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之間
整個客廳被徹底吞進黑暗裡。
只剩下窗戶中從莊園外透進來的一點點路燈的光亮，把茶几和沙發的輪廓勾了一圈淡淡的灰。
“停電了？”
何以安下意識坐直了些，聲線不高，卻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楚。
她語氣裡有些疑惑，倒是沒覺得這是給自己的生日驚喜，因為想讓這座莊園停電難度實在大了點。
“好像是——吧.....？
橙子也愣了下，嘴上跟著回答，心裡卻是猛地一緊：（來了來了來了！來了吧？他們應該回來了吧？）”
他差點一個沒忍住就笑出來，硬生生把嘴角壓回去清了清嗓子故作冷靜道：“可能是跳閘了吧，我去看看。”
“用不用叫人？”何以安有些擔憂道。
“沒事兒，我看看就行。”
橙子一邊說，一邊從沙發上站起來。
“吱呀”
腳下踩到爆米花桶，發出輕輕一聲屬於紙殼的悶響，他趕緊把桶往旁邊踢了踢，免得自己一會兒真被它絆個大馬趴。
“要不——”
何以安本來還想說要不算了，反正也快看完了。
可話卻沒來得及說出口.....
下一秒。
“滋——”
走廊那頭忽然傳來一點極輕的窸窣聲像是誰不小心擦到了牆，又像是有人刻意壓低了腳步。
緊接著，一點極小的，溫暖的光，在不遠處亮了起來。
她看著那邊愣了下，仔細瞧了瞧才發現那似乎是是一顆燭火。
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
火光被一盞一盞的點亮，聚在一起時才終於把那隻蛋糕的輪廓照得清楚，水果，奶油，歪歪扭扭的裱花圖案。
還有七個小小的，排列得完全不那麼工整的圖案切面。
託著蛋糕的人，走在最前面。
是小柚子。
她雙手託著蛋糕，小心翼翼，生怕那團火苗被自己的呼吸吹滅，身後跟著五個明顯憋笑憋得很辛苦的小傢伙。
他們在燭光映照下，一張張臉都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和得意。
“……”
何以安怔怔地看著那一團光，竟是突然有點分不清，是不是電影裡那輛車的前燈又亮了。
直到——
“一！！”
屋裡很黑，哪怕有微弱的燭光也看不到是誰率先喊了一聲。
“二！！”
只是那聲音明顯的有些欠兒.....
而且在喊到數字二的時候被一個女聲給制止了：“你數甚麼二啊，咱都過來了！直接來吧！”
一陣小聲的混亂之後......
終於，所有人像是一下子在同一個節奏上踩了點，不過喊出的名字卻有些不同，指的都是一個人。
“何——以——安——！”
“小——蘋——果——！”
“以——安——！”
“生日快樂！！！”
那一刻，客廳裡的黑暗被燭火和喊聲一起炸開。
火光跟著他們的聲音微微抖了一下，蠟油沿著蠟燭慢慢往下淌，流進不太平整的奶油紋路縫隙裡。
何以安坐在沙發邊緣，整個人好像被定在那兒了。
她花了一點時間，才反應過來。
原來不是停電。
不是電路壞了。
不是巧合。
是他們.......
是小柚子，還有自己在玉城結識的那些無必要好的朋友們，是他們合起夥來，騙了自己一個晚上。
“你們……你們怎麼……”
何以安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喉嚨卻像是被甚麼堵了一下，聲音發乾。
她有預想到橙子跟小柚子給自己準備了驚喜，可是沒想到，明明說好當天才到魔都的四小隻，竟是突然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怎麼？當然是給以安過生日呀。”鄭柚檸把蛋糕往前又遞了一點，仰著下巴，一副很合理有意見嗎的表情。
“嘿嘿！“霍笑笑在旁邊舉起了手嘿嘿的笑了下：“沒想到吧，我們一早魔都而且給橙子還有小柚子串通好了哦。”
“生日快樂。”
竹君衍默默的把手裡早就準備好的禮物遞了過去。
“生日快樂以安。”
小鈺也是一樣。
緊隨其後的江楓跟霍笑笑，他們準備好的禮物都隨身揣在兜裡，是些個很有意義的小玩意兒。
在鬧哄哄的一小片聲音裡，橙子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悄悄站到了沙發另一側。
他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原本的四個數字在此刻同時清零。
“”
“欸。”他起抬手在何以安面前輕輕晃了晃：“發甚麼呆呢？主角發話啊，蛋糕快被蠟油攻佔了。”
何以安這才回過神來。
她視線慢慢落到蛋糕上。
那七個切面，一個個都歪歪扭扭，顏色搭配其實也不算多好看，甚至有幾筆明顯是抖出來的。
這是橙子跟以安這兩個藝術家不在他們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楓。”
“玉。”
“豬。”
“泥巴。”
“柚子檸檬。”
還有——
連在一起的橙子和蘋果。
她盯著那兩小塊連在一起的橙子和蘋果看了好一會兒，鼻尖才慢慢有點發酸。（能認識大家，真的好幸運。）”
“以安以安！”
鄭柚檸喊了她一聲，沒給何以安太多感慨的時間，聲音裡夾著掩飾不住的期待：“快點許願呀。”
“對啊對啊。”江楓把嗓子壓得很低，生怕影響甚麼儀式感似的：“你再不許願，我就要開始幫你代許了奧。”
“我先來，我希望——”
“閉嘴。”一群人異口同聲。
橙子在一片鬨笑裡安安靜靜地站著，等他們吵完，才在心裡輕輕補了一句：
（那就….希望你，不，希望我以後每一年都能陪在你身邊。）”他沒敢說出口，只是看著她在燭光前微微低下頭。
“那我……”
何以安垂下眼，輕輕吸了口氣。
“我先，跟大家說一聲謝謝。”
“然後——”
“今年的願望，就保密吧。”
她彎了彎眼睛，朝他們笑了一下。
燭光在她的眼裡晃了一圈，像是有星星落了進去。
下一秒，她輕輕俯身。
火苗在她的呼吸間晃動了一下，很快便一齊熄滅。
客廳裡重歸黑暗。
但這一回，誰都不覺得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