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菸點完，李月琦趴在陽臺圍欄上發了會兒呆，回頭看了眼客廳，暖色燈光下幾個大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再一想到剛剛在臥室裡被江楓和小鈺那兩個小傢伙合起夥來攻擊打壓的場景，心裡不免有些感慨。
是的，別說生氣了。
李月琦心裡甚至一點負面情緒都沒有。
他一點也不反感，倒不如說還蠻喜歡這樣的，這裡讓他有了家的感覺，他喜歡這種被當成自己人的相處方式。
如果自己真有像江楓和小鈺這樣的弟弟妹妹的話，那似乎也不賴。
“嘎噠。”
陽臺的拉門被拉開。
老江從客廳裡走了過來，應該也是想在這裡來上一根。他掂了掂手裡的煙盒，兩支菸從裡面蹭了出來。
緊接著遞到李月琦身前。
“我剛掐，江叔。”
李月琦擺擺手拒絕。
但老江卻沒有要把手收回去，他指了指陽臺的菸灰缸開口：“快點滴，你那小花兒煙沒勁兒。”
“哈哈，行。”
李月琦也不再推脫，從老江的煙盒裡掏了根出來叼在嘴裡點著煙，猛吸一口後被嗆得輕咳了下。
“呼.....咳咳......”
聲音在空曠的陽臺上有點突兀。
老江看著他笑：“抽不慣？”
“還行，就是比我那個衝點兒。”李月琦把煙拿開在指間轉了轉後又重新叼回嘴裡。
兩人靠在護欄上，外頭風不算大，樓下偶爾有鞭炮炸幾聲，火星一跳一跳地竄上來，又很快歸於安靜。
小區裡別家窗戶裡也亮著燈，隱隱約約能聽見電視聲和小孩兒的笑鬧聲。
過了會兒
兩人手裡的煙自己抽了一半，也被風抽了一半，滅了煙之後，老江才開口：“又讓那兩個小傢伙給欺負了？”
李月琦出來之前，江楓特意在臥室裡衝門外喊著叮囑了一句，讓老江看著點，別讓他從陽臺上跳下去。
那老江不用想也知道，十有八九是小琦又在臥室裡被自家兒子欺負了，所以他才想著上陽臺來陪李月琦抽這麼一根。
他怕李月琦在這個家待著的時候總把自己當成外人，然後被那個小子說兩句，再心裡不舒服嘍。
雖說那小子一直都挺有分寸的，
但是萬一呢？
人的情緒有時候就是很複雜。
“哈哈……”
李月琦苦笑著點了點頭，隨口便開始跟老江吐槽：“是啊江叔，那兩個小傢伙明天要去魔都。”
“給我自己扔家裡讓我上班。”
說是吐槽，但也是打趣，語氣裡多半是無奈裡摻著點兒寵溺。
“啊……原來是這樣——”聽著李月琦的話，老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但馬上就反應過來，好像有哪裡不太對。
自己剛剛聽到了甚麼？
剛還在故作深沉想著安慰李月琦兩句的老江猛地轉過頭，看向李月琦，一臉不可置信地開口：
“甚麼玩意？你說那小子明天要領小鈺去魔都？”
這下……
“……”
“啊？”
輪到李月琦懵了。
他還以為這事兒江叔還有喬叔他們幾個大人都知道呢，畢竟有哪個小孩兒要出遠門，不先告訴家裡人一聲的？
“江叔……？你們？都不知道啊？那小子沒跟你們說？”
話一出口，陽臺上瞬間安靜了兩秒，只剩下風聲和遠處零零碎碎的鞭炮。
“嘶……真的？”老江像是確定似的又問了句。
“呃……是啊，他倆說這話的時候表情還挺認真的，不像是在開玩笑。”李月琦小聲地回覆道，說完又下意識撓了撓後腦勺。
突然有種自己在出賣江楓的感覺。
可是……？
那江楓總不能原本就是打算不告訴家裡人，然後偷偷摸摸地帶小鈺走的吧？
“不能吧？”
李月琦在心裡納悶了一下。
可如果萬一是的話……
