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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最後一面

2026-02-23 作者:葉陽嵐

至於傳言的出處……

金統領的人,四散潛入各個大小城池,暗中散播的。

主意,虞瑾給出的。

別說這些話,並不算全然無中生有的造謠,就算全是捕風捉影捏造的謠言——

以兩國之間這種不死不休的關係,用些兵不血刃的手段助攻一下戰局,有何不可?

自數月前,這一千人就分散行動起來,潛移默化這些天,就連一些人口比較多的村落裡,這則訊息也在私下傳開了。

只是所有人都忌憚禍從口出,最多就是至親之間私下討論,猜測真假,沒人敢拿到明面上說。

但是,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滲透發酵,這則訊息終於在晟國邊城防線被突破後,徹底爆發。

昭華被推上風口浪尖,名聲一落千丈。

尤其立在邊城和皇城之間的那些城池裡的百姓,對昭華都衍生出了徹骨的恨意。

本來朝廷賦稅重,他們忍著,只覺得民不與官鬥,他們天生命賤,能活命就行。

現在,昭華惹禍還不肯承擔,激怒胤國軍隊打過來了,要毀的可是他們的城池家園!

胤國軍隊要殺入帝京擒拿昭華,他們這些擋在南下去路上的城池村落,都要遭殃。

趙青揮軍南下,趁著首戰告捷這陣東風,五日之內又先後攻佔大小兩座城池。

這時候,就連晟國帝京的大街小巷,也都開始恐懼議論。

“八日之內,連失三城,按照這個速度,怕是一月之內胤國軍隊就能打到咱們城外了吧?”

“也不一定,朝廷不是緊急調兵,北上組織防線抗敵了嗎?”

“那也只是遲早的事。”

“我現在就想知道,萬一胤國軍隊打過來,到時候能饒我們活命嗎?”

平民百姓居住的瓦舍區內,人心惶惶,私下都是類似的討論。

得益於晟國連續三代帝王貪圖享樂,苛捐雜稅,壓榨百姓打造的劣質口碑,晟國境內的絕大多數平民百姓,他們對這個所謂國家也沒有太大的歸屬感。

誰做皇帝,對他們而言,並沒有那麼重要。

他們只關心——

自己一家老小到底能不能在這一場禍亂中活命。

演木偶戲的戲臺。

絕大多數人,都是惶恐無措的。

攢動的人頭中,有人適時提醒:“別忘了,上半年胤國使團到訪,適逢趕上宮中大長公主發動兵變奪權,當時她搶佔皇宮後下的第一道通緝令……那便是不惜一切,追擊截殺胤國使團。”

這話如是鋼針,刺入耳膜,好些人登時感覺頭皮發麻。

是了,那一場宮變,皇宮內外血流成河,死了好些人,就發生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所有人都記憶猶新。

想想昭華當時追殺胤國使團的狠厲……

換成他們是胤國人,回頭真攻進來,還不大開殺戒洩憤?

好些人,一度面如死灰,心情沉重。

可到了這會兒,逃都沒處逃。

就在眾人情緒低靡,唉聲嘆氣時,又有個混子模樣的人擠進人群:“別在這危言聳聽,哪有那麼嚴重的。”

方才說話的人冷笑一聲,打量他後,對他怒目而視:“你一條光棍漢,爛命一條,我們可都拖家帶口的,說甚麼風涼話!”

這話,戳中了大部分勤勤懇懇謀生計的百姓心聲。

眾人同仇敵愾,眼看就要對那混子群起攻之。

混子雙手抱頭,護住面龐,露出個吊兒郎當的笑;“沒拿你們開涮,你們久居京城不出,是沒聽到外面的訊息吧?”

這話,吊起眾人好奇心,後面又聚攏好些人,全都眼含戒備又帶著隱約期待的瞪視他。

那混子見他們不動手了,就又大喇喇咧嘴一笑:“我可聽說,邊城被破後,降兵和傷兵都只是被趕出城池,放他們自生自滅去了。他們當兵的都沒死,你們怕甚麼?”

這時候交通不發達,開戰後,到處都人心惶惶,整個晟國境內的民眾,只要不是家裡丁點餘糧沒有的,都已經儘量避免出城走動,所以訊息十分閉塞。

混子這話,眾人聽來將信將疑;“這話當真?”

