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亞沒在奧諾瑪默斯那邊坐太久,她回到自己的床位躺下,但思維觸鬚依然與安格隆保持溝通。
她們暢談到了凌晨。
怎麼說呢,這感覺就像初中時期偶爾住在同學家裡,就算關了燈依然夜聊不止,聊著聊著就到了半夜。
聊得越多,利亞對安格隆的瞭解自然越深。
因此,當她串聯起安格隆的過去和現在時,發現一處奇怪的地方。
利亞:安格隆,你說你很小的時候就被抓到角鬥場?
安格隆:是啊,怎麼?
利亞:那你在這裡待了幾年,現在幾歲?
安格隆:我算算……待了三年,現在八歲零二十二天了。
利亞:???
利亞:多少?你是不是在八前面少說了一個十?
安格隆:沒有啊,就是八歲。
利亞瞳孔地震。
這個世界的孩子吃激素長大的麼?生長速度這麼快?八歲就快一米九了?
靠譜的年輕人形象瞬間崩塌。
小夥塌縮成了小孩哥。
安格隆:你的情緒怎麼忽上忽下?
利亞:……沒甚麼,我突然想到,熬夜不利於長高,我覺得你該睡覺了。
安格隆:好吧,晚安,利亞!
利亞:晚安。
可能是和小孩哥熬夜聊天的懲罰,晚上利亞做夢又夢到了安格隆。
夢裡,八歲的一米九兒童安格隆用爽朗的男低音對利亞說:“阿姨,能不能借你的手機給我爸打個電話?我的手錶沒電了。”
邊說,他邊擼起袖管,給利亞看他的小天才兒童手錶·奧特曼版。
清晨醒來時,利亞依然處於震驚狀態,幾乎有大半小時都在想昨夜那個離譜的夢。
想著想著她忍不住問起左右室友的年齡。
還好,克萊斯特22歲,馬拉卡16歲,和她們的外表還是相符的。
看來安格隆屬於意外情況。
洞穴的閘門在上午十點左右才開啟,但燈依然沒開。整個地下區域只有公共場所亮著燈光,但那邊有武器機器人來回巡邏,如非必要,沒人想待在那些冰冷的活動金屬旁邊。
角鬥士們摸著黑走出洞穴,到公共廁所解決人生瑣事,然後就乾等著每天一頓的飯食。
吃飯的時候是也是唯一有燈光照明的時候。
只有碰到上場前,才會給上場的人多供一頓飯,但也就是一大杯過濾後依然帶著古怪味道的水,再多加上一根能量棒而已。
利亞領到自己的那份後,換掉了杯子裡的水,又嚐了嚐能量棒的味道。
和能量棒一比,壓縮餅乾也成了美味。這玩意啃一口必須咀嚼半天,乾嚥拉嗓子,和著水才能勉強吞嚥。
“真沒人因為這玩意噎死嗎?”
“好像聽說過。”克萊斯特鼓著腮幫子努力嚼著乾巴巴的碎渣,含含糊糊地說,“習慣就不會了。”
……
摸底生活過了僅僅三天就宣告結束。
一方面,利亞已經召喚出了自己的矽基機體,並探測清楚整個洞穴內的監控情況——公共區域、學院派和死囚派的營房裡是有監控的,唯獨利亞所在的洞穴只有靠門的地方裝了幾個隱蔽在牆裡的攝像頭。
勉強算個好訊息吧!
另一方面,她化作氣體探索競技場時,意外發現了所有角鬥士的食物來源,乃是一臺巨大的加工機器所產。其材料大部分來自工業廢棄副產品和城市產生的生物垃圾,但也有小部分直接來自於競技場內部。
那些在角鬥表演中被殺死的野獸和人類,統統被投進機器之中,混合其他物質製作成供角鬥士飽腹的食物。
因為實在過於震驚,利亞連作嘔都忘了,直接開大把整臺機器炸燬。
然而,她回到洞穴之後,食物依然正常發放,這讓她意識到,要麼競技場有能量棒存貨,要麼食物製造機器不止一臺。
利亞捏著那根能量棒走到奧諾瑪默斯面前。
“你知道這是用甚麼做的?”她問。
老角鬥士沉默地看著她,看出利亞雙眼中的憤怒和厭惡。
“不止是角鬥士,”他說,“在我還在貧民窟裡掙扎生存的時候,吃的東西和這個沒太大區別,有時,某些新增物還會多一點,畢竟橫死街頭的人隨處可見。”
他的無奈和逆來順受讓利亞感到不可思議。
但她在競技場外面看到的一切——儘管她只是在小半個城區活動了一圈——又完美地解釋了為何此方世界的底層階級無法站起來反抗。
科技的差異。
如果說賽博朋克2077裡的貧富差距是就像平地和高山,那麼這個世界的貧富差距就是馬裡亞納海溝到月球的距離。
她看到了許多令人難以置信的科技造物,看到了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苦苦生存,即使反抗也會被立刻鎮壓的人民。但她也看到了掌權階級穩定世界的辦法。
角鬥士。
對於普通百姓來說,觀看角鬥是他們能享受到的最好的娛樂方式。靠著對比,他們意識到,自己不是社會最痛苦的人。無論生活多麼糟糕,他們都可以將痛苦與壓力傾瀉在屠殺帶來的興奮中。
他們不只是熱情的觀眾,這個世界真正的掌權人賦予他們唯一的權力,就是在某個時刻用自己的聲音去決定角鬥士的生死。
無論這份權力有多微薄,它確實起到了穩定社會的作用。
“怎麼了?你們在吵架?”
金色的眼睛望向他與她,安格隆已經吃完了自己那份,正用手指把掉在衣服上的食物碎屑撿起來,一一送進嘴裡。
“沒甚麼,安格隆,我們只是在商量一些事情。”奧諾瑪默斯低聲說,有那麼一瞬間,他臉上的疲憊比傷疤更加深刻。
顯然,就連安格隆都是第一次見養父露出那樣的表情。他皺起眉走了過來,問:“你們到底在聊甚麼?為甚麼奧諾你這麼難過?”
“安格隆……”
“我們在說能量棒的事情。”
“能量棒很好,如果你不想吃可以給我,不要浪費。”安格隆的視線轉移,有些心疼地看著被利亞捏碎的能量棒。
“這玩意還是少吃為妙。”
對著小孩哥,利亞擺不了壞臉色。她嘆氣,手中的能量棒瞬間變成了一把藍黑色的小果子。
“我可以提供別的食物,只要你們願意相信我。”
安格隆自然是信的,畢竟他有心靈異能作弊,同時他對這些小果子也非常好奇,因此利亞話剛說完他的手已經伸了過來,抓了兩顆藍莓丟進自己嘴裡。
而奧諾瑪默斯的表情卻是出現了奇怪的變化。
帶著幾分驚慌、幾分畏懼,還有一些不易察覺的憂慮,他迅速將手蓋在那堆果子上,擋住其他人的視線。
“你是一個女巫?”他的聲音低得幾乎只有他們三人能聽見。
利亞尚未來得及說明,就聽安格隆憨憨地問:“甚麼是女——”
剩下的話語被奧諾瑪默斯用剩餘的果子塞住,再也無法逃出喉嚨。
此時利亞也急了。
“不能吃這麼多!”她抬手就去扒拉安格隆的嘴。
可惜,晚了。
“好飽,”安格隆摸了摸肚子,“還有點膩。”
小孩哥對著兩人打了個長長的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