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戰爭發生在六千萬年前。

簡單來說，這場名為“天堂之戰”的戰爭，如果用一個更接地氣的說法來總結，那就是——因明月不照我而引發的慘案。

當時，在銀河系裡有一群熱愛生命、到處播撒物種、堪稱宇宙園丁的超級大佬，名叫“古聖”。祂們就是那掛在天上的“明月”。

然後，銀河系裡還有一個倒黴催的短命種族，叫“懼亡者”。

這幫傢伙被住在自家星系恆星裡的大佬——也就是“星神”下了詛咒，天生短命，活不了幾年就得嗝屁。

可悲的是，這群懼亡者並不知道自己短命的根源是星神在背後搞鬼。

他們只看到古聖活得那麼長，還能創造生命，就跑去哭爹喊娘，求古聖幫他們延長壽命。

古聖拒絕——這部分缺乏記錄，沒人知道古聖拒絕的原因。

然後魔幻的事情發生了。這群懼亡者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因為古聖見死不救而恨上了古聖。這邏輯清奇到狗聽了都搖頭。

於是，這群宇宙級的“攪屎棍”一怒之下，做出了一個驚天動地的決定：向古聖發動戰爭。

可沒成想，他們壓根打不過古聖，反而被打的所有殖民地全丟，只能龜縮回母星星系。

也就在這時，懼亡者的科學家發現了星神的存在。

而星神也發現了懼亡者。

雙方這麼一溝通，就勾搭上了。

懼亡者幫原本無形的星神用活體金屬塑造了軀體，而星神幫懼亡者透過轉化熔爐拋棄可悲的血肉之軀，換上不朽的機械軀體裡，搖身一變，成了“太空死靈”。

雖然換了個酷炫的名字，但骨子裡，他們還是那群腦回路不正常的攪屎棍。

重獲新生的攪屎棍，立刻聯合自己的新主子星神，掉頭就去打自己的舊仇人古聖。

一場持續500萬年的大戰下來，把熱心腸的古聖打得不知所蹤，生死不明。

在打古聖期間，這群攪屎棍慢慢發現星神的欺騙——原來所謂的拯救和轉化都是假的，真正的懼亡者其實早死了，甚至連靈魂都被星神吃了，他們這些太空死靈只是空有懼亡者的記憶，沒有靈魂的機械造物而已。

於是剛打完古聖，太空死靈立刻化身二五仔，背刺了自己的主子星神。

在付出了巨大代價後，絕大多數星神都被拆解成碎片，成為太空死靈的充電寶。

兩場波及整個銀河系的超級大戰打下來，直接把原本充滿和平的亞空間，攪成了一個充滿負面情緒和混亂能量的宇宙級化糞池。

做完這一切，這群攪屎棍拍了拍自己鋥亮的金屬屁股，發表了一番慷慨陳詞：“唉，這個世界已經沒救了，到處都是屎，沒法待了。不如大家一起躺平，等它自己淨化重啟吧。”

然後，他們就集體找地方沉睡去了，留下一整個千瘡百孔、臭氣熏天的銀河系。

這故事，本世界的人任誰聽了都會血壓飆升，忍不住想對懼亡者的所有祖宗致以最“親切”的問候。

而利亞這個外人聽完之後，也都麻了，半天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這戰況，這神仙打架的烈度，可比賽達斯世界那點小場面的內部鬥爭刺激多了。甚麼精靈打泰坦，法師鬥聖殿騎士，跟這比起來，簡直就是幼兒園小朋友玩泥巴。

最後，她憋了半天，只能乾巴巴地感慨了一句：“這古聖……跟泰坦一樣倒黴啊。”

可尼歐斯卻搖了搖頭，神情嚴肅地糾正道：“不，這裡面，沒有任何一方可以和泰坦相比。無論是那些掌握靈能科技的古聖也好，還是掌握了宇宙物理規則的星神也罷……都不是泰坦。”

在很久很久之後，利亞才理解了尼歐斯這句話中蘊含的深意。

而現在，她只是把這當成了朋友間的閒談，用來了解“亞空間為甚麼會變成一個糞坑”的背景科普。

之後，她們又談了很多很多。可事後利亞再回想起來，發現真正有價值的、直奔主題的資訊，其實並沒有多少。

在“顧左右而言他”和“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這份功夫上，十個利亞捆在一起都追不上尼歐斯。尼歐斯一手太極打得那叫一個爐火純青。

