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魯斯,我仍然……無法相信我看到的一切。”福格瑞姆的聲音罕見地失去了往日的優雅,他修長的手指撫過自己銀白色的長髮,眉頭緊鎖,彷彿正在試圖用理性解構一個荒誕的夢境。
費魯斯頭也沒抬,手中的筆在資料板上劃出精確的線條,金屬的冷光映在他無動於衷的臉上。“事實如此,接受它。”他的語氣像金屬一樣堅硬。
只有三人的原體休息室內瀰漫著異樣的沉默。洛加被帝皇緊急召見,而羅格·多恩像一座沉默的石頭一樣佇立在窗邊,剛毅的面容上看不出絲毫波動——但福格瑞姆固執地認為,這位如頑石般的兄弟內心一定和自己同樣震驚。
畢竟這個訊息實在太過離奇。
他們不僅多了一位兄弟科瓦斯·科拉克斯,還有了一位姐妹——
康拉德·科茲。
福格瑞姆的目光在他們之間遊移,最終嘆了口氣。
“我猜你們和我一樣震驚,只是不肯表現出來。”他略帶不滿地補充道,“但你們得承認,這不合常理!如果康拉德是我們的姐妹,那為甚麼第八軍團依然由男性阿斯塔特組成?無論從哪方面看,這都說不通!”
費魯斯終於抬起眼睛,銀色雙眸直視自己的兄弟兼摯友:“如果你這麼在意,應該直接向父親求解。”說完後他低頭繼續繪製草圖。
“我當然會問!”福格瑞姆揚起下巴,“但在此之前——你在畫甚麼?”
“武器設計草稿。”
“為誰準備的?”
“科瓦斯。”
福格瑞姆挑起眉毛:“那康拉德呢?”
這句質問讓費魯斯的動作微微一頓,眉頭罕見地皺起:“還沒決定。”
“還沒決定?你給科瓦斯設計武器,卻對我們的姐妹毫無想法?”
“我們才剛剛相認。而且父親說過,她的體質特殊。我需要更多資料才能確定適合她的武器形制。”
“也許你可以先打造些飾品?一對耳環?或者項鍊。”
“福根!”這句稱呼帶著點警告意味,“即便是女性,康拉德依然是原體,她將執掌權柄,統領軍團,而不是戴著華而不實的首飾在宮殿花園裡撲蝴蝶。”
“放鬆些,我親愛的兄弟,”福格瑞姆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只是個玩笑。”
隨後,他的笑容漸漸褪去,手指不自覺地撫上額頭,嘆息了一聲。
“我還是覺得非常荒謬,一位女性原體,身體虛弱,卻要統御一支以恐怖戰術著稱的軍團?父親到底在計劃甚麼?”
“性別不是桎梏,也不應限制我們的使命。”羅格終於開口,“軍團服從原體,原體服從帝皇。這是既定的秩序,無需多思多慮。”
費魯斯贊同地點頭:“與其糾結這些,不如想想,你準備的見面禮是否需要調整。”
“見面禮!”話音未落,這位完美主義者已經像一陣銀紫色的旋風般衝出了休息室。
費魯斯望著摯友離去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隨後,他也拿著資料板站起了身。
“那麼我也去工坊了,羅格。”
多恩依舊保持著雕塑般的站姿,只是略微頷首表示告別。
……
以體質特殊,身高不到兩米五的女性原體的形象出現在帝國眾人面前,自然是尼歐斯的計劃。
“一個完美的藉口,以便讓康拉德既在歷史中留下身影,但又不會著墨太多。”尼歐斯當時是這麼解釋的,“至於大遠征……第八軍團和十九軍團的戰術本就類似,我會安排兩個軍團作為搭檔軍團協同作戰。”
“這算哪門子藉口啊?完全說不通。”利亞吐槽著,完全不理解尼歐斯的腦回路,“大寶,你要是不想幹咱們就不幹,不用聽祂的。”
“為甚麼不呢?我覺得挺有意思的。”
一看科茲臉上的笑容,利亞就明白這小混蛋的樂子人屬性又發作了。
算了算了,不就是變妹子嘛。你看尼歐斯自己都不介意女性原體的出現,會給祂的子嗣和軍團帶來多大的心理衝擊,她一個外人瞎操甚麼心?
……
這個粗糙且充滿驚嚇的初次會面中,雙方只是簡單介紹了下,隨後尼歐斯就邀請利亞她們上帝之夢號參加家庭晚宴。
按理說,作為諾斯特拉莫的實際掌控者,這場宴會的東道主本該是利亞這方。可誰讓諾斯特拉莫只有大食堂,而且食堂裡還沒有原體能用的桌椅——順便一提,唯一按照原體的體型打造的傢俱只有兩套,都安置在原體們自己的房間裡。
所以利亞就從善如流地答應了下來。
雙方約好了時間,就各回各家梳妝打扮去了。
利亞的禮服永遠是她的魔女套裝,這些做工精細的服飾雖然沒有額外防禦功能,卻能完美適應穿著者的體型變化——即便是現在的利亞也無法復刻這種附魔工藝。
“媽~媽~~”科茲拖長聲調,像只貓般繞著利亞打轉,“你看今晚這麼重要的場合……我連合身的衣服都沒有。”說話間,她的手指已經勾上了衣櫃的把手。
一刻鐘後。
科茲心滿意足地抱著一套衣服外加一盒首飾走出利亞的房間,並且和科拉克斯撞了個正著。
“你確定要穿裙子去?”
“對啊!我現在是女人,穿裙子不是很正常嗎?”
科拉克斯實在難以理解科茲的想法,所以他乾脆不想了,直接靠著牆放空心思。
半小時後,打扮一新的科茲就把在門口站崗的科拉克斯拉進自己房裡。
“你的裝扮太素了。”科茲說。
與科茲身上的魔女套裝相比,科拉克斯著裝確實樸素得可以。
那件由午夜藍與玄黑布料製成的禮服完美貼合身形,卻沒有一絲多餘的裝飾。沒有綬帶,沒有勳章,甚至連裝飾邊都沒有——就算軍團士兵的制服都比這件禮服更加精美。
不過……這個配色在不知情者眼中,恐怕會將他誤認為第八軍團的原體。
要的就是這種混淆效果。
誰說只有雙胞胎才能玩身份互換的遊戲,本就長得相似的夜雙子也能!
科茲圍著科拉克斯轉了兩圈,轉身從首飾盒中挑挑揀揀,“把這些帶上。老登就喜歡金光閃閃的玩意兒。”
科拉克斯任由科茲將飾品點綴在自己身上,黑眸中閃過一絲無奈:“所以你才把自己打扮得像個人形珠寶展示臺?”
科茲回了一個狡猾的微笑。
“既然要陪老登演戲……”她腕間的金鍊在燈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那就演得漂亮些。”
科拉克斯點點頭,又問:“你對我們的兄弟……初印象如何?”
“還湊合吧。但他們的未來……”科茲收起笑容,面色帶上一絲凝重,“……顯然不怎麼好過。”
她在做基本介紹的時候,預言自然而然地降臨了,而且幾乎沒一個預言是正面的。
要麼死,要麼瘋。
真是作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