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七爺。”沈昭寧點點頭,眉目充滿擔憂。
朱七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應該的,不用這麼客氣。”
回去的路上,沈昭寧再一次問起了朱七關於母親的事情。
比起地下城其他謎題,她更急於知道的是沈七和謝晉之間的過去。
朱七見沈昭寧實在好奇,也事無鉅細,將沈七的事情都講給了她。
當年,謝晉不知甚麼原因,曾被謝老爺子逐出家門。
謝晉為人要強,又特別聰明有手段,在一些朋友的引薦下,來到了地下城。
這裡的大部分人都是被迫入局,只有謝晉,他來這裡是為了翻身的。
從入賭場第一天起,他就給自己訂立了一個目標,贏了莊家。
賭局和現在一樣,從d區一直贏到a區,但當時最後生出的贏家,有和莊家上桌的資格。
如果謝晉能贏,幾乎可以贏下賭場的半壁江山。
但當時的謝晉並沒有沈昭寧這麼好的運氣。
他來了沒多久就輸得一塌糊塗,差點要被賣了器官。
關鍵時刻,是沈七救下了他。
從謝晉第一次出現在賭局上時,沈七就注意到了他。
謝晉長得英俊高大,從氣質到說話,完全跟這裡格格不入。
男人第一次上桌,恰好在沈七的牌局上,沈七帶著半張蕾絲面具,身姿婀娜,風情萬種。
謝晉的腦子很好,在沈七不做局的情況下,他贏得很順利,一連贏了一個晚上。
賭場不常見這樣好看的男人,所以沈七沒有為難他。
但謝晉對沈七很有好感,臨走時,他拿出幾枚籌碼,放到了沈七的手中,想要去摘她的面具。
“我想看看,我的幸運女神。”
男人的調戲,讓沈七不悅,她馬上拽住男人的衣領,“幸運女神被看到後,幸運就不在了。”
從沈七說完這句話開始,謝晉果然不再受到幸運女神庇護。
他一路開輸,沒有多久就被強行下桌,要砍手跺腳,販賣器官。
沈七當時已經是這裡的荷官老大,她可以查閱這裡任何人的資料,謝晉的身份自然引起了她的注意。
海市名門謝家,這樣身份的大少爺,居然淪落到這種地方來,還賭紅了眼,實在是有趣。
她買下了謝晉,將他帶到自己身邊,成為了一名手下。
可在沈七身邊,謝晉依舊被欺負得很厲害,賭場的人都吃人,他很快便狼狽不堪。
而唯一能夠翻身的方式,就是博取沈七的歡心。
於是那段時間,他開始和所有沈七身旁的人競爭機會,競爭出現在她面前的機會。
謝晉心思縝密,手段和執行力都很強,討好女人的本事也不差。
短短几個月,他以高強度的鍛鍊,擺脫了柔弱少爺的架子,整個賭場裡也沒有幾人能夠單挑過他。
他再陪在沈七身邊時,沈七看他的目光確實變了。
謝晉沒了紈絝子弟的嬌貴,身上散發的野性,讓女人都不免為之瘋狂。
終於,沈七在一次高階局上得罪了大佬,是謝晉挺身而出,頂著槍口從滿是刀子的房間裡走出去,帶走了沈七。
那時朱七也在場,別說沈七一個女人,就算他看了也為之動容。
謝晉是拼了命地在維護沈七。
謝晉很聰明,他這樣做,確實很快就打動了沈七。
兩人朝夕相處,等謝晉的傷全部好了,沈七有意無意地開始教起他一些東西。
關於賭場的,賭局的,能說的,不能說的,沈七都毫無保留教會了謝晉。
她很清楚,謝晉來這裡不是為了玩兒的。
謝晉為她豁出命,也不是因為兩人有甚麼感情。
男人的目的明確,從第一次見面起,沈七就清楚。
她在這裡看盡人性,儘管沒有嘗過感情的滋味,但也知道,男人的感情是最不可靠的。
可明知道如此,沈七還是願意幫他。
幫他離開這裡,幫他達成所願。
朱七爺勸過她,不應該為了一個會走的人,搭上自己的前途甚至是安危。
沈七嘴上說著知道了,但對謝晉仍舊很好。
直到謝晉學會了賭桌上的一切,沈七為他籌了一筆錢,又帶他回到了賭桌上。
“一路賭贏,然後你就可以從這裡出去了。”
沈七知道謝晉可以出去,只要沒人做局,他的能力完全可以成為勝者。
謝晉看著她故作冷淡的雙眼,沉聲問她,“讓我離開,那你呢?”
