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加的日子又變得像一開始那樣千篇一律。
每天的日程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冥想，學習法術知識，跟著利亞老師在火星到處跑，與那些半人半機器的機械教修士們扯皮。
哦，對了，還多了一個新的社交任務：和那些“萬機之神的天使”打交道。
那些高矮、形態各異的金屬天使有著各自不同的性格和愛好。
有的沉默寡言，只對手頭的專案感興趣；有的則意外的健談，熱衷於拉著洛加，向他展示各種他完全聽不懂，超越了帝國當前科技樹的科學理論。
但不知道為何，他們對洛加都挺客氣的。
但洛加將其歸結於自己“帝皇子嗣”的身份。
這一部分關係……也是有的。
但眾賽博坦人之所以對他禮貌三分，更多是看在他家老師利亞的面子上。
在他們眼裡，洛加首先是利亞的學徒，其次才是那個“人傻錢多好忽悠（特指尼歐斯）”的老闆的親兒子。
這可真是個奇妙的誤會。
在利亞的督促下，洛加的法術學習程序比以前快了一些。
但他的另一門作業——雕刻，卻遲遲沒有進展。
在捏碎了那尊木雕後，他陷入了一種更深的瓶頸。
他看清了“神”與“人”的區別，卻依舊無法用“物”去復現“神”。
他甚至連帝皇給他的珍貴木料都浪費完了。最後一塊橡木被他雕壞之後，洛加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再找他父親要新的材料？
那感覺像是……一個考了零分的學生，還恬不知恥地回家找家長要更多的補課費。
他不敢。
無奈之下，洛加只能聯絡了他身邊最信得過的人之一——他的首席牧師，艾瑞巴斯。
他讓艾瑞巴斯送一些用於雕刻的材料過來，甚麼都行。
艾瑞巴斯的效率極高。沒過多久，一批精心挑選的石材就透過軍團渠道，送達了泰拉。
那是懷言者的母星，科爾奇斯產的一種特有的白色石材。
雖然是石頭，但這種材料整體觀感溫潤，光澤內斂，有點像古泰拉的“玉石”，摸起來的手感也極佳。
在科爾奇斯，這就是專門用來製作神像的材料。
洛加對這批石材很滿意。這讓他找回了一點在家鄉的感覺。
這批石材送來時，恰好利亞也在場。
她應某位賽博坦科學家的要求，正打算幫他去賽博坦拿點資料。而這一來一回，便在泰拉撞見了洛加。
她遠遠地看了一眼洛加和艾瑞巴斯之間的互動。
洛加在那位首席牧師面前顯得非常放鬆，甚至露出了連日來難得的微笑。他甚至拍了拍艾瑞巴斯的肩膀，用一種親密的姿態與他討論著甚麼。
而艾瑞巴斯，則始終保持著那種完美的、謙卑而又充滿崇敬的微笑，回應著他的原體。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和諧。一個信任子嗣的原體，一個忠誠於原體的阿斯塔特。
但利亞的眼神，卻變得有些奇怪。
她並不知道艾瑞巴斯就是那個未來攪動了整個銀河、大名鼎鼎的“黑暗使徒”——因為她的資訊來源，小E，同樣不清楚這一點。
但她注意到了一個極其詭異的細節。
這位懷言者的首席牧師，艾瑞巴斯……他身上，居然沒有代表“秩序”的明光。
沒錯，因為尼歐斯的特別提醒，如今的利亞可是一天24小時、一年365天、連睡覺都開著全套BUFF的！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宇宙裡，“偵測陣營”自然是她常駐的必備技能之一。
在她的感知中，身邊的所有具備靈魂的存在，身上都有著代表秩序的光，區別只在於亮度高低。
而艾瑞巴斯……
他身上甚至不是中立的卻是代表“混亂”的色彩。雖然這道色彩不是很明亮，但那也是“混亂”。
這事就嚴重了。
在這個戰錘世界，“混亂”可不是甚麼的行為準則和道德觀。
它實實在在地，偏向亞空間的那個“混沌”。
一位基因原體身邊的首席親信，他的“第一牧師”，他信任的子嗣，居然屬於混亂陣營？！
這太荒謬了！
