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玉城天黑的很快。
剛剛下午
飯桌上的糖醋味還沒散乾淨，窗外的光就已經開始往下走了。
李雲祈吃的不快，筷子也不怎麼停，像是真的餓了，又像是刻意把家裡這頓飯當成今天最重要的一件事。
橙子本來還想繼續貧兩句，結果被他爸那句少出門，別逞能按的很老實，老實的連夾菜都規矩了兩秒。
何以安看在眼裡，沒說話，只是默默的幫橙子夾菜，像是在投餵。
橙子看著自己那被塞的滿滿當當的碗愣了下，抬頭看了何以安一眼，嘴巴動了動習慣性的想說點不合時宜的話。
但最後還是把那口話嚥了回去，低頭老老實實多扒了兩口飯。
李雲祈看著這一幕笑意很淺，像是放心又像是覺得好玩。
“行了。”他也夾了一塊糖醋里脊放到橙子碗裡，語氣隨意的像在講家規：“你那份順手我收到了，後面怎麼做我會處理。”
“爸？那我們這次是不是算立功了？”橙子立馬接話邀功。
“算。”李雲祈笑著點頭，隨後放下碗筷慢慢站起身：“你這次立功的獎勵就是，先去把碗洗了。”
橙子：“……”
何以安沒忍住，輕輕笑了一下。
橙子立刻裝作沒聽見，撇撇嘴硬著頭皮把碗筷收起來，嘴上還得撐著面子：“我洗就我洗，我今天心情好。”
“你心情好跟你洗碗有甚麼關係？”李雲祈很給面子的接了一句。
“關係大了。”橙子把桌上的碗一個個的摞了起來，看動作貌似很熟練：“我心情好碗就洗的更乾淨。”
何以安把筷子放好，站起來跟過去，沒搶活兒，也沒拆臺，就只是順手把橙子袖口往上捲了卷。
橙子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耳朵尖明顯紅了點，小聲嘀咕：“我自己會.....”
“我知道。”何以安說得很輕，像只是陳述事實。
“哦。”橙子哦了一聲，低身扒楞手龍頭的開關，水聲嘩啦一下，把他那點不自在衝的稀碎。
“......”
客廳裡，李雲祈正坐在沙發上，抬眼掃過茶几上的手柄和暫停的遊戲畫面，沒繼續聊遊戲，也沒繼續聊外面。
他就像把那條線劃得很清楚的人。
家裡，先過好今天。
“嗡嗡！”
手機又震了一下。
李雲祈看了一眼，沒立刻起身，只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等橙子那邊水聲稍微小一點了，才抬頭：
“我去回個訊息，你們慢慢弄，不急。”
“你忙你的唄，跟我倆有啥關係？橙子隔著廚房喊，但聽了幾秒之後還是補了句：“又加班到半夜啊？”
“不知道。”
李雲祈應得很快，還順手跟橙子補了一句玩笑：“嘶....我要是不加班的話，誰給你倆往回帶零食吃？”
“我自己下樓買。”橙子嘴硬。
“行，你自己買。”李雲祈笑了笑，先轉身進了書房。
門沒關嚴，留了一道縫。
裡面傳出很低的說話聲，在門外聽不清內容，只能聽見他偶爾嗯一聲，像是在把複雜的東西壓縮成最簡單的確認。
橙子拿碗洗著洗著就想側耳朵。
何以安抬眼看了他一下。
橙子又立刻正經起來，手上搓盤子搓得更用力：“我沒聽！我就是….觀察一下水龍頭是不是開太大了。”
何以安也沒拆穿，只是把洗好的碗接過去放好，動作不快不慢。
外面再亂，這裡也先按自己的節奏走。
沒一會兒，書房門開了。
李雲祈出來的時候，臉上表情和進去時差不多，連衣角都沒亂一點，他走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看了兩秒。
“洗得不錯。”
橙子抬眼時有些無語：“是啊，能洗的差勁兒嗎？咱家不一直是我洗碗嗎？”
“呵呵....那再不錯一點。”
李雲祈指了指水池邊：“把水擦乾，別讓以安踩滑了。”
“？？！”
橙子一愣，立刻低頭拿抹布擦得飛快。
何以安就在旁邊把最後一個碗放好，她其實也沒太會應付這種被照顧的感覺，但李雲祈說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是這家裡本來就該這樣。
像她本來就該在這。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點，客廳裡電視沒開，只有廚房燈是暖的。
李雲祈看著兩個小的忙完走回客廳，把那袋帶回來的東西拆開，把最上面那盒放到何以安那邊。
“以安的。”他說。
然後才把剩下的推給橙子：“你的，少吃點，別又熬到半夜打遊戲。”
橙子抱著手裡的盒子瞧了瞧：“我現在很少熬夜了，以安不讓。”
李雲祈看他一眼：“那最好。”
屋子裡安靜了一陣。
橙子抱著零食盒子坐在沙發上，還沒拆封，像是忽然想起甚麼似的，抬頭看了一眼書房那扇門。
門縫已經合上了。
裡面沒聲音。
這種沒聲音比剛剛那種偶爾嗯一聲還更讓人心裡發緊一點。
何以安也沒說話，她把那盒寫著自己名字的東西放到茶几上，順手把遙控器推正又把橙子剛剛亂丟的抹布疊好放回原位。
她自己也習慣了，這是家。
......
過了大概兩分鐘。
書房門再次開了。
李雲祈出來時穿上了外套，手裡拿著手機和車鑰匙，另一隻手還順手拎起了門口那瓶噴霧消毒液。
動作不慌不忙。
但很明顯，這不是出門去散步的。
“爸？”
橙子叫了一聲，聲音比剛剛低一點：“又要出去啊？”
李雲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嗯，得去一趟，晚點回來。”
他這種身份，沒法待在家裡。
他有很多事情要忙。
-
房門關了
橙子癱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兩隻手看也沒看的就撕開了手裡面那一直捧著的零食盒子，一個點心被扔進嘴裡。
他一邊嚼著一邊側頭看了眼自己身旁的何以安：“咋感覺....咱家這兩個大人比咱兩個小孩兒還讓人操心呢？“
“一個在外地，一個天天加班不知道要加到甚麼時候才能回家......”
“哎......”
“現在都啥情況了，不讓人省心。”
說著說著，又抬頭看向了天花板。
何以安沒立刻接話，她伸手從橙子手裡掰走半塊點心，咬了一口，像是幫他分擔那口嘆氣：“沒準....？
“我們才是家裡的大人？”
“.....？”
橙子聽到這話明顯愣了一下，心裡的那點不清不楚的情緒莫名其妙的就被這句不太像是何以安能說出的話給打散了。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身旁那張熟悉的臉莫名其妙的就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沒準還真是。”
橙子笑完之後客廳裡反倒安靜了。
電視沒開，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沉下去。
何以安把那半塊點心吃完，手指在紙盒邊緣輕輕抹了一下，把手上的碎屑劃拉進盒子裡，動作很熟練，像是在收拾情緒。
橙子靠在沙發上，嘴裡還嚼著，嚼著嚼著就沒了剛才那股嘆氣的勁。
他伸手把遊戲手柄撈過來，拇指習慣性按了一下開機鍵。
螢幕亮了一下，跳到主選單，他盯著看了兩秒，又把手柄放回去，像是突然覺得不太想玩了。
“以安。”他喊了一聲，聲音不大。
“嗯？”
“你那盒東西……拆不拆？”
何以安看了眼茶几上放著的寫著自己名字的那盒，停了半秒：“等會兒。”
“等會兒是多久？”
“等雲祈叔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