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靠捐點銀子,在皇帝那裡露臉,並且得一個好名聲,在座的所有人都願意。
可是他們不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啊!
虞瑾第一個站出來,將所有風頭和好名聲都搶完了,並且有秦淵那麼一大筆家產珠玉在前,他們剩下這些人,就算傾家蕩產的捐,也沒幾個能壓過秦淵的風頭。
這整一個吃力不討好。
絕大多數人,心中本能就生出抗拒。
景少瀾想到甚麼,眼睛一亮,躍躍欲試就要跳起來……
然則,還是晚了一步。
翼郡王首先起身,衝上座皇帝作揖表態:“兩位老大人所言甚是。”
“臣等慚愧,竟不如幾個小輩的有擔當。”
“臣願意捐出白銀萬兩,和家中各處糧倉的存糧共計八十萬石,為朝廷盡綿薄之力。”
有他當機立斷站出來,那些躍躍欲試,準備哭窮推諉的官員就不太好開口。
另有一些熱血之士,也深受鼓舞,紛紛站出來,慷慨解囊。
沒有多的,還沒有少的嗎?
即使寒門出身,無甚家產的官員,省一省,掏出幾個月的俸祿,也是一份心意。
一時之間,原本觥籌交錯的定親宴上,就慷慨激昂的熱鬧起來。
陳王坐在人群裡,卻並沒有第一時間站出來。
只在宗親們陸續有所表示時,他才跟著起身,記錄了一個兩萬兩銀錢和五十萬石糧食的不菲數目。
他是真沒想到,虞瑾攛掇皇帝給秦淵和虞珂定親的真實意圖會是這個。
他甚至懷疑,虞瑾是因為宣睦情況不好,病急亂投醫,想要暗戳戳用喜事給宣睦沖喜的……
無論宣寧侯府是否蓄謀為秦淵造勢,總歸這個先機是被他們搶到了。
這種情況下,他若第一時間跳出來,表現得太急切,就太容易暴露自己的不甘心。
所以,即使心中極度不快,他還是忍耐下來,等著隨大流。
當然,他捐出的這部分錢財米糧,也算得上數一數二的大手筆,引得皇帝讚許衝他點了點頭。
景少瀾被翼郡王搶佔先機後,心裡捶胸頓足,卻終究按捺下來,居然一直沒有湊上去。
皇帝命人現場搬來桌案和文房四寶,由禮部和兵部的人逐一記錄各位朝臣和宗室、有爵人家準備捐錢捐物的數量。
整個大殿上,熱火朝天的忙碌起來。
甚至,有些夫人小姐靈光一閃——
以自家姑娘的名義,單獨捐出一筆財物。
這樣就能得個機會,單獨離席上前面聖,如果運氣好些,姑娘得皇帝當面一句誇,或者入了在座哪位貴人的眼,好姻緣這不就來了?
因為心思各異,有所圖,這殿內氣氛,居然相當熱烈火爆。
只仍有一群人,捂著腰包,不想做這個冤大頭。
景少瀾一開始的想法很簡單——
既然他沒能搶到頭籌,那就乾脆等著壓軸。
他掏空了自家老頭子的全部家底,尤其他還有先見之明,都換了銀錢,最後壓軸來一波大的,同樣可以震撼全場。
他心裡洋洋自得,就開始不慌不忙看熱鬧。
然後,看著看著,就看出些有趣的。
那些摳摳搜搜,學著寒門官員只捐幾個月俸祿或是些散碎銀子的人裡頭,有好幾位都是這兩日剛剛光顧他,豪擲千金購買名家字畫的主兒。
他不動聲色,一一將這些表裡不一的人記下。
永平侯府那邊,凌致遠三父子如今都在南邊,兩個上了戰場,一個守在海盜橫行的循州城,今日前來赴宴的只有馮氏和庶女凌木秋。
馮氏最近擔心兒子,又擔心夫婿,成日裡吃齋唸佛。
說是為家人積德,別人信不信不知道,橫豎馮氏是信的,心裡估算了一下家底,也是心一橫,登記了個兩萬兩白銀的條子。
這會兒,各家給的都是許諾,由戶部和兵部的人登記在冊,當事人畫押,事後再挨家兌現。
虞家的座位靠前,馮氏帶著女兒過去登記資訊,華氏聽見了。
待她要往回走時,華氏順手扶住她,安撫:“你家侯爺以前也時常帶兵剿匪,有應戰經驗的。”
“戰場上只是明刀明槍的砍殺,可不比那些悍匪兇殘狡詐。”
“你也不要自己嚇自己,放寬心,保重了身子。”
她自己,曾經也是武將的家眷。
早些年,虞常河征戰沙場時,她守在京城,又如何不知馮氏此刻會是甚麼心境?
