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海心猛地抬起頭，眼中睡意全無，只剩下灼灼的光彩，幾乎要歡撥出來。
卻在張良帶著笑意的注視下，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化作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吳沁寒身體輕輕一顫，依偎著張良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眼中瞬間湧上一層薄薄的水光，那是喜悅的淚意。
她用力點頭，彷彿怕張良反悔。
蔡曉芳也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目光沒有立刻看向張良，而是下意識地、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依舊覆在小腹上的手。
那奇異的暖意似乎還在，甚至更清晰了些。
然後，她才抬起眼，迎上張良的目光。
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沉靜或洶湧的渴望，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和難以言喻的堅定。
沒有說話，只是將自己的臉頰更緊地貼向張良的頸窩，彷彿要將這一刻的溫度和承諾，深深地烙印進靈魂裡。
手心之下，那片溫暖的腹地，彷彿真的有一顆種子，在無聲的許諾中，悄然紮根。
山莊的露臺上，張良掠過比弗利山莊的晨霧，眺望著遠處的山巒。
晨光灑在張良的肩頭，勾勒出一道溫暖的輪廓。
微涼的晨風拂過張良的脖頸和手臂，帶來一絲絲的涼意。
身後，極輕的腳步聲踏在露臺微涼的地磚上，像一片羽毛落地。
張良轉過身，目光與走過來的吳沁寒相遇。
吳沁寒微微垂下眼瞼，白皙的面龐泛起淡淡的紅暈。
輕聲說道："老公，山莊的景色太美了，我幾乎沒睡著。"
聲音柔和，猶如晨風拂過湖面。
一陣混合著淡淡沐浴露清香的溫熱氣息自身後貼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晨起的慵懶和怯意。
緊接著，一具柔軟的身體小心翼翼地貼上了張良的後背，帶著暖意，驅散了晨風的那點微涼。
纖細的手臂帶著試探，緩緩環住了張良的腰，最終堅定地收攏，將臉頰也輕輕貼在張良寬闊的背脊上。
呼吸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遞過來，帶著微微的溫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紊亂。
那環抱著張良腰身的手臂，似乎比平時更緊了些，透著一股尋求依靠的無助感。
張良沒有動，任由吳沁寒抱著自己。
感受著女人身體的細微變化，那逐漸變得急促的呼吸，那隔著衣衫也能感受到的、微微加快的心跳。
晨光勾勒出女人依偎的輪廓，單薄，帶著一種易碎的美麗。
露臺上只有風聲，和倆人彼此交錯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吳沁寒才再次開口，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憂慮：
“老公……我……我好想我妹妹。”
張良微微一怔。關於吳沁寒的家庭，張良是知之甚少。
只知道她孤身一人簽下協議遠赴重洋，用那筆安家費徹底斬斷了過往的漂泊無依。
“妹妹？”張良側過頭，下頜能輕輕觸碰到吳沁寒柔軟的發頂。
“嗯，親妹妹，叫吳沁雨。”
吳沁寒的聲音裡瞬間注入了鮮活的情感，卻又被更深的愁緒覆蓋。
“比我小五歲，我們……從小就只有彼此了。”
她抱著張良的手臂又收緊了些，彷彿從張良身上汲取著訴說的勇氣。
“爸媽走得早，親戚……都靠不住。
我跳舞，省吃儉用供她上學。
她膽子小，特別特別小，像只容易受驚的小兔子，但特別懂事，知道給我省錢，從不亂要東西……”
吳沁寒的聲音哽了一下，帶著濃重的鼻音：
“當初……當初籤協議，拿那四百萬，一大半原因就是為了她。
我想讓她有套自己的小房子，有個安穩的窩，再也不用看人臉色，不用擔驚受怕……
想著，就算我……我離得遠，至少她以後的生活有了保障。”
張良靜靜地聽著，感受著背後傳來的細微顫抖。
能想象得到，那個叫沁雨的女孩，必定也生得清秀可人，帶著姐姐的影子。
“她很好，”吳沁寒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些。
“現在在我們老家市裡，在一家很好的幼兒園當老師，孩子們都喜歡她，說她像故事書裡的仙女姐姐。”
說到妹妹的職業，她吳沁寒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驕傲，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擔憂淹沒。
“可是……老公，我真的好擔心。
她那麼膽小，那麼單純，自己一個人……我們彼此間隔那麼遠……萬一被人欺負了怎麼辦？
萬一遇到難事了怎麼辦？我……我離她那麼遠……”
吳沁寒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化作一聲壓抑的嗚咽，滾燙的淚水浸溼了張良後背單薄的衣衫。
那無聲的哭泣裡，是一個姐姐對妹妹無法割捨的牽掛和遠隔重洋的無力感。
張良轉過身，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地將我去過從背後拉入懷中。
吳沁寒順勢將臉深深埋進張良的胸膛，肩膀抑制不住地輕輕聳動，溫熱的淚水迅速洇溼了胸前的衣料。
“哭甚麼！”張良低嘆一聲，寬厚的手掌撫著那單薄顫抖的脊背。
另一隻手則抬起，指腹溫柔地揩去她臉上不斷滾落的淚珠。
“沁雨……她教幼兒園？”張良的聲音沉穩，從吳沁寒的話語中捕捉到了關鍵的資訊。
這女人，還蠻有意思的，倒沒有忘記自己的妹妹！
還真有點“苟富貴，勿相忘”的勁頭呢！
一對親姐妹都成個自己的女人，是不是有點那個啊！
張良正在琢磨呢！
吳沁寒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張良，眼中充滿了希冀：
“嗯！她特別喜歡孩子，特別有耐心，學的就是學前教育，在幼兒園帶小班，孩子們都可黏她了。”
然後急切地補充著，“我們山莊裡，孩子們越來越多了，窈月、婉瑤她們都兩歲多了，正是要學東西、要玩伴的時候……弘毅和文韜也一天天長大……還有以後……”
吳沁寒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昭然若揭。
那雙盛滿淚水、帶著怯意卻又無比懇求的眼睛，直直地望著張良，像一個即將溺斃的人望著唯一的浮木。
緊緊攥著張良胸前的衣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身體也微微前傾，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