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過後，車廂內陷入一片寂靜。
馬車先是停在一家成衣鋪子內，沈蘭舟帶著她穿過人群，徑直往裡走。
從一位小丫頭手裡接過衣服遞給趙音。“換上。”
趙音沒有多問，沈蘭舟肯定有他的道理。
等她換好男子的服飾出來後，沈蘭舟盯著她看了會，“會冠發嗎？”
趙音搖搖頭。
沈蘭舟指了指裡面的房間，語氣平淡。“進去。”
隨著門帶上發出一聲清響，趙音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得有些快。空氣中的氣流好似緩慢流動著，屬於兩人身上的氣息在互相交纏。
沈蘭舟站在她的身後，男人溫熱的指尖穿過少女厚厚的青絲。
他動作飛快，幾息之間就給趙音弄了個侍從頭髮。
隨後幾步退開，低聲道：“冒犯了。”嗓音有些暗啞。
趙音有些奇怪看了他一眼，沈蘭舟卻將目光移開。拿了盒東西遞給她，“塗在臉上掩蓋一下。”
趙音乖乖照做。
沒一會，兩人從成衣店裡出來重新坐進馬車。
“待會我會親自帶你進去，無論遇見甚麼人都不要說話，知道嗎？”
趙音當然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聽趙家兩兄弟說最近丞相府的大門都快被人踩破了。不少涉案官員走了各種關係就想讓沈蘭舟網開一面。
可是許多人連面都沒見到，即便見到了面，那些人也還是灰溜溜的從相府離開。
這件事情上面皇帝盯著，沈蘭舟責任重大。一旦被人發現他給趙音開了這個先河就會有無數的人藉此探望牢中涉案官員。
對於案件處理十分不利。
趙音坐在馬車上時才想到這一切，她那次說是救命之恩，但若是沒有她，以沈蘭舟的能力也會有其他辦法。
真算起來，是她得了大便宜。
馬車在圍牆外面停下，沈蘭舟率先下了馬車。
趙音一路緊緊跟在沈蘭舟的身後並不敢多看。
空中吹來一陣風，帶著股令人噁心的血腥味夾雜著腐臭。
趙音眉頭輕擰，有些想吐。
“參見丞相大人！”
“嗯。”
“丞相大人想要提審哪位犯人？卑職去幫你帶出來。”
沈蘭舟搖頭，“不用，我進去問幾句話。你忙你的。”
“那行，您有事隨時喊卑職。”
有沈蘭舟帶著，一路暢通無阻。
即便如此，趙音依舊神情緊繃不敢有絲毫的放鬆，亦步亦趨跟著沈蘭舟，跟只小奶狗一般。
“到了。”隨著兩個字落下，趙音終於敢抬頭，看到關押在牢裡面神情萎靡的趙太傅。
她張口，剛要喊爹。
沈蘭舟輕咳一聲，“我去那邊看著，你儘快說完。”
趙音回過神，應了聲好。
趙太傅迅速從地上爬起，驚訝的看著趙音，“你是……”
趙音重重點頭。
趙太傅吹鬍子瞪眼，“胡鬧！你知道這是甚麼地方嗎就敢進來。要是被人發現……”
趙音打斷他的話壓低了聲音道：“爹，你快告訴我，你有沒有證據能夠證明自己跟這樁案子沒有關係？”
趙太傅驟然沉默。
趙音不知道他在猶豫甚麼，“爹，你是不是有證據？你拿出來交給丞相大人，他會將你無罪釋放。”
“音兒，這件事情你別管。是為父對不起你母親，對不起你們。”
趙音聲音哽咽，“爹，我知道你究竟有甚麼苦衷。可是我們都需要您平安活著回來。”
趙太傅心有不忍，轉身背對著她。“音兒，你走吧，以後別再來了。”
趙音咬了咬牙，低聲道：“爹，我和周遠安和離了。大夫說我活不過三五年……”
趙太傅面色震驚，“怎麼可能！音兒你是不是在騙為父？”
趙音用力搖頭，“爹，我怎麼敢拿這種事情騙您。以前的事情是我不懂事讓您和孃親失望了，就當我求您，讓我在最後的時間裡陪陪你們二老吧！”
趙太傅難過至極，神色悲愴。“音兒，我的音兒……上天到底為何要如此對你。”
“丞相大人，犯人審問好了？”
沈蘭舟頷首，一腳跨出天牢大門。“辛苦了。”
衙役連忙擺手，笑道：“哪裡，全是卑職的本分罷了。”
兩人上了馬車，趙音身體往後靠望著桌面上發呆。趙太傅讓她回去書房內找一個灰色的匣子。
沈蘭舟餘光注視著她，心頭卻有種說不清的震驚又慌亂。
他所站的位置並不遠，兩人之間的對話沈蘭舟基本全部聽清了。
趙音說自己只有三五年可活。
怎麼會這樣呢？她才十七歲，是最好的年紀，應當像其他世家小姐一般穿著最漂亮的衣裙踏青遊船採蓮藕，參加各種聚會。
以她的家世和容貌，即便是與周遠安和離，仍舊會有不少人心悅於她。
這般好的小姑娘，怎麼會沒幾年可活了呢？
沈蘭舟閉了閉眼，覺得胸口悶得透不過氣來。
趙音原本還想跟沈蘭舟說幾句話，見他面色似乎有些疲倦想著還是不要再打擾他。
當務之急是回去將那匣子裡面的東西拿出來交給沈蘭舟。
一路寂靜無聲。
車子依舊在成衣店門前停下，趙音下了馬車進去換上之前的衣服，洗掉臉上塗抹的髒東西。
一轉頭對上沈蘭舟深沉的目光。
她不由得有些疑惑摸了摸臉，“丞相大人，我臉上有髒東西嗎？”
沈蘭舟：“並無。”
趙音哦了一聲，揉揉有些發紅的眼眶。
車子在趙府後門停下，趙音彎著腰起身往外走，在車簾前停下。“今日多謝丞相大人，小女子深感您的大恩大德，倘若日後有需要小女子的地方，必定義不容辭。”
沈蘭舟低低嗯了聲。
他撩起車簾，望著那抹緋色的身影快步進了趙府才放下簾子。
聽聞南山有位老神醫，倘若找到他是不是能夠治好趙小姐的病。
趙音一回趙府立馬直奔書房，可是她找遍了每一處都沒有看見趙太傅說的那個灰匣子。
她有些卸力，一屁股坐在了地面。
奔波了一下午，身體有些受不住。
等等，書桌下木板相連的那個好像是灰色匣子。
趙音顧不得髒，手撐在地面幾步爬上前，一把將匣子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