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嫂!”
陶翩然熱情奔放,衝上來就將虞瑾抱了個滿懷。
“好久不見,你想我了沒?”陶翩然自說自話,又蹦又跳,看得出來,久別重逢,她是真的高興。
虞瑾被她抓著肩膀,蹦躂的頭暈。
再看陶翩然,她比在京時,膚色黑了好些,但卻不難看,是那種陽光過度暴曬導致的健康膚色。
虞瑾等她自顧興奮完,才不解道:“你怎麼會在這?” WWW☢ttκΛ n☢c o
陶翩然撇撇嘴:“那我應該在哪兒?在老家吃齋唸佛,給那個誰守孝嗎?”
“他是怎麼對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沒把他挫骨揚灰,都算我孝順,還指望我給他守?”
“而且……”
說起陶敬之,她甚至連矛盾糾結都沒有,全然一副感情上切割清楚的狀態。
反而提到曾經的英國公府,她欲言又止,先偷瞄了虞瑾一眼,才道:“受外祖父識人不清的連累,我們一家是得了表哥的庇護,才沒被連坐。”
“但暫時來說,我大哥也入不了仕途了。”
“我們跟著賀家姐姐出來走走看看,學學她的本事,多點歷練。”
“一家人,總不能坐吃山空,還要過日子的。” ▪ttКan ▪C○
父母故去,兒女守孝,天經地義。
陶翩然對虞瑾完全不設防,對她毫無隱瞞,親暱挽著她胳膊,帶他們在港口碼頭上穿梭。
就衝陶敬之做的事……
可別說甚麼人死債銷,陶家兄妹要對他心無芥蒂,那才說明他們做人有大問題。
虞瑾的確不覺陶翩然不守孝,跑出來瞎混是甚麼錯處。
她只是好奇:“陶大公子也跟你一塊兒?”
陶翩然:“他沒跟著出來,我娘不放心。”
“悄悄跟你說,她也不讓我出來的,我是偷偷跑的。”
“我大哥……他屆時會在內港等著接貨。”
自從一起南下那次後,陶翩然對虞瑾就有種發自內心的信任和親近,一路嘮嘮叨叨,沒完沒了。
賀家這次運貨,是和另一位大客商同租的一條船。
按照原計劃,他們昨日就該起航回程了。
因為虞瑾和穆雲禾的行程拖慢,賀窈去攀交情又許了些好處,商量對方多等了一日多。
也好在,對方不是大東家親自押運貨物,而是一位處事圓滑的掌櫃跟船,比較好商量事兒。
屆時回去,只需要說,是海上風浪,拖延了兩天行程,也就糊弄過去了。
虞瑾一行遲遲未到,賀窈這兩天始終提心吊膽。
雖然陶翩然主動請纓,去了碼頭上等著,賀窈也在甲板上觀望。
遠遠看到她們,賀窈面上一喜,第一時間迎下船:“謝天謝地,你們可算到了。”
說著,她便轉頭招呼船上夥計:“人到齊了,告訴艄公,可以準備起航了。”
虞瑾神色微頓,還沒等說甚麼,就聽石竹提醒:“石燕姐姐還落在後面呢!”
