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哈利·波特世界的第一週,丫丫就做了一件足以讓鄧布利多把精心打理的銀鬍子愁掉兩根的大事——她把救世主給拐走了。
當然,如果你問丫丫,她會一臉嚴肅地告訴你:“我是未成年人,法律意義上的無行為能力人。有甚麼事和我叔叔說去吧!”
而當你把這個皮球踢到賽維塔那裡,這位一連長會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並義正言辭地表示:“這不叫拐帶,這叫針對高風險兒童的緊急人道主義安置。如果您對我的用詞有異議,就和我的律師團說去吧!”
然後那群高薪律師團就會圍攏過來,把你淹死在法律條文組成的海洋裡。
雖然午夜領主有律師團聽起來簡直黑色幽默,但……入鄉隨俗嘛!
至於哈利自己,他並不覺得自己被拐帶了。
事實上,在莊園度過的這一週,是短短十一年人生中,他第一次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舒舒服服地跳動,而不是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隨時準備逃跑。
這裡沒有即使是夏天也會讓人感到寒意的壁櫥,只有寬敞明亮的房間和柔軟得像雲朵一樣的床鋪——那種一旦躺上去,脊椎骨就會發出感激呻吟的床鋪。
這裡也沒有達力那種把欺負表弟當成有氧運動的惡霸,只有不會欺負弱小的丫丫,還有一個很可愛的小姑娘利芝,據說是丫丫的妹妹。
除了她們,這裡還有很多友善的人。
其中哈利最喜歡的是一個臉上帶著疤、看起來略微嚇人、卻總是會摸著他的頭說“你實在太矮小了,應該多吃點”的廚師。
哈利覺得這就是天堂。如果天堂有具體的地址,那一定是薩里郡的這座大房子。
但丫丫覺得這還不夠。
這天下午,陽光懶洋洋地灑進客廳。兩人坐在地毯上,邊吃零食邊聊天。
丫丫手裡拿著一杯剛倒出來的可樂,冰塊在杯子裡叮噹響。
“你知道甚麼是文化再生產理論嗎?”丫丫問。
哈利迷茫地眨了眨眼:“呃……文化還能種地裡?像種土豆一樣?”
丫丫嘆了口氣。那個嘆氣的動作充滿了對這個世界深深的無奈,彷彿義大利人剛剛親眼目睹了有人在比薩上放了菠蘿。
“聽著,哈利。這世上有種東西叫起跑線。在麻瓜的世界裡,有些孩子出生在鋪滿天鵝絨的大房子裡,有些孩子出生在連青蛙都嫌髒的泥坑裡。”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中劃了一道並不存在的線。
“出生在大房子裡的孩子,還沒上學就已經讀完了十萬個為甚麼,他們知道鋼琴怎麼彈,知道不同的勺子有不同的分工,甚至早早就學會了多種語言。而出生在泥坑裡的孩子,光是學會怎麼把身上的泥洗乾淨,就已經花光了所有力氣。”
“這就叫不公平。叫教育起點的偏差。而在魔法界,這種破事兒更嚴重。”
丫丫喝了一大口可樂,打了個響亮的嗝。
“就像我們在製衣店見過的那個金髮小子。他還沒斷奶的時候,可能就已經騎著玩具掃帚在客廳裡亂飛,撞翻家裡昂貴的花瓶了。他知道甚麼叫魁地奇,知道古靈閣的金庫進入流程,知道見到某種神奇動物時是該鞠躬還是該撒腿就跑。甚至當他說出麻瓜這個詞時,會無師自通地學著大人那樣帶上一絲刻薄的鄙夷。”
“而你呢?”丫丫指了指哈利,“你大概連九又四分之三車站都沒聽過。這就是問題所在,哈利。那些純血統的小巫師,口袋裡裝著滿滿的地圖和攻略,就像是拿著作弊碼在玩遊戲;而一直生活在普通人世界裡的孩子,口袋裡只有兩隻手,最多加上一臉的懵懂。”
“這就是魔法世界的隱藏課程。沒人會教你這些,學校的課程表上也不會寫,但所有人都預設你應該知道。如果你不知道,他們就會嘲笑你,覺得你是個只會把魔杖插進鼻孔裡的傻瓜。”
哈利低下了頭。他想起了在摩金夫人長袍店裡的那種一無所知的窘迫。
“這不公平。”哈利小聲說。
“這當然不公平。世界本來就是個到處漏風的破篩子,從來沒人承諾過它是完美的。”
丫丫憤憤地把杯子往地上一放,結果手一滑——也許是因為太激動,也許是因為那個杯子也對這個不公平的世界感到絕望——半杯快樂水直接潑在了那張昂貴的地毯上。
褐色的液體迅速暈開,像是在上面畫了一幅糟糕的抽象畫。
哈利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要跳起來去找抹布。
“不用不用。”
丫丫擺擺手,一臉的淡定。
她手指一勾,那灘褐色的液體突然停住了擴散。緊接著,它們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抓住了後頸皮,不僅從地毯的纖維裡不情不願地鑽了出來,還把自己重新團成了一個完美的球體,然後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乖乖地跳進了垃圾桶。
哈利看得目瞪口呆。
“你怎麼會魔法?不是要上學後才會學嗎?”
