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睦道:“留下的活口有限,他們人數少,不太方便替我們遮掩。”
“這樣,你我帶兩艘船,從渡口直接登島。”
“另一艘,我安排莊炎帶人從側翼選一個地方,包抄上去。”
“可!”裘敘思忖著點頭。
兩人又詳細推演了一下上島後的說辭,和後續應對。
雖然真打起來後,是需要隨機應變,隨時調整策略的,還是先出了個初步章程。
隨後,宣睦命人將俘獲的那二十餘人裡,踢除掉心理承受差,已經嚇破膽,說句話都就抖抖索索露破綻的,其他人都拎上來。
那些人,眼觀鼻鼻觀心,低著頭。
至於給官兵引路前來攻打自己老巢,他們心裡究竟想甚麼,則是無人知曉。
宣睦並不在這些人身上費心思,他自懷中掏出一個深紫色小瓷瓶,拋給婁雲:“每人一顆,給他們喂下去。”
婁雲執行力很強,不由那些人抗拒,就帶人挨個捏開他們嘴巴,強行將藥丸丟進喉嚨,強迫他們嚥下。
裘敘明顯有些意外。
威名赫赫的車騎將軍,少年成名的青年才俊,私下竟會是這般手段?
他神色略顯詫異複雜,看了宣睦一眼。
宣睦若有所感,轉頭對上他視線,笑道:“兵不厭詐,有時候用點非常手段,能少走許多彎路。”
事實上,裘敘詫異的是,他居然會隨身攜帶毒藥。
一群殺人如麻的海盜,再陰損的手段用他們身上都不過分。
只是,宣睦似有誤會,裘敘只點了點頭,也沒多做解釋。
他抬腳出去,又仔細叮囑了一番待會兒要先帶上島的那批手下。
離著船隻靠岸,還得兩刻鐘左右。
宣睦靜坐不動,就盯著那些個被俘的海盜,叫他們沒機會摳喉嚨將吞下去的藥丸吐出來。
至於說他為甚麼會隨身帶著會定時發作的毒藥?
哦!他隨身的確帶著毒藥,不過只有見血封喉的,畢竟他是個領兵打仗的,又不是伺機而動的探子,之前沒想到要隨身帶著逼供或控制人用的慢性毒。
嗯,下回見到常老頭兒,可以問問,他那應該有現成的。
眼下誠如他自己所言,兵不厭詐,他只是順手掏出身上帶著的藥瓶,忽悠一下人。
宣睦神色泰然,甚至……呃,彷彿還略帶幾分驕傲。
婁雲和賈肆對視一眼,互相努努嘴。
他們少帥,以前雖然也是個桀驁不馴,不拘泥於條條框框的煞神,但明顯——
自從跟了虞大小姐後,這些陰損招數用起來,越發得心應手,爐火純青了。
很難說,這裡頭沒有跟著虞大小姐薰陶學壞的成分在。
裘敘去而復返,時候就差不多。
宣睦目光凌厲帶著威懾,掃過在場的一眾俘虜:“乖乖配合,天黑之前來我這拿解藥,你們就能活。”
換而言之,都賣力點,趕在天黑前攻下這座島,就能拿到解藥。
否則——
大家都四處分散打仗呢,誰有閒工夫給你們分發解藥?
這些海盜,草菅人命,劫殺旁人時雖然兇殘,但這禍事落到自己身上,就沒人不怕死。
一群人面無血色,冷汗直冒,心思明顯又開始重新活絡思考。
宣睦敲打完他們,裘敘就一招手:“走!”
十幾個海盜,混進去十來名偽裝過的官兵。
被俘獲的海盜裡,有個小頭目,由他出面和渡口上把守的人交涉。
裘敘走得義無反顧,宣睦也絲毫未曾多想,有條不紊,伺機而動,繼續指揮安排後續事宜。
兩艘船相繼靠岸,宣睦從船艙裡往外看,這個渡口,崗哨佈置很是嚴密。
十來個人,扛著刀來回巡邏,嚴陣以待。
後面山間各處高地,也偶有巡邏的人影閃過。
那些地方,不僅視野好,也容易隱藏,蟄伏的應該是弓箭手,只要有人攻島,想從外面強行攻破,這地方屬於是易守難攻。
這座海島,據說也就這一處地勢,才能開闢出一個簡易渡口,周遭都是陡峭山勢。
莊炎帶的那部分人手,想要從峭壁處登島,怕很是要受一番周折。
“老陳,你們不是三條船一起走的,怎麼就回來兩條?”岸上的人迎著海風,大聲嚷嚷。
姓陳的小頭目跳下船,啐了一口:“別提了,這趟出去,點子背的很,轉悠了一天一夜,愣是一艘貨船也沒遇上。”
他回頭,看了眼蔫頭耷腦跟著下船的一群人:“空跑一趟,三當家起了邪火,帶著兄弟們去岸上找樂子了。我帶著這兩條船先回來,給島上通個氣兒,省得大當家的惦記。”
島上也有擄劫來的女子,老少都有。
上了年紀的,可以幫忙漿洗打雜,有些姿色的年輕些的女子,則不僅要被奴役幹活兒,還要被這夥強盜用做洩慾工具。
這般磋磨之下,擄上島來的姑娘哪怕年輕漂亮,過不了多久,也會被磋磨得面黃肌瘦,神情萎靡,沒有半點生氣。
所以,這些人,通常還是會喬裝了到岸上找花樓裡的姑娘解悶。
“草!早知道有這好事,老子這趟就跟著出海了。”那守衛頭目暗罵一聲,又調侃姓陳的小頭目:“稀奇了,有這好事兒,你怎麼沒跟著去?”
