己幾百年前死狀的幽靈們,甚至思念那些在早餐時間準時轟炸長桌、偶爾還會把包裹掉進南瓜汁裡的郵政貓頭鷹。
他會思念少先隊的同學們,思念禮堂穹頂下挨挨擠擠、吵鬧得像個巨型集貿市場的學院餐桌,思念帶有不知名植物香氣的宿舍。
他會思念每一位老師的課程,甚至,他連斯內普教授的魔藥課都會一併瘋狂思念。
聽起來很荒謬,但這是真的。
畢竟,自從某魔藥大師單方面決定把哈利當成一團空氣後,這男孩驚奇地發現,只要沒有陰陽怪氣的諷刺,沒有故意扣分的小動作,魔藥課也可以是美好的。
但現實是,哈利此刻並不在女貞路四號的小房間裡數蜘蛛網。
他此刻正身處東歐那廣袤、粗獷的土地上。
這裡的天是高的,地是闊的,空氣裡飄著自由和快樂的味道。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和丫丫、利芝在一起。
這三個小孩簡直玩瘋了!
瘋到甚麼程度呢?瘋到每天睡覺前都忍不住傻笑的那種。
哪怕是工作,對她們來說都特別有意思。
更別提,她們還有一件三棲斗篷,那玩意兒簡直就是給熊孩子量身定製的超級玩具。
想象一下:當你能以四十公里的時速在針葉林裡狂奔,樹木像綠色閃電一樣從身邊掠過,風在耳邊呼嘯成一首搖滾樂;或者像一隻巨大的蝙蝠一樣,在東歐的夜空裡無聲滑翔,俯瞰下面星星點點的燈火和蜿蜒的河流——在這種時候,你大機率連自己的名字都會暫時性遺忘。
哈利就快樂到了這種地步,以至於他差點把那個對自己來說極其重要、本該在日曆上用紅色加粗圈起來的日子,給徹底拋在了腦後。
好在,利芝是個賽博坦人。
賽博坦人最大的長處,除了能隨時奇奇咔咔地變形之外,就在於他們基於量子儲存陣列的絕佳記性。在賽博坦的字典裡沒有忘記這個詞,只有記憶扇區讀取失敗。
換句話說,利芝的記性好到可怕。
於是,在七月最後一天的傍晚,當晚霞把整片針葉林染成蜂蜜色的時候,一場簡陋但快樂的生日派對悄然開場。
丫丫不知道從哪個角落摸出一隻蛋糕,往桌子上一放。
那蛋糕的個頭之大,造型之敦實,讓哈利當場愣住。他傻乎乎地瞪著那個散發著濃郁甜香的龐然大物,脫口而出:“哇哦,這麼大一隻蛋糕啊?誰生日啊?”
其他人頗為無奈地看著他。
“今天有人生日。”利芝說,“但是誰忘了自己的生日——我不告訴他。”
空氣安靜了整整五秒鐘。
哈利眨眨眼,又眨眨眼。腦子裡像有根斷了很久的線突然接上了。他的眼睛越睜越大,嘴巴微微張開,然後——
“哎唷!”
他整個人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像被某種無形的驚喜電流擊中。
“是我生日!”
這傻孩子!
“太棒了!今天是我生日!”哈利用力拍了一下大腿,迅速向壽星的身份轉換,並大聲宣佈了自己的權利,“我要吃最大的一塊蛋糕!”
本來想均分切蛋糕的利芝就問:“大多少?二分之一?三分之一?四分之一?請提供具體數值。”
“你隨便切,我自己看著拿就行。”
利芝點點頭,然後就真的“隨便”劃拉了幾刀。
手法乾脆利落,切出來的蛋糕塊大小不一,形狀隨緣。
但哈利不在乎,他眼裡只有一件事:那塊最大的,是他的。
而丫丫則在一邊吐槽。
“我必須得說,你的生日願望真是缺乏野心。不過這也是好事,至少這個願望極其容易實現!”
