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凡人的視界之外，一個由魔法力量構成的隱形氣泡中，利亞正百無聊賴地躲在尼歐斯那金光四射的背影裡。
得益於身邊這個如同恆星般耀眼的存在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她的碳基血肉之軀並沒有被火星上任何一個鳥卜儀或感測器所發現。
事實上，在她的矽基體扮演的，那個光芒萬丈的“萬機之靈”從熔岩中登場之後，整個星球的注意力都被其牢牢攫取。
她也樂得清閒，像個躲在後臺看戲的導演，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下方那片由紅色長袍和閃亮金屬組成的狂熱海洋。
不過，透過肉眼看到的東西，終究只是浮於表面，遠沒有她從另一個自己那裡感受到的資訊來得震撼。
於是她嘆了口氣。
“又怎麼了？”尼歐斯問。
“我忽然有點能體會安格隆的感受了。”利亞幽幽地說道。
“我看不出目前的情況和我的兒子有任何邏輯上的關聯。”
“你知道的，安格隆可以不透過接觸就感應到他人的情緒吧，我現在的感覺就是如此，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這些火……這些機械教的傢伙，他們身上的金屬植入件越多，他們的情緒和思想在我面前就暴露得越徹底。”
利亞解釋道，她的思緒透過與矽基體的連結，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擴充套件著。
“這感覺很奇特。他們既是一個個獨立的人，又是一個個資料終端。所有的思維活動，所有的情感波動，都以純粹資料的形式，在我眼前一覽無餘地讀取、呈現和傳輸。我甚至能看到空氣中瀰漫著一縷縷由無數0和1構成的光帶，那是他們無時無刻不在互動的資訊流。每一縷資料，都代表著某個人生活的一部分——他的牢騷，他的工作，他對同事的抱怨……”
緊接著，她又鎖定了遠方人群中那個格外顯眼的身影——鑄造將軍卡爾博·哈爾。
“就說那位鑄造將軍吧，他可真有意思。就在幾分鐘前，他還在用最惡毒的二進位制程式碼咒罵你是個騙子和暴君。不過現在嘛，他又開始陷入自我懷疑了，正在瘋狂計算你真的是歐姆彌賽亞的可能性。”
“哈哈！”尼歐斯的聲音裡充滿了愉悅，似乎對自己被罵這件事毫不在意，“他恨我很久了，不過這個宇宙裡恨我的人太多，也不少他一個。你還能從他身上看出甚麼別的東西？”
“emmmm……我看到了他對知識近乎偏執的追求，他認為你當初竊取了火星的權柄卻吝於分享，他可是恨死這一點了……還有，一種非常深沉的對死亡的恐懼。他已經把自己的血肉軀體替換掉了超過80%，而且還在計劃著下一次升級。他希望冰冷的機械能帶給他永恆的生命，擺脫肉體腐朽的宿命。”
“那便是他最終投入混沌懷抱的全部理由。”尼歐斯一語道破。
“大概吧？畢竟人性就是這麼複雜的東西。”利亞聳了聳肩，“對你的憎恨，對知識、力量和永生的追求，反派基本要素基本齊活。”
“不說他了，還能看到甚麼？”
“我看到了一個網路，”利亞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一個覆蓋了整個火星的龐大資訊系統，一個……古老的網際網路。它幾乎是完全開放的，這裡的每一個人，都與這個古老的網路聯絡得如此之深，他們的思想，他們的記憶，甚至他們的生命維持系統，都掛載在上面。但是防禦……我沒看到多少真正有用的防禦。這太危險了……如果我現在向這個網路裡釋放一段小小的病毒，他們一個都逃不掉，整個星球的機械教徒都會在一夜之間變成我的提線木偶。”
隨著她的話語，完美的“萬機之靈”優雅地動了動一根手指。
一個幾乎無法被察覺的動作，卻在無形的網路中掀起了一絲漣漪。
隨後，某位技術神甫突然打了一個哈欠，他身邊一圈人似乎受了影響，也接二連三的打起了哈欠，一直到第13個人才停止。
