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次的任務地點壓根就不在世界樹的“服務區”內,時間流逝的換算方式又變得詭異起來。
利亞感覺自己在賽達斯世界到處奔波,又在無盡虛空中當牛做馬拔河拽星球,前前後後加起來,體感時間沒個一百年也得有五十年。
可當她再次踏上流浪地球的土地,一看日期,嚯!
2038年5月。
合著家裡這邊才過去了堪堪半年。
時間感這東西,對於任務者來說真就亂得無語。
回來之後,第一件事是消毒,第二件事自然是例行工作報告。
開頭還算正常,無非是任務簡報、世界分析、人員傷亡(零)之類的陳詞濫調。
然而,當利亞雲淡風輕地丟擲一句“後續我打算把賽達斯世界當做*火種計劃*的實施點”時,原本還有些沉悶的會議室氣氛,瞬間就被引爆了。
所有人一下子都坐直了身體,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交頭接耳的議論聲匯成了一股聲浪。
火種計劃,這是流浪地球時代最高階別的文明備份方案。
原劇情電影版裡就有,如今劇情雖然改了,但保險起見還是安排上了。
原劇情裡是將人類文明的所有成果的數字化檔案,再加上全球物種的基因樣本、外加生物胚胎等等,全部存放在領航員空間站上,作為人類文明最後的火種。
可誰也沒想到,太陽氦閃的危機提前到來,使得那座寄託了人類最後希望的空間站,為了點燃木星最終英勇地化作了宇宙中的一捧塵埃。
前車之鑑血淋淋地擺在那裡。顯然,空間站也並非絕對保險。
而現在,利亞提出了一個全新的、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方案——將雞蛋存放在另一個世界裡!
這還用討論嗎?安全性直接拉滿了!一個完全獨立的異世界,簡直是理論上最完美的文明避難所!
會議的走向立刻從“聽取Arcanist任務報告”轉變成了“關於新火種計劃可行性緊急討論會”。
興奮的浪潮中,自然也少不了一些更大膽、或者說更貪心的聲音。
一位高階參謀激動地站了起來,臉頰因為充血而漲紅:“既然我們有了一個全新的世界,我們是否可以考慮……進行大規模移民?”
這個問題一出,會場內瞬間安靜下來,不少人都用灼熱的目光望向利亞,等著她表態。
然而,利亞只是平靜地抬起眼,一口否決了這個提議。
“不行。”
“賽達斯是個很小的地方,它的陸地總面積,目前甚至不如我們世界的一個西歐大。絕對不可能容納下七十億人口。”
她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會場的每一個人,繼續說道:“別說七十億了,十四億人也不行。最重要的一點是,那上面有土生土長的原住民。我們是去做備份,不是去殖民。所以,未來實際參與火種計劃、並遷徙過去的人員總數,上限不能超過一千萬。”
那位提問的參謀本來還想爭辯幾句,比如“圍海造地又不是做不到”之類的話。
可是,當他的目光與利亞那雙眼睛對上時,所有準備好的說辭都瞬間卡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忽然覺得壓力山大,那感覺不像是在跟一個年輕姑娘說話,倒像是在給頂頭大領導做彙報——不,比那還嚇人!
他感覺自己就像站在一座巍峨的雪山腳下抬頭仰望,無形的壓迫感讓他心咚咚直跳,連氣都快喘不上來了。最後,他頂不住這股莫名的敬畏,略帶頹然地默默坐了回去。
他心裡嘀咕著:這位Arcanist不是一直很好說話,沒甚麼架子的嗎?怎麼這趟任務回來,跟換了個人似的,光是被她看著就覺得怪嚇人的……
利亞當然不是在刻意嚇唬誰。她只是……變強了,而且強得有點離譜。
雖然她還沒有正式點燃神火,成為一方真神,但她從賽達斯和無名塔兩個世界裡,實打實地繼承到了海量的世界規則和神性力量。如果用她從圖書館獲知的神只內部評級辦法——“神格”來計算,她現在的神格等級是3,屬於“微弱神力”的半神。
資料中提及,半神常作為其他神力的從神存在,因其力量薄弱仍然有可能被凡人弒殺。
但利亞顯然是個異類。
她體內的力量來源複雜而磅礴,單純用“神格3”來形容,已經很不準確了。想殺她?無論是暗中下毒、遠端狙擊,乃至用導彈在數公里外發動突襲,成功的可能性都接近於零。
此刻,哪怕利亞已經極力收斂了自己的氣息,那種源於生命層次碾壓的威壓,依然會不自覺地逸散出來。
普通人想要正面對抗她——哪怕僅僅是在會議上進行言語爭論——都會在不知不覺中受到影響,心生敬畏,難以組織起有效的反駁。
在乾脆利落地否決了全面移民的提問後,利亞又在另一個方面,輕輕地鬆了鬆口風。
“賽達斯的存在,以及火種計劃的新方案,我並不打算告知全世界。”
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哪個不是人精中的人精,立刻就理會了這其中的深意。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不告知全世界,意思就是……這個完美的、擁有無限可能的後備計劃,是專門開給兔子的!