“我倒是想去,這不是得有人先回來傳信嗎?”
兩人明顯熟稔,勾肩搭背,聊起下流話題。
另外被俘的海盜上岸,也隨意和認識的人插科打諢,聊上幾句。
裘敘帶著自己人混在其中,佯裝捂嘴打呵欠,或者搓臉醒神,順利跟著混過第一道關卡。
那些海盜在渡口和熟人寒暄,他們一行先行過關。
上岸時,他們已經不動聲色,記住高處暗哨所在。
裘敘打了個手勢,趁著背後那群人還在高談闊論,喬裝的十來個官兵,火速散開,暗中摸向高處的崗哨。
這些海盜,自恃找了個天險之地安營紮寨,並且連續數年,不曾出過岔子,多少有幾分大意。
海上可見的六處崗哨,每處有兩人把守,很快被潛過去的官兵暗殺。
按照提前約定,佔領崗哨後,他們自裡衣撕下一塊白色布條,迎風飛舞,確定所有崗哨盡數拿下,就有人撿起弓弩,對準渡口巡邏的海盜射出暗箭。
有人箭法不準,也有人一擊斃命。
被“自己人”從後方突襲,瞬間倒下三四個人,渡口上頓時亂成一片。
宣睦就趁此機會,帶著蟄伏船上的大批人馬,衝殺上岸。
渡口的二十餘人,很快被剿滅乾淨。
他帶人再往裡走,裘敘並未在裡面等他,而是留下一位心腹傳話:“按照海盜的說法,越往裡面的關卡,守衛就越是警惕,人太多,就不好矇混過關了。”
“大人帶了兩個心腹,借那些人打掩護,先混進去了。”
“大人說,請將軍按照原定計劃,帶人從兩邊側翼夾擊,他爭取混到裡面,看能不能暗殺了海盜頭目,與您裡應外合。”
斬首戰術,在任何戰役中都是有效的。
只是這海島防守嚴密,可見海盜頭子也是個心思縝密的,裘敘孤身闖入,去行刺,風險極大。
就算他僥倖成功,刺殺了海盜頭子……
這些亡命之徒,未必就會因為為首一人之死,就徹底被震懾。
更大的可能是,驚怒之下,他們會一擁而上,當場報仇。
但裘敘既然先斬後奏,混進去了,也由不得宣睦反悔。
他按照原定計劃,和婁雲每人帶了一隊精銳,往兩側山上攀爬,又將大批人手,留在山下,等他們包抄過去後,再發訊號,裡應外合。
裘敘留下的那個心腹,也抿抿唇,跟上宣睦。
虞瑾的船,破浪而行,全速行駛。
夜色逐漸籠罩整個海平面,她心情前所未有沉重,彷彿也跟著墮入一片無邊無際粘稠的黑暗中。
夜裡的海風,裹挾著海水的腥氣,又黏膩又難聞。
她裹著厚披風,立於船頭。
突然之間,一聲轟隆巨響。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後面又是連續幾聲。
在海面上,海水有緩衝力,本該無甚感覺,但這一下連續爆裂聲後,
虞瑾下意識屏住呼吸,憑著感覺循聲去看。
遙遠海面上的某一處,似有火星迸射。
“那個方向!”莊林指著那一處,大聲呼喝艄公。
艄公指揮,將略有偏航的方向矯正,朝著那一點星火亮起的方向全速行進。
而遠處那一點星火,隨著距離拉近,可以看見火勢漸漸蔓延,火光從四散,到凝聚一個點,又從那個點快速往外擴散。
只是——
隨著船隻航行,距離越來越近,看到的著火點應該越來越大。
可官船上的人,卻眼睜睜看著已經擴散開的一片火海,正從外圍在在向內收攏,且……
視野越來越低!
有一個念頭蹦出來,虞瑾心裡很慌。
聽到動靜從船艙出來的凌木南,快走兩步過來,盯著那邊看了會兒,突然凝重道:“方才是火藥爆裂聲嗎?”
虞瑾和莊林等人,齊齊回頭看他。
凌木南頂著巨大壓力,道出大家都在極力迴避的事實:“那座島,好像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