顯然，矽基體剛剛把隨手製作的“哈欠病毒”釋放了出去作為試驗。
“看起來確實是個不小的疏漏，”尼歐斯點評道，“叛亂者們釋放的亞空間廢碼，就是利用這個網路造成了不可估量的破壞。”
“又是我不瞭解的*歷史*部分，所以，你打算現在給我上歷史課嗎，尼歐斯教授？”
“對目前的時間線來說，這應該被稱為*預言*。而我們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去阻止這個可怕的預言，變為更可怕的現實。”
“讓我翻翻我腦子裡的*百科全書*……是莫拉維克洞窟，還是永夜迷宮？”
莫拉維克地窖，是專門收容那位飽受爭議的技術宗師——莫拉維克遺物的地方。
此人在地球的紛爭時代，也算得上是一位驚世駭俗的科技奇才。
他堅信技術最終將突破人類智慧的限制，引發“技術奇點”，即人與機械的完美融合並最終超越兩者。
這種激進的觀點吸引了許多志同道合的技術專家，共同建立了後來的“奇點兄弟會”。
這幫人，和現在那些“歐姆彌賽亞降世派”，在思想根源上有著不少重合之處。
但實際上，這位莫拉維克為了加速研究，早已走上了邪路。他與那些來自亞空間深處的、古老而非人的邪惡存在簽訂了契約，將人類的科學與混沌的巫術相互交融，發明了許多遠超當時技術水平的恐怖成果——其中最臭名昭著的，就是能讓機械被惡魔附體，變成活體殺戮機器的技術。
後世令人聞風喪膽的惡魔引擎，其技術源頭便出自於此。
而永夜迷宮，則是另一處禁地中的禁地。
在迷宮的最深處，關押著火星之龍，也就是那位被帝皇擊敗並囚禁於此的星神“虛空龍”的碎片。
面對利亞提出的兩個選項，尼歐斯露出了一個堪稱“邪惡”的笑容。
“如果我說……我們兩個地方都可以順路去逛逛呢？”
“這不是去商業街逛街好嗎！”利亞忍不住吐槽，“哎，算了算了，早死早超生。走吧，現在就動身。等等我還要安排我的化身下任務副本呢！”
……
尼歐斯的意志，透過歐姆彌賽亞的身份化作了神聖的諭令，瞬間傳遍了整個火星。
“開啟莫拉維克地窖。”
這道簡短的命令，卻在機械教高層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自古以來，火星奧林匹斯山下的廣闊隧道網路，一直是侍奉萬機之神之人的長眠之地。
這裡埋藏著舊時代的知識寶庫、故去技術賢者的研發日誌、塵封已久的知識典籍、聖物匣，以及藏匿遠古技術的完整地窖，層層疊疊，構成了一個比任何地表城市都更復雜的地下世界。
而莫拉維克地窖，便坐落於這片迷宮最深處的區域。
帝皇曾經來過這裡，但在察覺到地窖深處那股危險的腐化力量後，便將此地永久性地封印了起來，並嚴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如今，這位“歐姆彌賽亞”的化身，在攜“萬機之靈”降臨之後，下達的第一道神諭，竟然就是要重新開啟這處被祂親手封印的禁地！
整個火星的機械賢者們都震驚得差點集體宕機。
各種各樣的猜測如同資料洪流般在火星網路中瘋狂傳播。
絕大多數人都認為歐姆彌賽亞是想回收其中有用的遠古技術，而他們心中同樣升起無法抑制的、對未知技術的強烈好奇與渴望。
那可是莫拉維克！他的地窖裡，究竟隱藏著怎樣奇妙，亦或者驚世駭俗的知識？
一時間，恐懼、敬畏、狂熱與無盡的好奇交織在一起，化作了一股思維與情緒的浪潮，最後被矽基體接收。
“萬機之靈”維持端莊儀態，繼續緩緩飄浮著向前。
而利亞就沒那麼多顧忌，緊鎖著眉頭問尼歐斯：“既然我們不打算帶任何人同行，那私下解決不就行了，為何要公之於眾？”
“解決了其中的腐化之力後，我打算重新開放奧林匹斯山下的地下隧道，他們早晚會知道。”
“那罵你的人又要多起來了，”利亞愁眉苦臉，“沒準還會拉著我一起罵。”
誰讓她現在成了萬機之靈呢？
誰讓她對星神的存在產生好奇，然後被忽悠了過來呢？
誰讓她認識尼歐斯這號損友呢？
嗨呀！現在說這些可是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