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吉爾回到事務所時，已是半月之後。
當他的皮靴踏上門前臺階，伸手推門時，忽然意識到少了甚麼——那扇老舊木門慣常發出的刺耳吱呀聲消失了。
門扉無聲滑開，一縷夜風趁機溜進室內。維吉爾停在門檻處，鼻翼微動。空氣中飄散著陌生的檸檬清香，徹底取代了記憶中那股混雜著披薩與啤酒的混沌氣息。
靴底在迎賓毯上劃過，留下一道突兀的痕跡。這塊本該沾滿塵埃和泥漬的舊毯，此刻竟潔淨如新，絨毛在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維吉爾的手懸在半空，眉間浮現出罕見的遲疑。透過半開的門縫，他看見事務所的地板光可鑑人，連常年積灰的角落都煥然一新。
走錯門了？
這個荒謬的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魔劍士後退兩步，重新站到門外，抬頭確認——
Devil May Cry的霓虹招牌一如既往地掛在原處，只是比往日更亮了幾分。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重新推開事務所的大門。
樓梯處傳來陌生的腳步聲。維吉爾抬頭，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從二樓緩步而下。
是辣個女人！！！
維吉爾皺眉。
而對方已經打起了招呼。
“維吉爾，好久不見，你看起來氣色真好！”利亞站在樓梯中段，笑容燦爛得跟但丁沒啥兩樣——都一樣傻！
維吉爾的下頜線繃緊了一瞬。有那麼一刻，他幾乎要伸手去摸那根已經不再需要的柺杖——如果還是V的身份，他一定會用那根柺杖敲敲這個女人的腦袋。
可惜現在，那根柺杖正躺在但丁的儲藏室裡積灰。
至於用閻魔刀——
維吉爾的目光掃過利亞笑盈盈的臉，最終還是移開了視線。
——那倒不至於。
無論如何，這個女人確實救過他的命。
魔劍士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要說甚麼又咽了回去。他僵硬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髒兮兮的外套被精準地甩上衣帽架，維吉爾頭也不回地朝樓上走去，靴子踏在樓梯上的聲音莫名有些悲催的沉重。
在經過利亞時，一道黑影突然從他腳下的影子裡竄出。格里芬撲稜著翅膀飛到利亞面前，六隻眼珠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這不是我們的大法師嗎？多久沒見了？”
“嘿嘿，小鳥你好啊！”利亞笑著伸手捏了捏格里芬的鳥喙。
“喂喂！”格里芬猛地甩頭掙脫，羽毛都炸了起來，“你這人，怎麼上來就動手動腳！”
說罷，它落在樓梯扶手上，六隻眼珠同時轉動，打量著煥然一新的事務所。
“見鬼，你們是把整個事務所拆了重灌嗎？”翅膀尖指向酒櫃——那裡不僅一塵不染，還整齊地擺滿了各種名酒，“那些酒又是怎麼回事？”
“酒……算我的見面禮吧！”
利亞打了個響指，把一隻工作中的隱形僕役臨時徵召了過來。
僕役帶著幾塊專業鳥類清潔溼巾走到了格里芬面前，開始一絲不苟地替格里芬清潔羽毛。
“等等，我不需要——”格里芬撲騰著躲閃，但很快就在僕役嫻熟的手法下放棄了抵抗“嗯嗯……右邊的飛羽下面……對，就是那裡……該死的惡魔濺了我半身的血……”
就在這時，廚房方向傳來一陣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但丁從門框邊探出半個身子。
“維吉爾回來了？正好，嚐嚐我做的大餐！”他揮舞著沾滿黑色不明物質的鍋鏟，鏟尖還滴落著某種奇怪的黑色醬汁。
晚餐時間，但丁精心烹飪的“焦炭黑椒牛排”在餐桌上顯得格外醒目——表面漆黑，邊緣捲曲的肉質呈現出明顯的碳化紋理。
維吉爾面無表情地將餐盤推到一旁，動作乾脆利落得彷彿在躲避某種生化武器。利亞盯著自己盤中那塊與鐵板幾乎融為一體的肉排，默默放下了筷子。就連暗影都嫌棄地把頭扭到了一旁。
除了但丁自己，沒人對牛排動一下刀叉。
“其實還挺好吃的。”但丁小聲嘀咕著，刀叉與瓷盤碰撞出清脆的聲響。他用力切下一塊牛排，牙齒與焦炭摩擦的聲音讓在座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
利亞揉了揉太陽穴：“要不你還是好好學學法術吧。英雄宴也不過六環而已，學會了你就不用學做飯了。”
但丁苦惱地抬起頭，嘴角還沾著可疑的黑色碎屑：“但你的法術又要背法術又要記精神力模型，實在麻煩！”
“麻煩你不也學會了隱形僕役嗎？多努努力！”
“那倒是。”但丁突然來了精神，叉起一塊焦黑的肉塊送到嘴裡，邊嚼邊說，“除了有點笨，每次只能幹一件活外，隱形僕役確實很好用。”
嚯，你還挑起刺來了！
利亞真想捶但丁兩拳。
而聽了半天的維吉爾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開口道：“你是說，事務所這麼幹淨，是那種隱形的僕人打掃的？”
利亞剛要回答，但丁就迫不及待地插嘴：“對對，是我召喚的隱形僕役打掃的，至少一半是！”
“沒問你。”維吉爾冷冷地掃了弟弟一眼，“閉嘴。”
但丁立刻蔫了，低頭繼續和那塊焦黑的牛排較勁，刀叉碰撞的聲音格外刺耳。
利亞強忍笑意，藉著喝水的動作掩飾上揚的嘴角。
放下杯子，她說：“隱形僕役，一環法術，學起來很簡單，但能讓人擺脫家務的繁瑣，隨時隨地享受乾淨的生活，是居家必備法術之一。”餘光瞥見但丁正在對她擠眉弄眼，她補充道，“除了大廳，其他地方都是但丁召喚的僕役打掃的，前後用了五天時間。”
被點名的但丁下意識挺直腰板。
“不過……”利亞話鋒一轉，“二環的驅蟲術但丁還沒學會。等我走了，如果不注意的話，蚊蟲蒼蠅很快又會回來。”她看向維吉爾，“我的建議是法術最好能學到六環，這樣既能用聖居術長期保持環境整潔，又能用英雄宴解決飲食問題。你覺得呢？”
“很好。”維吉爾露出一絲笑容，“我會好好監督但丁學習的！”
“啊？為甚麼是監督，明明你也可以跟我一起學！現在這裡也是你的家，你有維護它的義務。”
“我沒有維護嗎？”維吉爾的聲音冷了下來，“這段時間的水電費，還有你那些該死的披薩外賣，都是誰在付賬？”
眼看兄弟倆之間的火藥味越來越濃，利亞趕緊打圓場。
“好了好了，其實多幾個學徒也無所謂。”她看向維吉爾，“你也可以加入學習。”稍作停頓後，她又補充道，“如果其他人有興趣，無論是人類、半魔還是惡魔，都可以來學習。”
——
小劇場：
但丁（磕磕絆絆地念咒語ing）
維吉爾：你嘰裡咕嚕地在說甚麼？去，給我炒兩菜！再把地也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