自己不就屬於是打亂了那兩個小傢伙的計劃了嗎？
“哈哈，那小子倒是能耐，大年初二就要出遠門。”老江笑了聲，明顯是對這件事沒甚麼反對的想法。
甚至還挺樂見其成的樣子。
然後緊接著拉開了陽臺的拉門，朝著客廳大喊了句：“過來老喬，有事兒。”
“？”
在客廳嗑瓜子的老喬在聽到這聲呼喊的時候是有點懵的，但很快站起身，從茶几上順了個打火機後便走了過去。
他還以為老江跟小琦叫他，是因為打火機沒氣兒了呢……
“嘎噠。”
喬山海也拉開拉門走了進來，鞋跟磕在陽臺地磚上，發出兩聲悶響。
“就不能等我過來再關門？”老喬把打火機拿出來後吐槽了句。
“那陽臺開著門屋裡它不冷嗎？”老江回了句，看了看喬山海的動作後，還以為是喬山海忘了帶煙。
想都沒想就把煙盒掏了出來。
“……？”
喬山海順手拿出了一根，那人家都散煙了，不接也不是那麼回事兒不是？他自然而然地把煙放在嘴裡點燃
隨後把煙盒跟打火機一起還給了老江。
到此為止，喬山海以為老江叫自己的事兒就已經解決了，只當是出來送個打火機蹭根菸透透氣。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抽著抽著煙能突然聽到這麼一句話：
“誒，老喬，我兒子明天要跟小鈺去魔都這事兒你知道不？”老江笑嘻嘻地開口跟喬山海問道，挑釁的意味格外明顯。
“啊……去魔都啊。”老喬還沒反應過來事情的嚴重性，下意識點頭附和了一句，等琢磨了會兒之後才……
“啥玩意？！去哪？咳咳！！咳咳……”
喬山海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半個調，剛吸的一口煙直接嗆到了嗓子眼裡，引起了十分劇烈的咳嗽聲
“魔都。”老江好心幫他重複了一遍，順便補刀：“還領著小鈺一塊兒。”
他把小鈺這兩個字咬得很重，就差把我兒子要帶著你閨女去旅遊這句話給完完整整地說出來了。
“……”
“？？？”
喬山海整個人愣在原地，一時半會兒連該先滅煙還是先說話都沒反應過來。
“甚麼時候說的？今天？”他皺著眉問。
“應該是吧。”老江小手一攤：“剛在臥室裡那小子跟小琦說要出去玩個幾天。”
“嘖……”
喬山海咂了咂舌，順手把剛抽了沒幾口的煙直接從陽臺上扔了下去，菸頭劃出一道小小的火光，很快在黑暗裡熄滅。
他話也不說，轉頭就要進屋，腳步帶著點風。
老江是一點不激動，臉上從始至終都掛著副有趣的表情，把喬山海攔下後，輕飄飄地開口：“別激動啊老喬。”
“這好歹提前一天讓你知道了，不算當天人不見了才給你打一電話說一聲。”老江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語氣聽上去像是真心安撫，又像是在幸災樂禍。
“你這話說的，我還得謝謝他唄？”喬山海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緩了緩兒平復下心情後，覺得越想越氣：
“不行，我真得質問質問那小子了。”
“哪有大年初二要出遠門還不告訴我們的？”喬山海說著，掙開老江的阻攔就要回到屋子裡去問問怎麼回事兒。
老江鬆開了喬山海的肩膀，並沒有繼續加以阻攔，他倒是也想跟著去問問那兩個小傢伙，到底要去魔都幹甚麼的。
李月琦站在一旁也跟了上去，看著這倆當爹的一個比一個表情精彩，默默在心裡給江楓點了根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