賀窈注意力都在虞瑾和穆雲禾身上,這時往她身後仔細一數,確實少了幾個人。
“怎麼?路上是出甚麼岔子了嗎?”賀窈呼吸一窒,一顆心高高提起。
“沒!”船上也不都是賀窈的心腹,虞瑾沒細說,只道:“他們有事,要晚來一步。”
賀窈道:“那……大概還要多長時間,我去協調。”
如果只是她一家的船,她其實可以爽快答應延遲起航的,可因為和別人一起搭夥,她的貨還只佔三分之一,一再請求拖延,這人情就欠大發了。
不僅如此,這邊拖延起航,大胤那邊港口碼頭的人不知道,只能持續嚴陣以待,做好接船的準備。
每拖延一天,都會有相應人力成本的損失。
這些事,賀窈沒說。
虞瑾前世遊歷,對這方面卻有了解。
她心一橫:“不用。你就正常安排行程即可。”
她也不確定石燕那邊最後情況如何,有沒有當場暴露,萬一引來追兵,他們還滯留碼頭上,那就成了甕中之鱉。
這些話,兩人沒法在這裡討論。
之前賀窈說,要順便搭幾個朋友,對方沒意見,但若是知道這些額外帶上的“朋友”極有可能給他們引來殺身之禍……
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
“那你家的那幾個下人……”賀窈遲疑。
虞瑾道:“先起航,出了淺水區,再多等一個時辰,他們能趕上最好,實在趕不及……他們自己會想別的法子回去。”
她這是決定,並不是和賀窈商量。
轉而又吩咐手下護衛:“你去租一條快船,回頭候在這裡,若莊林幾個一個時辰內趕到,你們就乘小船追上去,若趕不及,你們後面再單獨回去吧。”
“是!”護衛應諾,利落轉身就去辦事。
他們此行的任務,就是保護虞瑾。
只要虞瑾安全了,他們就算落下幾個人也好辦,總有別的法子回去。
賀窈見她雷厲風行,也不再耽擱,帶著眾人上船安頓。
因為是隨時準備起航,船上艄公舵手時刻都準備著,緊鑼密鼓,清點人數,又檢查一遍船身,確定船身堅固,該帶的東西也都到位……
半個時辰後,大船起航,冒著夜色,駛入深海。
脫離淺水區後,賀窈勒令停船。
這樣三番兩次拖延,與她合租貨船的掌櫃多少有幾分不悅。
賀窈大方表示:“呂掌櫃,耽誤這幾日的損失,都由我承擔,橫豎已經拖延快兩天了,也不差這個把時辰了。”
呂掌櫃道:“賀掌櫃,這不是錢財損失的事。”
“你知道的,船行海上,一怕水匪,二怕壞天。”
“出門在外,講究個風調雨順,你這一再拖延……”
“說實話……我這心裡越來越是七上八下的,不得勁。”
不是他不近人情,確實是這一船貨,事關重大。
若當真是時運不濟,遇上意外,他無話可說,若本該順利的行程,因為這一再拖延,出點甚麼意外……
那他得惱恨死!
賀窈能理解,只能一再好言相勸的賠不是。
二更過半,到了出發的最後時辰,賀窈怕虞瑾為難,正想看能不能商量呂掌櫃一下,虞瑾已經主動找來:“時辰到了,走吧!”
莊林和石燕的身手,她信得過。
其實,沒了她和穆雲禾這樣不會武的弱女子跟著做拖累,莊林他們哪怕被追捕,也哪怕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回去……
隨便找個地方窩起來,蟄伏,自保,都不成問題。
虞瑾心裡雖不很踏實,但也不是太沒信心。
賀窈張了張嘴,見她不是口是心非,也就不再猶豫。
“起航!北上!”
她轉身走向艄公。
艄公指揮人控制船帆,大船再次向更深的海域進發。
石竹皺巴著一張包子臉,趴在船尾欄杆邊上,眯眼遠眺。
大船行進逐漸平穩,虞瑾和賀窈剛要結伴回船艙,石竹突然一蹦三尺高,衝著海岸那邊使勁揮手:“這裡!這裡!石燕姐姐我們在這裡!”
然後,又一陣風一樣衝回虞瑾身邊:“後面的小船追上來了,我看了油燈訊號,是燕姐姐他們。”
虞瑾快步走向船尾,再三確認船上訊號。
夜裡視物不便,訊號是她和留在岸上接應那名侍衛約定好的,只有他一人知道,不存在旁人冒充的情況。
賀窈緊急勒令降緩船速,虞瑾一直留在船尾。
只有一艘小船,等船逼近,確定船上是自己人,她才放心。
石燕几人,都是身手好的,也不用特意給他們停船,石竹扔了條繩索下去,他們飛身抓住,一個個快速攀爬上來。
之後,小船返航,大船繼續前行。
“燕姐姐!”石竹親暱撲在石燕身上,“我以為你趕不上了呢!”
她和石燕多年在一起,很少有分開的時候。
小丫頭有點委屈,扁了扁嘴。
石燕抿著唇,臉色並不好,撥開石竹,剛要給虞瑾跪下磕頭請罪,卻驟然一頭栽倒在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