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平長公主冷笑一聲,指著倆孩子,“那這倆孩子也是意外嘍?五平下巴上這顆痣,跟你小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五安笑起來眼角的小窩,你忘了你娘說你小時候也有!你自己瞅瞅,這倆孩子哪點不像你?”
莫五平聽不懂大人吵架,只覺得氣氛不對,他跑過去抱住蒙歸安的胳膊,使勁往上拽:“爹起來,地上涼。”
莫五安也跟著點頭,把撿起來的糖紙剝開,踮著腳尖往贏平長公主嘴裡塞:“娘吃糖,不氣。”
蒙歸安把五平和五安一手一個,放在石桌上顛了兩顛,聽著孩子咯咯的笑聲,心裡那點酸勁兒還沒下去,就被贏平長公主拉到了屋裡。
長公主也不見外,當自己家一樣,直接坐在炕沿上,指尖絞著披風的繫帶,低聲說:“前兩年那駙馬,早被我休了。”
蒙歸安剛端起的茶杯“咚!”地磕在桌上,茶水濺出來打溼了袖口。“休了?”他瞪著眼,“那你……這麼些年怎麼過的?”
“被他囚在府裡十多年!”贏平長公主扯了扯嘴角,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我母妃也被他逼著遷居別院,正院讓給他和小妾,前幾年我倆才設法逃出來。”
贏平長公主抬眼瞅著蒙歸安,眼神裡帶了點嗔怪,“你倒好,除了皇帝詔回兩次,連封信都沒有,這十多年我還當你早把我們娘仨忘了。”
蒙歸安的臉“唰!”地白了,手猛地攥緊,指節泛白。他想起這幾年,每次副將探親從京城回來,他都拐彎抹角打聽長公主的訊息,卻總被“一切安好!”糊弄過去。
原來那些日子,她竟然在長公主府裡過得這麼難。“我……”他張了張嘴,喉嚨發緊,“我對不起你!”若不是自己躲在掖州府當縮頭烏龜,她何至於受這些苦。
贏平長公主見他眼圈泛紅,反倒軟了語氣:“過去的就不說了,我這不是帶著孩子來找你了嗎?”贏平長公主說完便出去看兩個孩子去了。
這話像塊石頭落進蒙歸安心裡,砸得他又酸又脹。他猛地站起身,在屋裡轉了兩圈,突然掀開床底的木箱——那是他攢錢的地方。
箱子裡沒甚麼金銀,只有個布包,解開三層,露出一沓銀票,湊在一起正好一萬兩。
蒙歸安又在身上摸來摸去,從棉袍內袋裡掏出個油紙包,開啟一看,是一兩重的小銀元寶,這一兩銀子,還是去年過年莫小給他的壓歲錢,他一直沒捨得花。
“一萬零一兩,有點少啊!”蒙歸安把銀錁子往銀票上一放,可瞅著這點東西,他又犯了愁,這點錢當聘禮,怕是寒磣了。
蒙歸安琢磨著,得去跟手下將士們借點,張副將去年得了筆賞銀,李校尉家裡開著雜貨鋪,湊湊總能多弄點。
正想著,贏平長公主掀簾進來了,一眼就瞅見桌上的銀票和銀錁子。她撲哧笑了:“這是翻箱倒櫃給我湊聘禮呢?”
蒙歸安臉一紅,撓著頭嘿嘿笑:“嘿嘿嘿……嘿嘿嘿……被你發現了,就是我現在的所有積蓄有點少,我再去借點。”
“借啥?”贏平長公主走過去,把銀票往他手裡一塞,眼睛發亮,“這叫萬里挑一。”
“錢財是身外之物,我要的是你這個人。”她抬頭瞅著他,眼角的細紋裡都帶著笑意,“咱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錯過了這些年,還能有幾年好光景?萬里挑一,夠了。”
蒙歸安聽了贏平長公主的話,心裡頭熱乎乎的。他猛地把贏平長公主摟進懷裡,胳膊收得緊緊的,像是怕一鬆手她就跑了。
長公主的髮香混著淡淡的脂粉氣,鑽進他鼻子裡,撓得他心頭髮癢。蒙歸安低頭,嘴唇笨拙地碰上贏平長公主的香唇,開始只是輕輕一碰,見她沒躲,膽子便大了起來,吻得又深又急。
窗外的風捲著落葉打在窗紙上,屋裡的燭火晃了晃,把倆人的影子疊在牆上,拉得老長。
(醬醬釀釀,少兒不宜,自行想象……)
第二天一早,贏平長公主扶著腰從裡屋出來,眉頭皺著,走路都有點不利索,這蒙歸安老當益壯,比當年夢裡還厲害。
莫五平正蹲在院裡逗雞,見她出來,顛顛地跑過去:“娘,你咋了?”莫五安也抱著布老虎跟過來,仰著小臉瞅她。
贏平長公主的臉“騰!”地紅了,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個囫圇話。總不能跟孩子說,是被你們爹折騰的吧?
這時候莫小正好進來送新做的醬菜,瞅著這光景,趕緊上前拉住倆孩子的手:“五平、五安,你們娘是給你們造弟弟妹妹累著啦!”
莫小衝贏平長公主擠了擠眼,又對倆孩子說,“你們這些年有沒有想小小姐姐?姐姐帶你們去‘惠民樓’吃好吃的好不好?”
“想了!”倆孩子異口同聲地喊,眼睛瞬間亮了。
“那咱走!”莫小牽著一個,身後跟著一個,往院外走。
五平還在唸叨:“弟弟妹妹?是不是跟布老虎一樣可愛?”
五安接話:“小小姐姐,我要玩密室。”他們的聲音越來越遠,院子裡總算清靜下來。
贏平長公主這才鬆了口氣,瞅著蒙歸安端著洗臉水出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蒙歸安嘿嘿笑,把水盆往她跟前遞:“我給你擰毛巾。”
沒過幾日,蒙歸安要娶贏平長公主的訊息就傳遍了掖州府。軍營裡,莫大柱拿著張紅紙,站在高臺上給弟兄們念:“聘禮清單——蒙歸安整個人,蒙歸安整顆心,白銀一萬零一兩,還有……蒙將軍親手種的兩畝地的蔬菜、五畝地的糧食,外加皇城和掖州府的兩座府邸!”
底下的將士們笑得前仰後合。張副將摸著下巴喊:“將軍這聘禮,夠實在!就是有點少啊!這哪是聘禮,是把全身家當都亮出來了!”
李校尉跟著起鬨:“將軍你這全部身家,配不上長公主殿下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