這款本地的特製蜂蜜蛋糕,從外表就能看出它的不凡——不,應該說它的“不健康”。
它由大量酸奶油和濃郁的蜂蜜層層堆疊而成,每層之間還夾著某種不知名的堅果碎,表面烤得金黃焦脆,側面能看到厚實的分層,像一塊地質學上的沉積岩,只不過這裡的“岩石”是由純粹的卡路里構成的。
酸奶油在配方里試圖扮演一箇中和甜味的角色,但它失敗了。徹底的、毫無懸念的失敗。
這款蛋糕的整體口感,是足以讓震旦人絕望、讓牙醫樂得不行的甜。那種甜不溫柔,不含蓄,直白粗暴,一拳幹翻你的味蕾和血糖。
丫丫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塊,叉子送進嘴裡,咀嚼了兩下。
然後她的表情凝固了。
她又嚼了兩下,勉強嚥下去,但放下叉子立刻端起旁邊的水杯灌了半杯。
“我投降。”她舉手示意,語氣誠懇,“再吃下去我怕我得糖尿病。”
而哈利呢?
哈利正以一個正在長身體的十二歲男孩應有的恐怖代謝,外加西歐人特有的“只要夠甜就是正義”的體質,以及一種“我今天終於不是在碗櫃裡過生日”的純粹快樂,對面前那塊比磚頭還要厚實的蛋糕發起總攻。
他啃一口,眯起眼睛,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再啃一口,嘴角沾滿奶油,眼睛亮得像小星星。他吃得投入,吃得專注,吃得理直氣壯,連掉在盤子裡的餅乾屑都要用手指蘸著口水一粒一粒地撿起來舔乾淨。
丫丫和利芝就坐在旁邊看著他吃。
看著他像一隻過冬前拼命囤積脂肪的小動物,把自己埋進蜂蜜和奶油的海洋裡。
“他這樣不會出事嗎?”丫丫小聲問。
利芝眼中光芒一閃,像在掃描哈利的血糖指數和胰島素分泌水平。
“目前還在安全範圍內。看來白種人是真能吃糖。”
至於剩下的大半個蛋糕……
放心吧,這地方別的可能缺,但人絕對不缺。而且這裡的人,個個能吃甜,比丫丫強多了。
吃完讓人血糖飆升的蜂蜜蛋糕後,自然就到了令人期待的送禮環節。
利芝遞過去一塊撿來的琥珀。平心而論,她這次確實走心了——那琥珀個頭不小,小半個巴掌大小,通體呈溫潤的蜜糖色,裡面還封著一隻不知道甚麼年代的遠古昆蟲,翅膀紋路清晰可見。
接著是福金。
這隻渡鴉撲稜著翅膀落在桌上,從不知道哪個羽毛底下叼出一枚銀幣,往哈利面前一放。
這次不是魔法世界的銀西可,上面的文字和圖案帶有基斯里夫風格。至於是從哪個倒黴鬼的口袋裡掉出來的,還是從哪個許願池裡扒拉出來的,福金拒絕透露。它只是歪著腦袋,用一種“懂的都懂”的眼神看著哈利。
這隻渡鴉摸錢幣的能力實在有些可怕。哈利甚至開始懷疑,如果有一天福金決定創業,啟動資金絕對不成問題。
至於丫丫。
她極其大方地,將那件讓哈利玩了兩週,也眼饞了整整兩週的“三棲斗篷”推到了壽星面前。
“送你了。”丫丫豪邁地說。
哈利抱著這件充滿黑科技的大玩具,整個人都呆住了。
“丫丫,這樣好嗎?你生日我才送你一套蜂蜜公爵的糖果!”
“沒啥不好的,拿著吧。”丫丫笑眯眯地點著頭,順手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展現出一種大姐大般的慈祥。
哈利感動得差點當場落淚。
甚至賭咒發誓要和丫丫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然而,在這個感人至深的友誼昇華時刻,丫丫的小腦袋瓜裡,卻在噼裡啪啦地打著算盤。
“本體給的這件載具雖然酷,但殺千刀的裡面居然內建了兒童鎖!”
丫丫在心裡瘋狂吐槽。
“飛行速度強行減半,說甚麼未成年人不宜體驗超音速;外骨骼奔跑模式被限速在時速四十公里級別,理由是防止衝動冒險;連噴水推進都慢得要命,連海豚都追不上!這玩著還有啥意思?啊?”