等於你組隊打BOSS，結果你隊裡的主奶，揹包裡塞滿了毒藥和詛咒卷軸，就等著在你空血、高喊“奶我一口”的時候，給你來一下最狠的背刺！
利亞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腳跟一轉，直接閃人，找尼歐斯去了。
尼歐斯又在和馬卡多下棋。
在利亞踹開大門、氣勢洶洶地衝進來時，尼歐斯正好快輸了。於是祂愉快地順勢掀了棋盤——耍賴！
各種顏色的棋子頓時稀里嘩啦地掉了一地。
馬卡多手裡還拿著那枚準備將死尼歐斯的棋子，當場愣在了原地。
尼歐斯卻像個沒事人一樣，揮手趕他走：“去去，批檔案去，我和利亞有正事要談。”
眼看著馬卡多的臉色變來變去，從通紅到鐵青，最後沒忍住，把手上的棋子用盡全力，朝尼歐斯的臉砸了過去！
然後他一抬屁股，氣呼呼地、頭也不回地跑了。
尼歐斯輕鬆地接住了那枚棋子，看也沒看，隨手丟在桌上。
利亞丟給尼歐斯一個“不贊成”的眼神。
“老馬幫你幹了多少活？帝國一半的爛攤子都是他在收拾！你還要氣他？做人善良點。”
“做人善良點？”尼歐斯側著頭，思考了三秒，然後理直氣壯地說，“我覺得我挺善良的。我和馬卡多下棋，從來不用靈能作弊。”
“不作弊難道不是最基本的準則嗎？！你怎麼還好意思得意上了？”利亞一時無語，“算了，不提這個……”
然後利亞巴拉巴拉把自己的發現告訴了尼歐斯。
沒想到尼歐斯聽完她的“舉報”之後，眉頭都沒抬一下。
“哦。”
“哦？你就一個哦？”利亞被祂這態度氣笑了，“你這啥表情？你親兒子身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安全隱患！一個定時炸彈！你都不處理一下？”
“你以為我不想？但那個傢伙，艾瑞巴斯……必須，也只能，讓洛加自己處理。”
利亞愣住了。
她回想起剛才洛加和艾瑞巴斯之間那種……甚至稱得上“親密”的互動。
她想起了自家那個甚至可以用傻白甜來形容的學徒，他眼神中，對那位首席牧師毫不掩飾的、近乎盲目的“信任”。
利亞的眉頭頓時狠狠地打了一個結。
這樣的洛加會處理自家第一牧師？
恐怕洛加的第一反應不是相信，而是為艾瑞巴斯辯護。
“雖然不知道你又在計劃甚麼，不過……需要洛加自己發現和處理？行，我明白了。”
言下之意，你不管，我管。
轉頭利亞就傳送去了火星。
幾日後，當洛加結束一天的課程，在例行找利亞解惑時，卻聽到利亞說：“你學得太慢了。”
洛加一臉茫然：“老師？”
“我希望你能儘快掌握更高環的法術。這樣，也好讓我在你父親那邊交差。”
不等洛加開口，說些比如“可是老師，我覺得基礎很重要”之類的屁話，利亞又機關槍一樣地搶話道：“我知道你想學全系法術，沒問題，我支援。我會把手頭的魔法課程，從零環到九環，所有的學習影片、筆記和施法模型，全部複製一套給你。你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學。”
“但是現在，”利亞的表情嚴肅了起來，“你必須優先掌握高環法術，提高你的施法者等級。”
洛加：“……啊？”
利亞的內心在瘋狂咆哮：
你個笨蛋，趕緊給我學更高環的法術！
至少先把“審訊拷問一條龍”法術給我點亮啊！
這樣你才能自己去質問你那該死的、寶貝的、渾身冒黑氣的首席牧師！！
你還擱這兒跟一環法術死磕？你再磕下去，老家都要被偷光了！
還別說，起碼最後一條真被利亞給說中了。
無論是懷言者的母星科爾奇斯，還是懷言者軍團，甚至是懷言者曾經打下來的星球，都因為艾瑞巴斯和科爾·法倫這兩個早就偏向混沌陣營的壞傢伙而漏得像篩子一樣。
洛加敏銳地看出了利亞老師的臉色不太好，似乎……非常暴躁？
而且，他想說的那些藉口，全被利亞提前預判並且堵死了。
原體還能說甚麼呢？
面對這位已經可以和他父親相提並論的老師，洛加只好恭敬地點了點頭。
“是，老師。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