“騙你們作甚?”混子從隨身掛著的破挎包裡摸出一把瓜子,嗑著擠出人群,朝不遠處鬥雞的攤位晃走。

留下一群人,聚在一起,更加熱烈的議論起來。

而之前煽動他們恐慌的那位,不多時也趁亂擠出人群,找別的人堆再混進去閒聊。

同樣的情形,同時還在晟國的其他各大城池上演。

整個晟國境內,人心惶惶,只要有人在的地方,連空氣裡都透著緊張壓抑。

與之恰恰相反,遠在數千裡外的胤國皇都,近來則是捷報頻傳。

第一封進京的戰報,是將近一月之前趙青帶兵追擊晟國軍隊,斬殺他們七千餘人的訊息。

之後,因為她久攻晟國邊城不下,又沉寂半月。

再後面,宣睦自海上奇襲,佔據雲城後又連推三城的戰報,是同一時間傳回大澤城,再由大澤城留守的將領派人八百里加急,轉呈進京。

與他的戰報前後腳來的,就是趙青和凌致遠突破晟國邊城防線的捷報。

之後,幾乎每隔一兩天,都有他們雙方攻下城池的戰報輪換進京。

這一場仗,因為前面小半年時間趙青一直委頓防守,導致朝中怨聲載道,等同壓抑到極致的突然反彈爆發。

帶來的驚喜,亦是不可同日而語。

之後,胤國鐵騎就勢如破竹,彷彿一發不可收拾。

整個朝堂上下,這段時間都受到激勵,每個人都喜氣洋洋。

前景很光明,他們有預感——

與他們並存了數十年的晟國小朝廷,應該會在短時間內以摧枯拉朽之勢被剿滅,天下一統的輝煌時刻,近在咫尺。

這時候,就正是他們爭相表現的時機。

這回,有幾位善鑽營的朝臣帶頭,主動又組織了一場為南方戰事籌備軍餉的義舉。

同樣的,這一次,響應者眾,不僅朝臣們積極配合,就連各地豪商,甚至平頭百姓也都熱切擁護,慷慨解囊。

用百姓們的話說——

一文錢兩文錢,也是他們支援自家血戰兒郎們的一份心意,兒郎們在前線奮不顧身拼殺搏命,他們若不做些甚麼,總覺得自己枉為人。

這是一場自發自覺的,萬眾一心開創盛世的盛舉。

而時隔一月,給趙王送飯那老太監的摔傷也終於好得差不多,這日又拖著一條有些不太靈便的傷腿出現在趙王面前。

有關南方戰事的訊息,最近趙王枯坐院中,也從門外看守他的護衛們的交談聲中聽了個大概。

他正心急如焚,瞧見老太監,對方蒼老佈滿溝壑的臉上今日都透著幾分明快的喜色。

正好趁他心情很好,趙王便問出積壓心中多時的疑惑,以及南方戰事的詳情。

趙王羽翼早被剪除乾淨,本來以他的罪責,逼宮造反落敗那日,他就該被處死,只因當時被虞瑾打岔,皇帝答應留他做釣昭華上鉤的餌,皇帝才網開一面,暫時沒有定罪處置他,而是將他圈禁看守起來。

後來,昭華沒有就範,他其實已然失去了活著的最後價值。

但皇帝應該是事情又多又忙,就將他這個人徹底拋之腦後,反而留他苟延殘喘至今。

皇帝對他沒有明確指示,看守他的人當初也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也沒人會惡趣味的為難他來取樂,他就這樣一個人在這座偏僻宮殿裡被關了將近一年。

老太監的確因為南方捷報頻傳,心情好,拖著傷腿坐下,滔滔不絕,將他的疑問一一解答。

趙王木然聽著,在聽到楚王、陳王等人的結局時,還多少有幾分意外和吃驚。

待到後面,聽老太監以與有榮焉的口吻講述南方戰況時……

他心中,反而有種終於要塵埃落定的解脫感。

“本王能求見父皇一面嗎?”最後,他試探反問。

老太監面有難色。

就算趙王有要求,他也無權求見皇帝通稟。

趙王卻抱著一絲僥倖,誠懇請求:“如果不方便,那就秦淵……你不是說他已經搬進宮裡來了?找機會,替本王傳個話,成與不成,本王都認。”

他幼時,為了在皇帝面前博一個乖巧的印象,就是個溫吞如玉的君子做派。

說實話,在眾多皇子中,他在宮人面前是最平易近人的。

老太監上了年紀,就越發念舊。

斟酌再三,終究心軟,點頭應承下來:“那……老奴試著去問問看。”

秦淵近來很忙,皇帝藉由南方戰事之機,最近都是帶著秦淵在身邊,手把手教他處理朝政的。

老太監辦事倒是盡心盡力,結果閒暇時在秦淵寢宮附近轉悠整整兩日,也沒見他蹤影。

最後,心一橫,退而求其次,跪倒在了這日要去貴妃宮中請教宮務的太孫妃虞珂面前。

他也沒有隱瞞,一五一十將趙王託付他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

虞珂想了想,只道:“知道了。”

然後,仍是按照原計劃,去了貴妃宮中拜訪。

老太監爬起來,再去給趙王送晚飯時就告知了訊息,叫他不必空等。

雖然早料到大機率會是這個結果,趙王依舊隱隱有幾分不甘心,在院中枯坐到半夜。

然後,大門外傳來隱約說話的動靜。

不多時,院門開啟。

虞珂被宮女護衛簇擁著,踏月而來。

趙王一眼並沒有認出她身份,但看她的裝束,猜出來了。

虞珂站定在他面前,語義果決,開門見山:“你還想見晟國那位最後一面,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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