果然,Arcanist同志立場堅定,心裡還是向著自家人的吶!
一時間,會場內的氣氛從剛才的緊張,瞬間轉為一種心照不宣的興奮與火熱。後續的會議在一片“我們都懂”的和諧氛圍中,高效而順利地結束了。
會後,利亞把兩位新隊友召喚過來,交給了熟悉的隊友,讓他們跟著大部隊先熟悉基地的環境,順便開啟學霸模式,惡補中文和法術基礎。
而她自己,則溜溜達達地找到了周喆直的辦公室,打算請個假。
其實以她現在的地位和許可權,別說請假了,就算直接玩失蹤,基地裡一般也沒人敢來煩她。
但利亞覺得做人不能太飄,基本的組織紀律和流程還是要走一走的,這是態度問題。
請完假,她沒在地球多待,一個傳送就直奔賽博坦。
剛一落地,她就熟門熟路地跑到醫學部,把小蘑菇交給了救護車,請他幫忙為小蘑菇升級。
誠然,救護車不是全賽博坦最好的科學家,但他是利亞最信任的賽博坦人之一。只有交給他,利亞才能放心。
至於她自己,本來打算去找擎天柱和威震天聊聊人生和理想的,卻被告知兩位領袖執行任務去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利亞也沒急著回地球,索性就住回了自己在鐵堡的那套巨大無比的房子裡。她一邊等著兩位領袖回來,一邊開始著手進行一件她早就計劃好了、甚至可以說是蓄謀已久的事情。
……
大半個月一晃而過。
這天,救護車的心情好得不得了。他邁著輕快的步伐,手裡捧著一個全新的小可愛,興沖沖地跑來找利亞,準備向她展示自己的傑作。
然而,還沒等他走到利亞家門口,一陣奇怪的、中氣十足的叫聲就從裡面傳了出來。
“Wer——哇——wer——哇——!”
救護車猛地一個急剎車,腦袋上的天線都疑惑地歪了歪:????
這甚麼動靜?聽著像是某種幼崽的哭鬧聲,但調子怎麼這麼怪?werwer叫?是養了小狗嗎?
他滿腹狐疑地走到門前,抬手敲了敲那扇合金大門。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利亞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穿著一身居家服,雙眼無神地“飄”了過來,給他開啟了門。
“媽媽!媽媽!”
救護車掌心裡那個嶄新的小可愛——也就是升級後的小蘑菇——瞬間就活了過來。她直接從救護車的掌心一個彈跳,像只靈活的小猴子一樣,手腳並用地掛在了利亞的身上,用一種清脆又響亮的童音,不停地叫著“媽媽”。
利亞先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認親”搞得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無比柔和的神色。
她伸手抱住這個換了新模樣的“女兒”,如今的小蘑菇已經不再是那個大腳板蘑菇形態,而是一個擁有四肢和可愛臉蛋的機器人小姑娘。
嗯……也該給孩子起個正式的大名了。
利亞一邊尋思著起名的事,一邊側身對還在門口發愣的救護車說:“老救,先進來說吧。不過……不好意思啊,家裡稍微有那麼一點點亂。”
救護車探頭往裡一看,光學鏡瞬間亮了好幾個度。
何止是“一點點亂”啊!這簡直是先遭了賊,接著又捱了火難。
客廳裡一片狼藉,沙發翻倒,棉絮和不明填充物撒了一地;桌子斷了兩條腿,歪歪扭扭地靠在牆上;所有的櫃子抽屜都被抽了出來,裡面存放的東西自然撒了一地;對了,牆壁上還有大片冒著黑煙的灼燒痕跡。
而在這片廢墟的正中央,一個看起來不超過五歲、穿著弄髒的小裙子、光著腳丫的人類幼崽,正叉著腰,一邊跺腳一邊中氣十足地大哭大叫。
“Wer——wer——wer——!”
