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衍這次沒有攔住她,只是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略有些失神。
好半晌,他面色冷冽,從口袋裡掏了根菸點燃繼續抽。
趙音沒想到自己回去的時候卓柏寒還在。
她有些詫異,“你一直等在這裡?”
卓柏寒點頭,“早點休息。”
趙音卻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你不問問我們聊了甚麼?”
卓柏寒低眉,映著酒店復古的地毯好似混亂汙泥中長出來的黑色蓮花。
“你知道我想聽到的是甚麼。”
語氣帶著意有所指的希冀,那張宛如造物神偏愛之作的臉實在讓人很難拒絕他口中所說的任何話。
趙音的心情好了些,拉著他衣袖的那隻手沒有鬆開。
“哥哥,要不要進來喝杯水?”
卓柏寒挑眉,“只是喝杯水嗎?”
“不然呢?哥哥還想做甚麼?”
卓柏寒指尖抬起她的下巴,兩人眼神拉絲般,空氣中瀰漫開曖昧的氛圍。
身後有腳步聲闖入,像是一位不速之客打破了這份和諧。
卓柏寒收回手,抬眼時,面色迅速變得冷淡。
趙音扭頭,對上了姜容煙震驚的神色。
她盯著兩人,嘴唇微張,似乎想說甚麼。
卓柏寒安撫的摸了摸她都腦袋,“進去睡覺吧。”
趙音揮手告別,拿出房卡開門。
卓柏寒也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
姜容煙突然想起來甚麼,趕緊小跑著過來。
“卓先生,能不能耽誤你一分鐘,聽我說一下……”
卓柏寒回頭,眼神沒有情緒。“姜小姐,我知道你要說甚麼。”
“關於姜家公司併購案的事情由我底下的經理主導,我並不打算干預他的工作。”
姜容煙焦急,“可是,你只要一句話,就能拯救上百名即將失業的員工。”
“卓先生,您每年做那麼多慈善。能不能發發善心,不要收購姜家。”
卓柏寒沉思兩秒,就在姜容煙覺得自己說的話對方聽進去時。
卓柏寒黑漆漆的眸子含著冷漠,“姜小姐,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天真。”
“談判的前提是兩方都擁有對方想要的東西。”
“你覺得你能拿甚麼跟我談判?”
姜容煙不自覺後退一步,這個男人的眼神帶著上位者的冷漠無情,在他的眼中似乎自己以及自己家的公司根本不值一提。
神明看螻蟻眾生般的毫不在意。
她不敢再攔著對方,低著頭失魂落魄的轉身離開。
姜容煙在電梯口時碰見了顧時衍。
對方並不住在這一層,幾乎是立刻姜容煙就想到了對方過來是為甚麼。
她咬唇,忽略心頭的苦澀。
顧時衍對於她的出現有些不悅。
“你上來幹甚麼?”
姜容煙心情不好,但形勢所迫,她現在沒有任性的資本。
悶聲回答,“我來找卓先生。”
顧時衍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我不是說了會幫你安排嗎?你私自去找他,你覺得人家會搭理你嗎?”
姜容煙心跟被無數根針刺穿了一樣往外流著血,氣得渾身都在顫抖。
“顧少,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們一家都看不起我們。”
“但你沒必要用這種語氣嘲諷我,如果不是家裡破產實在沒有辦法,你以為我會來找你嗎?”
顧時衍只覺得額角青筋一抽一抽的跳。
“姜容煙,你信不信我不管你的事了!”
姜容煙臉色一變,手心指甲陷進肉裡,把頭偏向另外方向不看他。
她眼角的淚難以控制的流了出來。
顧時衍餘光掃見,越發的煩躁。
姜容煙大步走出電梯,留給他一個決絕的背影。
夜色濃重,自由放蕩的靈魂漂浮,隨著悠揚樂曲起舞。
趙音起來後一個人去吃過早餐,跟酒店員工拿了把傘出門準備去景區買一些小禮物帶回去送給家裡的傭人。
“趙小姐!”
身後有人追了出來。
趙音回頭,意外見到姜容煙有些焦急的神情。
她穿著上下分離的藍色裙子,知性大方。
趙音同她一比,就跟個稚氣未脫的孩子一樣。
“趙小姐,你要出去玩嗎?”
趙音指了個方向,“去那邊的街逛逛。”
姜容煙立刻道:“我之前去過,我知道路,帶你去。”
趙音看了她一會,笑道:“好啊!”