“跟你有關係嗎?”
“當然。因為,我想跟你在一起。”
謝晉知道沈七對他很好。
他明著利用沈七,可她卻一直讓他利用,不求回報。
他從小沒有母親,沒有親情,也不相信身邊的任何人。
偏偏沈七打破了他內心的冰冷。
他如今除了想要翻身,更想要將她也一直帶在身邊。
“我不能離開這裡。”
沈七自然拒絕了謝晉。
她屬於地下城。
地下城裡的人,不可能輕易離開,這裡的秘密不能被帶出去。
所以即便是勝者,不掉一層皮,也是不可能走出去的。
但聽了謝晉的話,沈七決定幫他。
謝晉沒有意外一路贏到了最後。
但他不像是普通玩家,僅僅只是一路贏,謝晉的每一把都玩得很大,最大,他從十倍下注到百倍下注,賠率極高,一路贏下來,幾個晚上,賭場就已經吃不消了。
再到了莊家的賭局上,老闆們派了沈七去,並下了命令給她。
她必須讓謝晉連錢帶命,都輸在這裡。
沈七面對謝晉,自然是心軟了。
兩人配合默契,沈七早就將賭場做局的一切都教給了謝晉,謝晉自然成功破局。
這是從未有過的莊家輸局,整個賭場幾乎都輸給了謝晉。
那一晚,整個地下城安靜得像是一座死城。
規矩不能被破,因為那次挑戰莊家,謝晉已經引起了整個賭場的轟動。
捏死一個謝晉事小,只是如果這麼做,地下城編造的牢籠也將隨之瓦解。
……
謝晉帶著錢踏出地下城的一刻,沈七就被抓了。
朱七站在一旁,看著沈七被帶走的背影,知道她這次凶多吉少。
等謝晉收到訊息的時候,沈七已經被折磨得僅剩半條命。
唯一的那半條命,是因為……她懷孕了。
賭場的老闆們給了她一個機會,如果謝晉願意為了她放棄贏下的籌碼,回到地下城,那麼沈七和孩子就會平安無事。
沈七一面希望謝晉會為了她回來,一面又希望謝晉能夠狠心一點。
他好不容易翻身回到謝家了,不應該再回頭。
但沈七的擔心還是多餘了。
時限過去,謝晉再也沒有回來。
刀光閃過,隨著時間流逝,沈七雙腳的小拇指被齊根切斷。
再之後……
是朱七偷偷違背了老闆們的命令,製造了沈七虛弱假死,將沈七放了出來。
朱七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屍兩命。
他這麼多年,一直把沈七看作了半個女兒。
聽到這裡,沈昭寧的拳頭已經攥得很緊。
她知道謝晉無情無義,卻沒想到他居然這麼禽獸不如!
那千億家產裡面,也流淌著她母親的血。
“謝晉。”
沈昭寧咬牙,狠狠地念出男人的名字。
她恨意入骨,想到他曾經拋棄母親和自己,只想把謝晉的骨灰都揚了。
“其實這也是我沒有想通的部分。”
朱七蹙眉,起初他也覺得謝晉絕情,豬狗不如。
可後來的很多年裡,他回想起謝晉和沈七在賭場的日子。謝晉也並非像無情之人。
謝晉離開時,曾要沈七跟自己一起走,但賭場放人的條件是,謝晉自願為沈七割下舌頭。
地下城的秘密不能帶出去。
謝晉毫不猶豫地拿了刀,朱七親眼看到兩人拉扯很久,最後不知道沈七說了甚麼,謝晉才肯失落地離開。
但直到沈七離開,她都沒有真的怨恨過謝晉。
這麼多年了,朱七忽然有些想明白了。
他畢竟是個外人,還是看不穿當事人之間的一切。
沈七不是個軟弱的女人,她不會愛上一個薄情寡義的男人,比起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朱七還是更相信沈七。
“聞人先生說得沒錯,謝家的人,都無情。”
沈昭寧跟朱七的想法卻不一樣,她鑽心入肺地為母親悲憤,但很快,她眼神更加堅毅。
謝晉對她母親做了如此殘忍的事情,居然還好意思留下遺囑嘲弄她?