救護車腦內的處理器瞬間過載,一連串的疑問句開始刷屏。
這孩子怎麼werwer叫?
正常人類幼崽是這麼叫的嗎?
不對!這孩子哪來的???
他一臉震驚地伸出手指,指著那個還在持續製造噪音的始作俑者,對利亞喊道:“這、這哪來的孩子?!你來的時候沒看你帶孩子來啊!”
利亞生無可戀地抓了抓自己的雞窩頭:“你咋不問是不是我生的呢?”
“我又不傻!”救護車立刻反駁,“根據我的資料庫,人類女性生育需要經歷一個漫長的懷孕週期,你這時間對不上!”
這時矽基體從裡屋走了出來,面無表情地走到那熊孩子身邊,一把將她提溜了起來,領進去換衣服。
利亞順手就把身上掛著的小蘑菇也摘下來,掛在了矽基體的肩膀上——反正一個也是帶,兩個也是帶,一起吧。
而她自己,則開始動手清理這片災難現場。
能修的,就用魔法讓傢俱恢復原狀;修不了的,就乾脆一腳踹成碎片丟進垃圾桶,直接從系統商城裡買一套新的換上。
救護車在旁邊目瞪口呆地看了一會兒,回過神來,幫忙把幾個徹底報廢的大件傢俱殘骸給丟了出去。利亞隨手丟給他一罐系統產的飲料(賽博坦人專供版),示意他坐在一旁剛買的嶄新沙發上。
“說真的,”救護車擰開罐子喝了一口,滿心的好奇終於壓不住了,“那孩子到底哪來的?我的好奇心模組快要燒了。”
“哦,那個啊。”利亞指了指自己,語氣平淡地說,“那其實也不是孩子,那也是我。”
救護車的光學鏡閃爍了一下:“就像那個矽基形態的你一樣?另一個身體?”
“不是。”利亞搖了搖頭,“無論是碳基形態的我,還是矽基形態的我,我們之間是完全平等、靈魂共享的,是一面硬幣的兩個側面。但那個孩子不一樣,她只是我的一個化身。”
“其中的區別是……?”救護車追問,他努力地在自己的資料庫裡尋找可以匹配的詞條。
“區別就在於,”利亞想了個他能聽懂的比方,“化身更像我的一個部分複製體,一個超級高階的遙控人偶。就算她死了或是被人拐跑了,我最多就是消耗一些力量,心疼一下,本體不會有任何損傷。但是,矽基體的我或者碳基體的我,如果死掉其中一個,那剩下的那個就算能繼續活著,靈魂也是殘缺不全的。”
對於邏輯至上的矽基生物來說,這個解釋非常好理解。
但救護車新的不解又來了:既然已經有了兩具完美的、共享靈魂的軀體,為甚麼利亞還要多此一舉,去弄一個看起來生活技能為零、破壞力滿分的熊孩子化身出來?
對於這個問題,利亞重重地嘆了口氣,一臉的悔不當初:“我哪知道我小時候會這麼熊、這麼難帶啊!不,說實話,她比我小時候難帶多了,畢竟我小時候可不會搓火球術和閃電鏈!至於年齡為甚麼這麼小……純屬業務不熟練,能量沒控制好,捏歪了。”
她又長嘆一聲:“這玩意兒跟燒陶瓷一樣,化身製作完成就定型了,沒法回爐重造。唉,只好等她自己慢慢長大了。”
說著,利亞忽然轉過頭,用一種充滿了希望、閃閃發光的眼神,緊緊地盯著救護車。
“救救~”她拖長了語調,聲音甜得發膩,“你最好了,你是全宇宙最好的醫生對不對?你能不能……幫我帶帶孩子?”
……
平時就是老救,正經時是救護車,遇上事了就成了救救。
感覺救護車輩分忽高忽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