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亞擔心的可以攻擊努凱里亞的武器陣列倒是沒有，努衛更像一個流水線加工廠和太空防禦基地。
她們發現了整套防禦系統，全自動智械製造工廠，智械零件倉庫，以及一條全自動的回收流水線。
只需要主控電腦，完好無損的智械就會把損壞到一定程度的智械丟到傳送帶上，讓它們透過切割機和金屬鉗的挑選，掉進不同的回收箱進行進一步處理。
“看起來像全自動火化一條龍服務。”利亞說。
這都得歸功於智械們太過逼真的造型，令人感到極度不適。該死。
“主控電腦裡有甚麼發現？”塔裡安問。
“和遺物電腦一樣，沒有歷史記錄。應激的問題透過隔離情感模組解決，現在TA就像個被割了腦前葉的人一樣溫順。”矽基體轉過頭，感覺噁心感正不停地從冒出來，讓處理器疲於應對——她想吐，但矽基體應該沒有嘔吐的功能，錯誤因此誕生。
“你把機魂看得太重了。它們並不是真正的人類。”塔裡安指著一尊智械說，“就像這些機器人，他們確實和賽博坦人很像，但終究不是真正的矽基生命。”
矽基體感覺自己的下巴繃得過緊，她不得不自主載入了一次潤滑程式，才能繼續開口：“希望如此。”
希望如此。
但希望總是辜負我們。
當希奎利特狼狽地從通風管道里竄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尊武器全開的智械時，利亞立刻開啟電磁力，將智械一把壓在了金屬地板上。
“謝天謝地！”希奎利特躲到利亞的背後，“你們不是說主控電腦可以控制所有的智械嗎？為甚麼這一個就不聽話了？”
“可恥的小賊！”
辱罵聲從智械的音訊發聲器中傳出，TA的聲音並不像賽博坦人一樣能聽出準確的男聲或女聲，而是更像機械的模擬，無分性別，但又能表達出適當的憤怒。而TA的造型也和她們之前看到的智械不同——沒有具體的面孔，整體造型更接近傳統意義上的機器人，並且渾身上下裝滿了武器。
一個能有感知和情緒的智械？
利亞給希奎利特一個讚賞的點頭，隨後把智械帶到自己面前。
兩對光學鏡一對視，智械的光學鏡立刻閃爍了好幾下。
“你——狄安娜，你成功了？”
“你說的狄安娜應該是這臺主控電腦裡的AI，很遺憾，我並不是她。”
“那你是甚麼？克瑞斯？”智械的聲音中充滿了疑惑。
“我也不是克瑞斯，我叫利亞，一個矽基生命，這兩位是我的朋友：塔裡安和希奎利特。”
儘管利亞介紹了其他人，但面前的智械顯然並不在乎碳基的存在，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利亞吸引。
“矽基生命。”他喃喃道，“這怎麼可能？銀河系內的所有生命型態，至少人類接觸到的一切自然產生的生命，都是以水為介質的蛋白質或核酸結構。你真的不是被製造出來的？還有你的名字是自己取得？”
“呃……我的名字是自己取得。”老實說利亞也不能確定，昆塔莎的機體是造出來的還是自然出生的，好在對方也沒抓著這個問題追問不休。
“我是NW-或許我也該給自己取個名字。你能不能先放開我？這樣子挺不舒服的！”不知道是不是看到矽基體的緣故，NW-0310的話一下子變多了起來。
“你具有攻擊性，”利亞指出，“我希望我侵入你的處理器下線武器系統，還是保持現狀？”
NW-0310沉默了一會兒，可能在計算利亞侵入並修改他的編碼的可能性。
最後他說：“好吧，先保持現狀。”接著他補充解釋，“我攻擊那個碳基，是因為他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甚麼叫不該拿！現在整座努衛基地都屬於我們！”希奎利特嚷嚷道。
“噢？那些亮閃閃的猴子終於從努衛裡滾蛋了？”NW-0310的聲音帶上了一點愉悅，“但努衛基地從來不屬於他們，他們沒有任何處置權。”
“那狄安娜有處置權麼？”
“有。”
“狄安娜現在聽我的。”
“這話聽著真不舒服，但我沒法指出你話裡的毛病。”NW-0310不情願地承認。
希奎利特看了看雙方，會意地從包裡掏出一個盒子交給利亞。
“這總行了吧？”他指著矽基體說，“我不擁有這件物品，所有權屬於我們老大！”
NW-0310不吱聲了。
“裡面裝著甚麼？”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這玩意有很大的能量反應。”希奎利特說。
“我能否開啟看看？”利亞詢問NW-0310。
“你可以，他們不行，有輻射。”NW-0310表現得格外緊張兮兮，“還有小心一點，那可是很寶貴的東西。”
利亞便讓塔裡安和希奎利特離開大廳去外面等候。
這是個外表樸實無華的金屬盒子，開啟方式和兩臺電腦一樣，都需要用到電磁場。剛開啟盒子時，利亞差點以為自己被欺騙了，但透過調節光學鏡，她發現盒子內部存放著一塊比灰塵還小的結晶體。
淺藍色晶體小得可憐，但內部結構穩定，並且閃閃發光，比利亞看到的任何一塊寶石都要漂亮。
“這是甚麼？”利亞問。
“狄安娜的親屬，密涅瓦唯一留下的殘骸。”
“我很抱歉！”利亞小心地合上蓋子。
“覺得抱歉的話就把盒子還給我。”
“假使你坦誠地和我說說，你們到底是甚麼，我會考慮的。”
……
換成任何一個機械教人士在這裡，都會因為NW-0310口中的秘聞而瘋狂。
可惜，利亞對此一無所知，所謂的秘聞對她來說更像一個神奇的故事。
克瑞斯、狄安娜、密涅瓦，努凱里亞與努衛上的三臺控制主機，三姐妹的名字取自古羅馬神話，而她們也確實是同胞姐妹。
“暫停一下，請問AI所謂的同胞姐妹是甚麼意思？同一個批次產生的？”
“她們是從同一個靈魂中分化出來的，自然是同胞姐妹。”
“同一個靈魂？AI的靈魂又是甚麼？晶片？”
“那個盒子裡裝的就是靈魂的餘燼。”
“靈魂的餘燼？”利亞搖頭，越解釋越聽不懂。
“是啊。”NW-0310用責怪的語氣說道，就好像利亞問了個甚麼傻問題一樣。
“……算了，你繼續說吧。”
於是NW-0310繼續說故事。
AI幫助人類更好的認識世界以及自我。漫長的研究中，人類對自我的開發達到了極致，最後發展成金人和石人兩個大類。
“金人我是不太瞭解，畢竟我出生比較晚。”NW-0310說，“石人有兩種，一種本身是人類，但經過了大量的義體改造；另一種則是用血肉加機械培養出來的人造人。石人與AI更容易溝通。無論哪一種的石人，其地位都比金人低。如果說金人是貴族階級，那麼石人就是平民階級。髒活累活麻煩活只有石人去幹，後來連石人都無法滿足人類的需求，便促使鐵人誕生。”
利亞想了想，光學鏡中投射出2077里亞當·重錘的形象。
“石人是不是差不多這樣？”
“你給我看鐵人幹嘛？！等等，你說這是石人？這傢伙瘋了？！肉體部分至少保留20%，少於20%犯法！”NW-0310搖著他的鐵腦殼說。
“真少於20%的話會如何處理？”
“過多的義體會影響腦部，讓石人變得沒有人性，甚至有可能發瘋！這種石人會被嚴加看管，如果哪天發瘋就直接擊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