本是想開解對方兩句,華氏自己說著,也有幾分傷感,越發鄭重了神色道:“家裡的爺們兒在戰場上拼命,咱們婦道人家幫不上忙。那就保重好自己,省得他還要為你分心。”
華氏本就不是個特別圓滑會說話的人,馮氏知她是真心關切,心裡領情。
“我懂。”馮氏回握住她手,乾脆坐下,和華氏攀談起來。
凌致遠出征後,她就夜不能寐,提心吊膽,這份擔憂,又不能對旁人訴說,因為有些事有忌諱,有些擔心,說多了也怕衝撞神明,真的應驗。
這會兒遇見華氏,便開啟了話匣子。
虞琢自覺讓了位子,她則是拉著凌木秋坐到虞常河空出的位子,也腦袋湊在一起說姑娘家的私房話。
殿內忙忙碌碌,個把時辰才陸續消停。
眼看眾人都一一登記完畢,景少瀾才起身,正色整了整衣袍走上前去。
“我捐白銀,一十七萬五千兩,另有珠玉首飾一箱和名家字畫若干。”
“不過,首飾和字畫,我要暫時掛賬。”
“這些東西,直接搬去戶部,諸位大人也不太好處理,後面等我想法子折算成現銀,再補上。”
主要,首飾書畫那些拿過去,萬一有人中飽私囊,順個幾件……
他才不做這冤大頭!每一文錢都要花在實在處!
秦淵的所有產業加起來,粗略折算,得有個二十幾萬兩。
但他拿出的現銀和糧草,卻是和景少瀾這一下子砸出來的真金白銀沒法比。
因為已經接近尾聲,禮部官員案前,就只景少瀾一人。
眾人都被他大手筆鎮住,就連後面龍椅上撐著腦袋昏昏欲睡的皇帝都掀起眼皮,忍不住盯著他看。
景少瀾的樣貌太出眾,即使他只是白身紈絝,皇帝也認得他。
他饒有興致看著這個意氣風發美少年,隨口詢問:“據朕所知,你目前還只是一介白身,不曾成家立業,何處得來這好些銀錢?”
皇帝以前,是會嚴密監視一些權臣的家事。
但年初他一場重病之後,精力有限,加上後續事故頻發,要操心的正事都數不勝數,他便不怎麼關注臣子那邊動向了。
是以,他是真不知道令國公夫妻和離,和國公府分家的事。
換個人,私下拿了父親全部私產,自要藏著掖著,省得被其他兄弟姐妹惦記,景少瀾卻毫無顧忌。
他大言不慚:“陛下有所不知,就因為草民並無建樹,只能靠家中父母養,才得了這許多。”
“兄長已經成家立業,養家餬口不在話下,家父家母擔心草民餓死,前陣子分家,便將大部分家產贈予草民。”
“草民近日剛巧將家父畢生的大部分收藏變現,得了好大一筆銀錢。”
“草民雖為白身,也曉得家國大義。”
“既然朝廷有需要,草民也願意盡一份力所能及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