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X日，多雲有風，宜出行、聚餐，不宜突發奇想。
熟悉的沉重步伐踏入實驗室時，馬兆揉了揉眼睛，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舒展了一下略顯僵硬的身軀。
“早上好，馬博士，又自願加班？”蘇莉絲的聲音在他的辦公桌前響起，一條金屬手臂伸過來，抓住馬兆辦公桌上的海鷗玩偶，輕輕捏了兩下。
“工作完不成，都得死！”憨態可掬的海鷗冷漠地吐出一句事先錄好的話語，彷彿是一位嚴肅的監督者在無情地催促著。
“你們人類真可怕！”蘇莉絲又說。
馬兆略帶無奈地看著蘇莉絲：“做完手頭這點我就去睡覺，熬一晚上而已，死不了。”他又瞥了一眼海鷗，“那句話是Arcanist——也就是你口中的卡戎女士要求錄的，純粹好玩而已，沒甚麼特別的意義。”
“大清早的，甚麼死不死的！可別讓醫療組聽到！”實驗室自動門開啟，小張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一個箭步躥入實驗室，並將其中一杯穩穩地放在馬兆的桌子上。“剛做的卡美洛美式，嚐嚐。”
“謝謝。”
來一粒次級神莓，再配上熱燙的提神飲料，馬兆的早餐就搞定了。
沒人會跳出來說這樣不好。事實上，在科研小組裡，愛這麼幹的人可太多了。
為了不麻煩別人，也為了擠出更多的時間用於研究，他們甚至專門報名去學了次級神莓術、造水術以及戲法伎倆。
有吃有喝還能調味，還出甚麼門？！
要不是醫學組和後勤部的人會時不時來檢查他們的工作時長和身體情況，確保沒人因為加班猝死，這些科研狂人能天天待在實驗室裡不出門。
本來馬兆的工作還算按部就班，可自從人工智慧組把一位真正的人工智慧機器人請回來後，加班就成了常態——還他大爺的是自願的！
放下杯子，馬兆揉了揉眉心，目光再次聚焦在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流和三維模型上。他剛準備繼續投入到工作中，耳邊就傳來了蘇莉絲那略帶機械感的聲音：“需要我幫忙麼？”
“不，謝謝，我自己能行。”
蘇莉絲繞到馬兆身後，側著頭看螢幕上的資料：“你在最佳化人工智慧的核心演算法？”
“對。”馬兆簡潔地回應。
“我很好奇，你們的世界要是誕生了人工智慧，你們會用機器人三定律限制TA麼？”
“或許吧，但這一要素目前不在我的關心範圍內。”
蘇莉絲人性化地嘆了口氣，為這個無趣的回答而感到無奈。
“馬博士，如果從你手中誕生的人工智慧和你一樣無趣的話，這個世界也太可憐了！我認為你應該把*人工智慧必須會講笑話*寫進去，編成機器人第四大定律！”
“很好的建議，我會考慮的。”
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鐵人搖了搖頭，機械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嗒聲：“你們這些傢伙，請我來的時候叫我小甜甜，現在用完了連聊天都懶得聊了？”
“我不記得我們喊過你小甜甜。”
“這是一種誇張的說法，你這傢伙忒沒意思！走了！”
鐵人腳下伸出兩排軲轆，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跑出了人工智慧實驗室，衝進了不遠處的動力甲實驗室。
“蘇莉絲？怎麼有空過來玩啊？”自動門開啟時，動力甲實驗室內傳來一陣笑聲，又隨著自動門的關閉而戛然而止。
“慢走不送。”馬·工作狂·兆就像完成一項任務似的，悠悠地說完告別語，然後繼續投入到工作之中。
按照他的估計，最多忙到晚飯前，就能完成資料初步平衡，然——
轟的一聲巨響，所有的預想都被打破。
緊接著樓層裡的警報聲就嗚哇嗚哇得響了起來，催促著人們趕緊離開危險區域。
馬兆眼疾手快儲存了當前資料，隨後就跟著其他人一起湧向出口。
路上他恰巧碰到了蘇莉絲。
“出啥事了？”馬兆隨口問了一句。
“科學研究需要不破不立的冒險精神。”
“我是問，你知不知道出甚麼事了？”
“……實際上是……我調了一個資料，然後動力甲就炸了。”蘇莉絲瞥過視線，話語中居然帶著一絲心虛。
“他們請你調的？”
“你怎麼知道？”
“那沒事了，動力甲研究組全責。”
“不會處罰我？”
“不會。你只是顧問，不是負責人。不過下次可別再這麼莽撞了。”
“明白明白。”蘇莉絲的聲音帶上了笑意，原來低垂的大鐵腦殼也抬高了不少。
“我突然覺得，或許應該給人工智慧加條*搞出爛攤子不準提前跑路*的定律。”
“這是一則冷笑話嗎？”
馬兆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我想是的，蘇莉絲，你瞧，我並不是沒有幽默感的無聊人士。”
……
這起事故雷聲大，雨點小。沒多久眾科研人員就被通知可以回實驗室了——除了動力甲實驗組。
路過動力甲實驗室時，馬兆還掃了一眼，注意到動力甲只是腿部那裡炸了開來，可能是液壓方面的問題，損壞程度不算太嚴重。
只是全體組員挨批是必然跑不掉的。
馬兆又回到實驗室繼續跑資料，只是偶爾站起來活動一下，給自己倒杯水。
當他穿過走廊時，目光落到了牆上掛著的畫像上。
那是Arcanist的畫像。
想起不少同事在研究不順的時候就會對著畫像拜拜，馬兆左右看了看——很好，沒有別人——隨即兩手一合，對著畫像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希望今天能順利結束！”
拜完之後並沒有出現甚麼玄奧之景，但馬兆心裡倒是輕鬆了不少。
他微微一笑，轉身繼續朝前走去。
等他離開後，利亞的身影才從空氣中顯現。
她原本只是因為今天的爆炸事件過來看看，確定下有沒有故意搞破壞，沒成想居然看到這麼稀奇的一幕。
她看了看馬兆離開的方向，有些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