姜容煙鬆了口氣,之前的接觸加上打聽到的情況讓她覺得趙音是個很難接觸的千金大小姐。
還以為自己要多費些口舌,沒想到她這麼簡單就同意了。
“趙小姐想去買甚麼東西嗎?”
趙音如實回答,“給家裡的工作人員買些小禮物。”
姜容煙沒想到是這個,有些驚訝。
“我知道有幾家店的東西還不錯。”
姜容煙使勁找著話題跟趙音聊天。
兩人沒有提顧時衍的事情,一時之間,氣氛倒也還算行。
趙音買了很多東西,姜容煙主動幫她提袋子。
大概是沒有討好過人,她的行為舉止其實很生硬。
兩人進了一家歐式風格的特色咖啡店。
趙音點了杯檸檬汁,抬頭詢問:“姜小姐想喝甚麼?”
姜容煙點了杯美式咖啡,“以前在國外讀書經常不夠睡,困的很,習慣用咖啡提神。”
趙音:“真好,我沒有上過大學。”
姜容煙有些慌亂,“抱歉,我不知道。”
服務員將檸檬水先送了過來,趙音道了聲謝。
糖很多,沒甚麼酸味。
趙音搖搖頭,“沒甚麼抱歉的,我身體不好,無法出國上學。”
“姜小姐跟時衍哥哥是在大學認識的嗎?”
姜容煙有些忐忑,“嗯,我們其實沒有甚麼,學業太忙,就交往了一年。”
趙音突然笑了下,笑聲有些突兀。
姜容煙更加不知所措了。
“其實你們倆要怎麼樣跟我沒有關係。”
“可是我很不喜歡,被人矇騙的感覺。”
姜容煙又開始道歉,自從家裡破產陷入危機後,她身上的驕傲和稜角已將快被磨平了。
姜容煙心中糾結猶豫許久,終於下定決心。
“趙小姐,我很抱歉,要不是家裡公司面臨危機,我絕對不會再跟顧時衍見面。”
趙音:“不管你有甚麼理由,你的行為舉止都已經傷害到了我。”
姜容煙有些難堪,因為被人毫不留情揭開了那層遮羞布。
“是,我有錯。”
“可是我要救我家的公司。趙小姐,你或許不能明白,我的家人對我有多重要。”
趙音淡淡嘆息了聲,“真好,你還有家人。”
姜容煙狠狠一震,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自認不是個同情心氾濫的人,也下定決心,只要能救家裡的公司,她甚麼都可以去做。
可這一刻,她突然覺得很慚愧,她確實因為自己的自私,傷害到了這個女孩子。
“姜小姐,我不能原諒你。”
趙音不能代替原身做這個決定。
姜容煙沉默。
過了許久,她有些難以啟齒開口:“趙小姐……你能不能幫我跟卓先生說一聲,別收購我們家公司。”
“我拒絕。姜小姐,人總該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我不僅不會幫你說話,我還能告訴你,你家公司一定會被收購。”
姜容煙面色難看的厲害,臉上血色盡失。
咖啡店門口走進來一個高大的男人,頓時吸引了店內客人所有的目光。
男人眼神一掃,徑直朝著這邊走。
趙音起身,“姜小姐 我先回去了,謝謝你陪我逛街。”
卓柏寒詢問:“哪些是你買的東西?”
趙音理所當然說:“都是我的。”
卓柏寒彎腰,自然的提起所有袋子。
兩人有說有笑離開了咖啡店,姜容煙坐在椅子上,只覺得渾身冰冷。
突然,她趴在桌上,失聲痛哭。
卓柏寒:“怎麼出來不喊我?”
趙音給周清顏發資訊,問她有沒有起來,要不要吃甚麼給她帶。
發完資訊,她仰起頭,彎唇笑得乖巧。
“你昨晚肯定處理公務到很晚,我想讓你多睡會覺。”
大熱的天,卓柏寒卻覺得從心底透出冰涼的甜,一絲絲冒了出來。
卓柏寒:“那怎麼又跟她一起出來逛了?”
趙音嘟嘴,“那咋了,女孩子逛逛街有甚麼。”
卓柏寒笑笑,沒再繼續問。
兩人回到酒店,周清顏還沒起床。
卓柏寒替她把袋子提回房間,“等回去前,你把所有要寄的東西給酒店前臺,讓他們幫你辦託運寄回去。”
趙音坐在沙發上懶洋洋躺著,“這樣不好吧,這個酒店又不是我家開的。”
卓柏寒失笑,“我會跟他們說的。”
趙音笑盈盈偏頭,“那就多謝卓先生啦!”
