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忍不住去想那兩首歌。《光年外》的磅礴與宿命,《小幸芸》的純粹與遺憾。
如果……如果她的身體真的能好起來,如果她的嗓子能恢復到從前,甚至更好……由她來演唱這兩首歌……
這個可能性讓她心頭一陣火熱,隨即又被現實的冰冷壓下。
她現在連唱一首完整的歌都吃力,化療帶來的虛弱和嗓音的退化是實實在在的。
可是……握著她的這隻手,傳來的溫度是如此真實;
這一夜深沉如海的睡眠,是如此寶貴。
這些都是她生病以來,從未奢望過的。
她就這樣靜靜地躺著,思緒紛亂如麻,在羞恥、感動、希望、自卑和各種難以名狀的情緒中來回顛簸。
她能清晰地聞到空氣中屬於張良的乾淨氣息,混合著梁思雅身上淡淡的馨香,還有一種……屬於清晨的、寧靜的味道。
姚蓓納再次醒來時,窗外的陽光已經明亮得有些刺眼,顯然時間不早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下意識地向身邊摸索,觸手所及卻只有空蕩微涼的床單。
她怔了一下,徹底清醒過來,撐起身子環顧四周。
臥室裡只剩下她一個人,梁思雅和張良不知何時已經悄然離開,唯有枕畔殘留的些許氣息和床單上的褶皺,證明著昨夜那場令人心慌意亂的“治療”並非夢境。
一種混合著失落和莫名鬆口氣的情緒湧上心頭。
她不用立刻面對張良,這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深的茫然和無措。
她又在床上呆坐了片刻,才掀開被子下床。
身體感覺比昨天輕鬆了許多,那種沉甸甸的疲憊感消散了大半,頭腦也異常清明。
這久違的優質睡眠,效果是實實在在的。
她洗漱完畢,換回自己的衣服,有些猶豫地推開臥室門。
客廳裡,只有柳妍一個人。
她正坐在窗邊的輪椅上,膝上蓋著薄毯,手裡捧著一本書,溫暖的陽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幅寧靜而美好的畫面。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對姚蓓納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醒了?感覺怎麼樣?看你睡得沉,就沒叫你。”
柳妍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柔和。
姚蓓納走過去,在她旁邊的沙發上坐下,臉頰微熱,有些不自在地捋了捋頭髮:
“嗯……好多了,從來沒睡這麼沉過。”她聲音低了下去,“思雅和……張良?”
“思雅去畫室了,張良嘛,”柳妍笑了笑,眼神裡帶著一絲瞭然,“劇組還有戲要拍,他當然是拍戲去了。”
聽到張良的名字,姚蓓納的心跳又不爭氣地漏了一拍。
她低下頭,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昨晚那親密(儘管中間隔著思雅)的接觸,那隻被緊緊握住的手,此刻回憶起來,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令人心顫。
“吃早餐吧!”柳妍操控輪椅,從保溫餐盤中端出還溫熱的清粥小菜,擺在小桌上,示意姚蓓納用餐。
她神情溫和,彷彿昨夜的一切都再自然不過。
“你昨晚睡得晚,多吃點補充體力。”
柳妍將一碗熬得軟糯的米粥推到姚蓓納面前。
姚蓓納依言拿起勺子,小口啜飲著溫熱的粥,暖流順著食道滑下,熨帖了有些空泛的胃,也似乎驅散了些許盤踞在心頭的尷尬。
她偷偷抬眼觀察柳妍,對方氣定神閒,眉眼間帶著一種歷經風雨後的平和。
“柳妍姐,”姚蓓納終於忍不住,輕聲開口,帶著一絲探尋。
“你……你的腿,真的就是在……在那之後開始有感覺的嗎?”
她沒有明說“在那之後”具體指甚麼,但兩人都心知肚明。
柳妍放下手中的水杯,目光落在自己蓋著薄毯的腿上,眼神溫柔。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隔著毯子觸碰著自己的膝蓋。
“確切地說,是在張良幫我穩定睡眠一個月之後。
她沒有說一個月之後的那天,是兩人一起滾床單才開始發生的雙腿感知。
只能把這情況,按到治療失眠上了。
起初只是極其微弱的刺麻感,像螞蟻爬,但我抓住了那點感覺,拼命地做康復。
然後,一點一點,感覺越來越強烈,力量也慢慢回來了。
雖然還要很久,但我知道,我一定能康復。”
她抬起頭,看向姚蓓納,眼中有著鼓勵的光。
“所以蓓納,別放棄任何可能。一個好的睡眠,一個平靜的內心,對身體的影響,可能超乎我們的想象。”
姚蓓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柳妍的經歷像一簇火苗,在她原本有些灰暗的心底投下了光亮。
她想起了那兩首歌,猶豫了一下,問道:“那……那兩首歌,張良他真的願意等我嗎?
我的嗓子……我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
“他說留,就一定會留。”柳妍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不是個輕易許諾的人,但一旦答應了,就會做到。
你看他對我,對思雅,都是如此。
他說你的聲音適合唱這兩首歌,那就一定會等你。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焦慮甚麼時候能唱,而是先養好身體。
戲拍完,到播出,時間還早。
身體是根基,恢復好了,一切水到渠成。”
她前傾了傾身體,壓低了聲音:
“至於張良……你也別多想。
他這人,其實心思很純粹。
他幫你,就像當初幫我,就是想讓我能有康復的機會。
你接受就好,不用覺得虧欠或者不好意思。
柳妍的話說得含蓄,但姚蓓納的臉頰還是再次泛起了紅暈。
這次卻不僅僅是羞赧,還夾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和一絲暖意。
她想起了昨夜那隻溫暖有力的大手。
“我……我知道了。”
姚蓓納低下頭,用勺子輕輕攪動著碗裡的粥,聲音細弱卻清晰。
“謝謝你們,柳妍姐,謝謝你和思雅。
為了我自己,也為了……不辜負那兩首好歌,我會努力的,”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兩人身上,餐桌上的粥餚散發著淡淡的熱氣。
關於康復的希望,關於未來的歌聲,關於那個帶來奇蹟的男人,在這一刻,都融入了這安靜而溫暖的晨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