但好在，尼歐斯還是在某些關鍵事情上說了實話。

話題是從利亞手腕上的傳送器開始的。

利亞伸出左手，晃了晃那串只有三顆珠子的手串：“這顆黃黃的玩意兒，是你提供給織者的？”

尼歐斯坦然點頭。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當時在伊斯塔萬三號行星上，你明明有機會可以拿走我身上的神性之火。那東西對你來說，應該比對我更有用吧？有了它，難道不是更方便你拯救人類嗎？你為甚麼沒有那麼做？”

“我不適合。”

“為甚麼？”

“這很難用語言講清楚。但我可以向你保證，在當時的情況下……你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選擇。”

利亞無奈地長嘆一口氣，身體向後一仰，癱在了沙發上：“果然……這賊船上了就下不去了。”

“我很抱歉，利亞。”尼歐斯的臉上，難得地流露出一絲真誠的歉意。

“行了行了，別來這套。”利亞非常隨意地擺了擺手，“說句公道話，如果當初沒有你那部分人性橫插一腳，我估計早就在哪個犄角旮旯裡死透了，可能連靈魂渣子都不會剩下。就算是為了報恩，我也會幫你。”

“我不需要你報恩。”

“那就當是為了全人類吧！甭管是哪個宇宙的人類！”利亞坐直身體，目光灼灼，“現在，我需要去你那邊一趟，親手印證某些事情。”

“好，”尼歐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我馬上安排。”

這場資訊量巨大又槽點滿滿的談話結束沒多久，利亞就跟著尼歐斯，第一次踏上了那個黃撲撲的，失去了所有海洋，每一寸土地幾乎建滿了巢都的泰拉。

屬於帝皇的宮殿，就坐落於喜馬拉雅山脈，而且幾乎挖空了整片山。

閱讀記憶，和親身體驗是兩回事，但利亞沒有時間參觀這座宏偉的宮殿。

在尼歐斯按照她的要求，於皇宮地下深處一個絕對保密的地方，為她佈置了一間裝置齊全的場所後，她就一頭紮了進去，在裡面待了整整七天。

七天後，她一臉遺憾地從實驗室裡走了出來，並在禁軍的帶領下找到了尼歐斯。

尼歐斯正和一位頭髮灰白，面容枯槁的老者下著棋。

看到她出來，祂放下手中的棋子，問道：“研究得如何？”

“很遺憾，”利亞搖了搖頭，邊說邊遞給尼歐斯一塊散發著柔和光芒的靈魂石，“以你提供的忠誠之魂作為主體，這樣誕生出的天諾，在依然會在亞空間產生投影。這條路，走不通。”

她補充道：“這個還給你，你放心，裡面的靈魂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完好無損。”

“所以是失敗了？”尼歐斯接過靈魂石，語氣聽不出喜怒。

“不，只是其中一條思路被證明無效而已。”利亞聳了聳肩，臉上並沒有太多沮喪，“但另外兩條思路，卻有極大的可能成功。不過我有急事得回去一趟。所以實驗只能暫時暫停。”

“放心，”尼歐斯承諾道，“這間實驗室我會親自進行封存，沒人會動裡面的任何一件東西。”

“其實動了也無所謂，”利亞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露出了一個微笑，“最重要的東西，我都隨身攜帶。”

說完，她朝那位一直沉默不語的老者——帝皇身邊最信任的摯友，帝國宰相，掌印者馬卡多——友好地點了點頭，微笑道：“很高興見到你，馬卡多。”

說完這句話，甚至沒等馬卡多回應，她的身影便在原地消失，回自家世界去了。

空曠的房間裡，只剩下帝皇與馬卡多兩人。

馬卡多摩挲著手中的棋子，目光卻沒有離開利亞消失的地方。過了好一會兒，他蒼老的聲音才響起：“終究，還是把她拖進了你那瘋狂的計劃裡嗎？”

帝皇臉上露出瞭如春風般和煦，如月光般聖潔的微笑。

“不存在*拖*這種說法，馬卡多。她和你一樣，是我的摯友。”泰拉之主輕聲說道，“利亞，是自願幫助我的。”

……

馬卡多：忽悠，你接著忽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