她的聲音軟糯,甜甜都喊他卓先生,卓柏寒真覺得有點受不住。
他終於明白為甚麼趙總將她保護的那麼好,基本不帶出來。
換作他也捨不得,還會擔驚受怕。
不過趙總的挑人的眼光不大好,沒看清顧時衍和顧家的虛情假意。
趙音的房間跟其他人沒兩樣,卓柏寒問:“要不要讓人給你換套大點的。”
趙音脫了鞋,搖搖頭,“不用,都快回去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顧時衍的資訊。
音音,公司有事,我先回去了。
分手不是兒戲,我們冷靜一段時間,等你回來以後再商量。
卓柏寒眼神好,趙音又沒避著他,自然就瞧見了簡訊。
他的眼神落在那兩個字眼上,眸中閃過一道亮光。
趙音沒有回覆顧時衍的資訊,她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是顧時衍自以為是,既要又要。
她按滅手機,抬頭看著卓柏寒。
“我有些困了,要休息。”
卓柏寒挑眉,語氣戲謔。“睡吧,我在這裡陪著你。”
趙音看了他一會,打了個哈欠。“你不用回去處理公務嗎?”
卓柏寒坐在她的身邊,好整以暇盯著她。“公務沒那麼多。不是很困了,睡吧。”
趙音原本想要回床上睡的,看出卓柏寒的意思後也不扭捏,轉頭躺在了他的腿上。
卓柏寒僵著身體,連呼吸都變得緊張起來。
少女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後,閉上眼睛,很快呼吸變得均勻。
良久,卓柏寒緩慢轉過頭來,視線下垂落在少女白皙的小臉上。
他甚至不敢有太大的動作,生怕驚醒了對方。
房間內的空調似乎有些低,少女下意識的努力靠近熱源。
卓柏寒注意到了,鬆開手機,大掌拿起沙發上的小毯子動作小心蓋在她的身上。
過了會,他放下手機,又看了躺在自己腿上安然入睡的少女。
頭往後,卓柏寒緩緩閉上了眼睛。
兩人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卓柏寒下意識拿起手機時接起,“您好。”
下一秒,那頭傳來詫異的女音。“你是誰?”
趙音猛地睜開眼睛,看到卓柏寒手中拿著自己的手機睡意全飛。
她長臂一伸,從卓柏寒手裡將手機搶了過來。“嵐姨。”
“小姐,剛才接電話的是誰?”
“呃……是我的一個朋友。”
“小姐交朋友啦,甚麼時候帶回家玩玩。”
趙音趕緊岔開話題,“嵐姨,你有甚麼事情嗎?”
卓柏寒站起身,活動了下筋骨,離開沙發去倒水。
等她打完電話,卓柏寒把水遞給她。
“餓不餓,去餐廳吃飯。”
趙音點點頭,去浴室洗了個臉,收拾了一下跟他一起出門。
“卓少!趙小姐……”
兩人抵達餐廳,不少見到他們的人都點頭打招呼。
卓柏寒詢問趙音想吃甚麼後,點了三菜一湯。
過了會,服務員端著飲料先上來。
趙音察覺到周圍若有若無望過來的視線,卻也沒有多在意。
很快,服務員端著餐盤上菜。
趙音正用手機給周清顏發資訊,服務員手中的餐盤突然一抖,向卓柏寒丟去。
緊接著,托盤底下露出一把閃亮的刀。
“卓柏寒!去死吧……”
尖叫聲四起。
卓柏寒反應很快,往後想要躲開對方的刀,然而空間有限,他只能盡力避開要害。
趙音立刻起身,迅速拿起桌上的紅酒瓶朝著那人的額頭砸去。
嘭!紅色液體砸開,鮮豔的刺目。
卓柏寒趁著對方鬆懈的時機一腳將人踹了出去。
男人倒在地上,一時之間竟然沒能爬起來。
“沒嚇到吧?”卓柏寒轉頭詢問趙音。
趙音搖搖頭,有些驚恐。“你的肩膀流血了……”
卓柏寒皺眉,還是安撫她道:“沒事,一點小傷。”
那個打扮成服務員的男人已經被其餘人制服。
“卓少,你沒事吧,我叫人送你去醫院。”
“表哥!表哥,你不在哪?”
人群后面衝進來一個小胖子咋咋呼呼跑過來,嘴裡使勁叫嚷著。
卓柏寒臉色麻木,“別叫了,還沒死呢!”
小胖子跑上前,仔仔細細檢視。確定卓柏寒只傷到了胳膊才重重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