“送給哈利得了。反正他四十公里的時速瞎跑都能樂開花。等我把這個送出去,我就有充分的理由在下一次資源配給時,向本體哭窮!然後讓她重新給我整一件不帶鎖的完全體三棲斗篷!”
“到時候,我就能體驗真正的速度與激情了口牙!”
“計劃通!”
丫丫為自己的深謀遠慮感到驕傲。
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當八月份的跨位面資源補給如期送達時,利亞確實大發慈悲地又丟過來一件全新的三棲斗篷。
她興沖沖地穿上,調整好貼合度,深吸一口氣,準備在東歐的曠野上體驗一把突破音速的快感。
結果全息儀表盤上無情地彈出了一個紅色的提示框:【未成年人安全模式已鎖定】。
哈哈!
未成年還想飆超音速?做夢!
當然,那是八月份的後話了。
在哈利度過十二歲生日的那個晚上,在這座防衛森嚴的聖理會基地裡,發生了一件極其不和諧的小插曲。
哈利碰到了多比。
雖然在一年級的時候,哈利·波特勇鬥黑魔王的光輝事蹟已經被任務小隊浮雲掉了,導致救世主的含金量大幅度縮水。
但這隻長著蝙蝠大耳朵、網球大眼睛的家養小精靈,似乎依然對哈利懷著滿滿的好感與崇拜。
同樣的,為了拯救他心目中偉大的救世主的性命,阻止他回到那個即將開啟密室的危險學校,多比決定鋌而走險。
他跨越了漫長的地理座標,強行幻影移形到了哈利的床邊。按照家養小精靈那極其匱乏的恐嚇預案,他打算用砸爛傢俱、發出怪叫或者製造恐慌的方式,逼迫哈利乖乖留在“安全”的麻瓜世界。
但他選錯了舞臺。
如果是在薩里郡的女貞路四號。多比只要把隨便甚麼東西懸浮在半空中,再把它砸在某個人的腦袋上。這套連招就足以讓魔法部寄來嚴厲的警告信,順便讓德思禮一家尖叫著把哈利鎖進小房間裡度過暑假的剩餘時間。
但這裡是哪?
這裡是東歐。是聖理會的地盤。
這裡不僅駐紮著一群把警惕性刻進DNA裡的退伍老兵,而且這幫老兵現在還物理與魔法雙修!
在這裡,沒人會因為一隻家養小精靈使用了漂浮咒而大驚小怪。
他們只會覺得這小別致長得挺有個性哈?!
至於魔法部……
哈哈,帶英的魔法部管不了魯塞尼亞呀!
於是當多比試圖在走廊裡製造一點響動,以彰顯自己的存在感並對哈利發表一番恐嚇演講時。他甚至連一句完整的“哈利·波特絕不能回霍格沃茲”都沒說完。
警報拉響。
武裝人員在十秒內完成戰術落位。
紅色的鐳射瞄準點密密麻麻地落在了多比那件髒兮兮的舊枕套上。
“不許動。雙手抱頭。趴在地上。”
一名滿臉胡茬的東歐壯漢拉動了槍栓,用在車臣戰場上使用過的戰術口令下達了指令。
多比徹底傻眼了。
首先他聽不懂本地話。
其次,在家養小精靈漫長的被奴役史裡,他從來沒見過這種陣仗。
多比本能地想要逃走。
但!阿斯塔特也趕來了。
順便帶來了控場的怪物定身術。
這下好了,就地逮捕!
隨後,經過一場高效快速的審訊,加哈利本人穿著睡衣跑出來進行的身份指認,再加知道劇情的丫丫出來幫忙說話,這幫老兵勉強確認了多比算是個“好精靈”。
至少出發點是好的,就是這種“為了不讓你出門被車撞死,所以打算先打斷你的腿”的邏輯實在讓人無語。
既然沒有實質性威脅,任務小隊倒也沒為難多比。既沒有剝皮,也沒有超度。
他們只是從倉庫裡隨便扯了個裝土豆用的結實麻袋,把多比往裡一塞,順手打了個結。然後,他們把這個麻袋扔給了休假中的泰斯,讓他傳送一趟倫敦,交給賽維塔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