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
張良蹲下身,將“食物”(實際是空氣)倒進碗裡。
他的動作很輕,彷彿怕嚇到那個小東西。
然後,他側著頭,視線落在碗邊一個略低於他視線的位置——那是胡巴的“頭頂高度”。他的眼神溫柔,嘴角帶著笑,那是看自家寵物的神情。
突然,他眉頭一皺,伸手往空氣中“一抓”,同時笑罵:“不許用手抓!用勺子!”
這個動作完全是即興的。
劇本里只寫“宋天蔭阻止胡巴用手抓食物”,但張良賦予了它具體的動作和節奏。
監視器後的許成毅眼睛一亮,沒有喊停。
張良繼續演:他“抓住”了胡巴的“小手”,輕輕拉開,然後另一隻手做出遞“勺子”的動作。
他的視線跟著“勺子”移動,彷彿真的看到胡巴不情不願地接過去。
接著,他側耳傾聽——劇本提示胡巴會發出抗議的嗚嗚聲。張良的臉上露出又好氣又好笑的表情,搖搖頭:“抗議無效,快吃。”
整個表演行雲流水,彷彿他面前真的有一個活生生的小妖物。
“Cut!”許成毅喊停,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
張良笑了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已經蹲麻的腿。
輪到劉藝菲的獨角戲了。
一場戲是霍小嵐試圖“捉拿”胡巴,卻被這個小東西搞得手忙腳亂。
這場戲需要大量的肢體反應和快速的情緒轉換。
胡巴會躲閃、會假裝投降然後突然逃跑、會做鬼臉(雖然是妖,但設定有表情)。
現場只有一個工作人員拿著小綠球移動,模擬胡巴的位置。劉藝菲需要對這個移動的小綠球做出各種反應。
“Action!”
劉藝菲做出掏符咒的動作,眼神凌厲地盯住小綠球:“小妖,哪裡跑!”
她撲過去,但小綠球迅速移開——胡巴“躲開”了。
劉藝菲撲了個空,踉蹌一步,臉上露出惱怒又意外的表情。
“還敢躲?”她再次撲去,這次小綠球突然往下——胡巴“鑽桌子底下了”。
劉藝菲差點撞到桌子,緊急剎車,彎腰去看。
就在這時,小綠球突然從桌子另一側移出——胡巴“從另一邊鑽出來了”。
劉藝菲猛地直起身,轉頭,卻因為太急而暈了一下,扶住桌子。
“你……”她又氣又暈,指著小綠球,手都在抖。
這時,按照劇情,胡巴會做鬼臉。
現場沒有鬼臉,但劉藝菲需要“看到”。
她的表情從憤怒,到愣住,到難以置信,最後變成一種“我居然被一個小妖物耍了”的崩潰感。
她扶額,仰天長嘆:“天哪……”
整個表演誇張卻充滿喜感,完全是霍小嵐這個半吊子捉妖師該有的反應。
許成毅笑著喊停,“藝菲,中間扶桌子那一下,可以更狼狽一點,比如差點摔倒,或者撞到膝蓋。”
劉藝菲點頭,重新調整。
這場戲拍了八條。
到第六條時,劉藝菲已經累得氣喘吁吁——那些撲、追、急轉身的動作,看似簡單,但重複做下來非常耗體力。
更耗神的是,她必須時刻維持“面前有活物”的信念。
到後來,她看那個小綠球的眼神都帶上了真實的“恨意”——那是霍小嵐對胡巴的惱火,也是劉藝菲對這個“害她一遍遍重來”的小東西的“怨念”。
第八條終於過了。劉藝菲直接坐在地上,不想起來。
張良走過來,遞給她一瓶水。
劉藝菲接過,喝了一大口,才喘著氣說:
“我現在……真的相信有胡巴了,而且想揍它。”
拍攝間隙,兩人坐在休息區,討論起了角色。
“其實宋天蔭這個角色,表面上慫,但內心很善良,而且有一種……鈍感的勇敢。”
張良分析道,“他反應慢半拍,等怕的時候,事情已經發生了。
但這種遲鈍反而讓他能在關鍵時刻做出本能善良的選擇。”
劉藝菲若有所思:“霍小嵐正好相反。
她表面上咋咋呼呼,好像很厲害,其實內心很虛。
她的兇和暴力,是一種偽裝,用來掩蓋自己的不自信和害怕。”
她看向張良:“所以你看,我們倆的角色其實是互補的。
一個外慫內勇,一個外兇內柔。”
張良點頭:“所以他們的互動才有火花。
宋天蔭的‘鈍’能看穿霍小嵐的‘兇’,而霍小嵐的‘兇’能激發宋天蔭隱藏的‘勇’。”
拍攝接近尾聲時,有一場溫馨戲:
宋天蔭、霍小嵐和胡巴圍坐在篝火邊(棚內綠幕前,篝火是後期特效)。
這是整部電影少有的寧靜時刻,需要傳遞出一種“怪異卻溫暖的家庭感”。
開拍前,許成毅特意給兩人講戲:
“這場戲的關鍵是‘共享的沉默’。
你們倆不說話,但透過眼神和對胡巴的共同關注,傳遞出那種‘我們是一起的’的感覺。”
現場,張良和劉藝菲坐在“篝火”兩側,中間的空地是胡巴的“位置”。
“Action!”
張良先低下頭,視線落在中間的“空地”,眼神溫柔。他伸出手,在空氣中輕輕“撫摸”著甚麼——那是胡巴的“腦袋”。
他的動作很輕,彷彿怕碰壞了那個小東西。手指在空氣中緩緩移動,模擬著撫摸毛髮的觸感。
劉藝菲看著他,眼神從慣有的嫌棄,慢慢軟化。
她也看向那個“空地”,嘴角無意識地彎起。
然後,她伸出手,不是撫摸,而是在空氣中“戳”了一下——那是霍小嵐式的、彆扭的親近。
張良抬眼,看向她。
兩人對視,沒有臺詞,但眼神裡有交流:
你看,這小東西其實挺可愛/嗯,勉強吧。
接著,張良的視線突然跟著某個“移動”抬高——胡巴“站起來了”。
他仰著頭,眼神跟著“胡巴”移動,彷彿看到它蹦跳著轉圈。
劉藝菲也抬起頭,她的視線先是疑惑,然後跟著張良的視線移動,最後定格在某個高度,臉上露出“這小妖又在發甚麼瘋”的表情,但眼裡的笑意藏不住。
整個鏡頭長達一分鐘,沒有臺詞,只有細微的表情變化和視線移動,卻完整地傳遞了三者之間正在形成的紐帶。
深夜,兩人卸了妝,換回自己的衣服,一起走向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