她現在不是要繼承家產,是要把謝晉對母親的虧欠,全部討回來!
沈昭寧回過神來,馬上朝著朱七低頭感激,“朱七爺,謝謝您,是您救了母親和我。”
“不用謝,我和你母親感情很好,如果不救她我這輩子良心難安。”
朱七爺看著沈昭寧,眼底心裡都很欣慰。
他真的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故人之女。
上天也算待他不薄。
“七爺,我還有一個問題。”沈昭寧想了想,再次開口。
朱七道:“你說吧。”
“地下城的老闆應該不好糊弄吧,你救了我母親,你後來沒事嗎?”
沈昭寧有些擔心地打量了朱七一眼,看到他手邊的柺杖,心裡一緊。
該不會他的腿腳不便……
“別擔心,我只是人老了。”
朱七看出沈昭寧的心思,笑著寬慰她,“我很幸運,地下城有好幾個老闆,其中有一個老闆對沈七心有惻隱,我幫了沈七,他覺得我為人重情義,後面在賭場一直提拔我,我因此過得很舒坦。”
沈昭寧這才放心。
聊完了母親的事情,沈昭寧又想起那個面具男人。
如果不是他衝出來救他們,她和陸聿珩恐怕現在還在生死線上掙扎。
“那位面具人,他也是老闆之一嗎?他為甚麼會出面幫我?”
沈昭寧現在已經完全信任朱七,直接開口詢問。
朱七面露了幾分難色。
“他並非地下城的直接老闆,但地下城的老闆都得給他幾分面子,至於他的身份,極其貴重,我實在不能言說。”
“至於他為甚麼會幫你,也許是動了惻隱之心,也許……你們之間曾經有甚麼淵源。”
朱七說這話的時候,不免輕輕咳嗽了一聲。
男人吩咐過他不能多說。
他也並不知道對方在沈昭寧身上打的甚麼主意,只是憑對男人的瞭解,他對沈昭寧已經算是很好,應該也不會對她不利。
“好。”
沈昭寧點頭,她也不想為難朱七。
地下城的這些人,她也並不想沾上。
很快,車子就出了地下城,不遠處,一架專機剛剛降落。
“接你的人到了。”朱七眯眸看了眼窗外,朝沈昭寧道,“你的朋友看起來很擔心你。”
沈昭寧也看向外面,模糊地看到似乎是顧華,他就站在飛機艙門。
“其實有你母親的關係在,地下賭場應該也算你半個家……但可惜,你母親得罪了老闆們,他們還在氣頭上,你以後,還是不要再踏入這裡了……”
朱七沉沉嘆了口氣,跟沈昭寧做了道別。
這一別,大概這輩子不會再見了。
沈昭寧有些感懷,輕輕擁抱了朱七一下。
但她不能停留,她還有很多事情沒做完。
陸聿珩傷重,朱七的人將他同沈昭寧一起送上了飛機,顧華似乎早有準備,飛機上安排了護士,一上飛機,就有人為陸聿珩監測心率,檢視傷勢。
“顧叔叔。”
沈昭寧心有餘悸,顧華二話沒說也給了她個擁抱,“聯絡不上你,我真是嚇壞了。”
他想按照計劃進地下城救人,可是自從沈昭寧失聯後,地下城的入口就關了,連同一整條酒吧街都閉店了。
顧華當時後悔得腸子都青了,他千不該萬不該心軟答應沈昭寧,讓她深陷虎穴!
“你說說你,現在知道厲害了嗎……”
顧華說完,又看了看沈昭寧的模樣,才三天,她消瘦了整整一大圈,臉頰都凹陷了。
整個人看上去也狼狽兮兮的,還好……沒受甚麼傷。
“是,地下城……確實很可怕。”
沈昭寧的確心有餘悸,不過她這次收穫還是很多的,就算拿命換,她也要去。
因為,那種地方,卻是母親來的地方。
“地下城的人聯絡我來接人的時候,我以為是接屍體……不過一想,他們可沒那麼好心。”
顧華說起這個,也還是有點不可置信,“到底發生了甚麼,你身份被拆穿了嗎?他們怎麼會輕易放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