“這是我老家的法術,體系不一樣,”丫丫在褲子上隨便擦了擦手,“霍格沃茨的教授們也許會教你怎麼揮那個小木棍,教你怎麼把茶杯變成老鼠——雖然我一直不明白為甚麼要這麼做,把茶杯變成老鼠除了嚇唬你姨媽之外還有甚麼用?但他們不會教你怎麼在起跑線落後的情況下彎道超車。他們甚至更喜歡那些本來就跑在前面的孩子。”
“所以,我決定給你補課。”丫丫宣佈道,彷彿在宣佈一項決定人類命運的重大決議,“順便教你點異域法術——就是剛剛那招。我們那邊的法術,不講究你爹媽是誰,也不講究你的血是不是純的。”
“那講究甚麼?”哈利問。
“講究行為。”
丫丫盤起腿,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像個即將傳授絕世武功的大師——如果那位大師也穿著貓和老鼠睡衣的話。
“在我們那兒,魔法是一種……嗯,為了偉大事業而存在的工具。你不能靠著它當資本家剝削別人,也不能當那種壓榨別人的貴族,更不能好吃懶做,或是用來謀害他人。魔法是用來建設的,不是用來當吸血鬼的。”
她噼裡啪啦地說好些不能做的事情,語速快得像是在唸一段rap。接著又解釋了一大堆關於某種哈利從未聽過的、聽起來充滿紅色的理論。
哈利聽得雲裡霧裡,覺得自己像是在聽外星語。
“那我能學嗎?”哈利小心翼翼地問。
“一般來說,這得等你成年,三觀定型了才行。小孩的手比腦子快,容易違反誓約。”
丫丫打量著哈利,像是在評估一顆剛剛破土的幼苗,又像是在市場挑西瓜。
“不過,既然你是我小弟,咱們又要去同一個學校受苦,提早教你一點也不是不行。”
“那……我要是不小心違規了呢?”
“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施法能力收回——當然,你那個依靠血統的巫師能力還是在的。這就跟做朋友一樣,意見分歧實在談不攏那就一拍兩散,互刪好友,老死不相往來。”丫丫聳了聳肩,“很公平,對吧?”
哈利拼命點頭。他覺得這太公平了。這比德思禮家的任何規矩都公平一萬倍。在德思禮家,規矩只有一條:哈利永遠是錯的,呼吸都是錯的。
“很好。那我們先走個程式。”
丫丫把手伸進空氣裡——或者說是伸進了她的私人空間——掏出了一條紅色的三角形的綢布。
“鑑於你還未成年,其他的組織對你來說都太早了。所以,少年,你先入個隊吧。”
“甚麼隊?”哈利接過那塊紅布。它摸起來順滑極了,似乎是絲綢?
“少年先鋒隊。”丫丫一臉莊重,“別問那麼多,這是個很厲害的組織,口號是時刻準備著。來,我給你戴上。”
於是,在1991年的夏天,在薩里郡的一座維多利亞式老宅裡,救世主哈利·波特稀裡糊塗地宣誓成為了魔法學徒,成為了某種神秘組織的成員,並戴上了紅領巾。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鮮豔的紅色在胸前飄揚,讓他覺得自己彷彿成為了一名騎士,或者某種更偉大的東西的一部分。他甚至覺得自己的腰桿都挺直了幾分。
“好了,宣誓結束。現在開始上課。”
丫丫拍了拍手。
哈利期待地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等著她展示更多像剛才那樣“讓可樂倒流”的神奇魔法。
“不不,我給你上的是魔法界常識課。雖然我對英國魔法界也稱不上熟悉,但總比甚麼都不知道好。”
“那法術呢?”哈利急切地問。
然而,丫丫卻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眼神飄忽不定。
“這個嘛,不是我教。”
“啊?”哈利愣住了,“為甚麼?你不是很厲害嗎?”
“因為我……我是天才。”丫丫理直氣壯地說,那種“我是天才我有理”的態度簡直讓人無法反駁,“我施法不需要念咒,不需要手勢,也不需要施法材料。我只要想一下,世界就會配合我。”
“但這對你沒用,哈利。你是個學徒,你得從基礎學起。讓我教你,就像讓鴨子教雞怎麼游泳,只會讓你溺水。我會告訴你*只要這樣那樣就好了*,而你會一臉茫然地問我*哪樣?*,最後我們倆都會瘋掉。”
丫丫這話說得一點都不客氣,甚至有點傷人自尊。但哈利居然覺得很有道理。畢竟,天才的世界凡人不懂,這很正常。
“那誰教我?”
“這座住宅裡的所有人。哪怕是那個……精靈,他也會那麼幾手魔法。”丫丫聳聳肩,指向了門外,“我會和他們打好招呼,只要不忙,他們會教你的。去吧,少年,去探索知識的海洋吧。”
哈利的補習生涯就這樣開始了。
因為覺得廚師奧盧斯人很好,總是給他額外加雞腿,所以哈利決定先找他。
奧盧斯,一位來自極限戰士的榮耀冠軍。但他現在只是個繫著小熊圍裙、熱衷於研究怎麼把各種食材做得更美味的家庭廚師。
當哈利走進廚房時,奧盧斯正在切洋蔥。他手裡的那把刀如閃電,洋蔥還沒來得及釋放催淚氣體就已經變成了整齊的小丁。
“你想學法術?”奧盧斯停下手裡的活,低頭看著這個還沒有他腿高的小不點。
“是的,先生。丫丫說你可以教我。”
奧盧斯點了點頭。他放下了刀,從倉庫拿出一罐常溫可樂倒入水杯。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甚麼比在炎熱的夏天,滿頭大汗地開啟冰箱,卻發現冰可樂喝完了,剩下的都是常溫的更讓人絕望的事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念動簡單的咒語,再簡單地做了一個手勢。
指尖頓時閃過一道微弱的藍光。
【冷凍射線】
那杯原本平平無奇的可樂瞬間冒出了白色的寒氣。杯壁上迅速凝結出了一層完美的水珠,甚至能聽到細小的冰晶在歡快地撞擊著玻璃杯壁。
“哇!”哈利發出了由衷的讚歎。
奧盧斯把那杯冒著冷氣的冰可樂遞給哈利。
“給,嚐嚐。”
哈利接過可樂,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大口。
冰涼!刺激!爽快!和冰箱裡拿出來沒甚麼區別。
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無數細小的氣泡在舌尖炸裂,帶走了一整個夏天的燥熱。哈利覺得自己的每一個毛孔都在歡呼。
單單這一個戲法,哈利就學了兩天。
兩天後。
“我不知道你們的魔咒是甚麼樣的,哈利。”奧盧斯一邊拿起菜刀剁剁剁,一邊繼續指點,“但在我看來,魔法是為了讓我們在夏天能喝上一口冰可樂,在冬天能隨時隨地喝到一杯熱水,是為了讓這該死的生活變得稍微……不那麼糟糕。”
“如果魔法不能讓生活改變,那它就毫無意義。”
哈利握著那杯冰冷的可樂,看著眼前這個高大如山的廚師。陽光照在奧盧斯那張堅毅的臉上,讓他看起來既威嚴又溫和。
哈利低下頭,看了看胸前那塊鮮豔的紅領巾。
他覺得奧盧斯說得對極了。
這才是魔法。這才是生活。
這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