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雲禾本來神情懨懨,循聲猛地抬頭。
“你怎麼在這?”
她其實想問,你不是剛成婚,這會兒正是新婚燕爾,小夫妻倆你儂我儂的時候,怎麼千里迢迢跑到晟國來了?
且——
這可不是甚麼安生地界,宣睦就放心叫她來了?
虞瑾莞爾:“許久不見,諸位大人安好。”
楚煉也是認得虞瑾的,宮宴上見過幾次,其他官職低些的官員,雖然有幾個不認識她,但見穆雲禾楚煉和金統領的態度,至少知道這是自己人,且是來幫忙的,也不多言語。
金統領是個雷厲風行性子,“遲則生變,趁著城裡鬧內亂,他們無暇他顧,咱們各自抓緊時間趕路。”
他衝虞瑾拱手:“咱們就此別過,來日大澤城中再見。”
說話間,他瞥了眼馬車旁邊莊林。
莊林點頭。
兩人也沒言語,金統領帶著人,風馳電掣率先北上,隱匿於夜色。
他沒見過虞瑾,但宣睦年前回京遲遲不歸,訊息都傳回大澤城幾輪,人人都知,他是遇到了心儀的姑娘,要娶夫人,這才一再耽誤行程。
私底下,一群兵痞也沒少好奇他們少帥未來的夫人。
畢竟——
以宣睦的身份地位,家世人品甚至樣貌,這些年明裡暗裡試探想把女兒許給他的當地官員、鄉紳不計其數,他一概強硬拒絕,跟個斷情絕愛的和尚似的。
突然就說要娶親,據說還是他自己死皮賴臉上趕著的,甚至不惜給人當贅婿……
眾人對他那夫人,可好奇的緊。
金統領也不是對虞瑾盲目自信,他主要還是信任宣睦,心知宣睦不會拿楚煉這些人的性命開玩笑,他既然放心叫虞瑾前來接應,那就自然該是有把握的。
是以,金統領等人,走得毫不遲疑。
倒是大隊人馬離去,安全感瞬間沒了,楚煉幾人一時之間心裡涼風瑟瑟,七上八下的。
“虞……大侄女……”楚煉開口拐了個彎,“多謝你冒險前來接應我等,只是……這晟國境內,關卡重重,咱們這……”
虞瑾道:“諸位稍安,諸位都是朝廷的棟樑之材,此次又是為國事流落至此,於公於私,我都會負責安全將諸位帶回去。”
於私,自然因為派使團提親的主意,一開始是她出的。
莊林招招手,後面就有便裝的護衛牽馬上前。
虞瑾道:“此地不宜久留,但多人一同乘坐馬車,留下的車轍印太明顯,容易被追蹤。勞煩諸位再受累……穆家姐姐上我的車,你們諸位騎馬趕路吧。”
逃亡路上,大家都不矯情。
莊林示意幾人將身上甲冑官服都脫了,卷吧卷吧,掛在馬鞍上,途遇池塘,就綁上大石扔進去。
之所以沒隨意扔在路邊,是防止有人發現,猜測有人脫離了大部隊單獨走。
一行人連夜趕路,倒是沒走很久。
只一個多時辰,就抵達一處貨棧。
陸上的貨棧,等同於水路上的碼頭,是各地商戶集中轉運貨物的樞紐,這裡,恰是晟國皇城下屬最大的一個。
每日接待的往來客商無數,通宵達旦的裝貨卸貨。
虞瑾輕車熟路,帶人進了一間大客棧的後院。
那後院門外,停了十幾輛馬車,院子裡成堆的貨物,好些漢子正在緊鑼密鼓搬運。
二樓視窗,有人瞧見她帶人進門,立刻下樓迎出來。
“你們到了?我還擔心路上不順利呢。”
那是個梳婦人髮髻的年輕女子,年歲不大,通身上下,卻透著一股子不容忽視的幹練和精明。
瞧見虞瑾,她十分熱絡。
“這位是宜州府賀氏茶莊的賀家主。”虞瑾也不廢話,帶人進屋後,直接引薦,“她家的商隊,經常往來這邊送貨。”
“你們扮做她家的夥計,跟著商隊上路。”
“路上謹慎一些,一切聽賀家主安排。”
“順利的話,最多四日,便可抵達海港,上了貨船才算徹底安全。”
言下之意,路上都儘量忍一忍委屈,別鬧妖。
楚煉他們並非不識好歹之人,也知道這不是挑三揀四的時候,對比跟著金統領他們一路拎著腦袋廝殺出去……
冒充商隊夥計,他們還比較容易應付。
“行!路上還請賀……家主多多關照。”楚煉的場面話到嘴邊,又因為眼前這位過分年輕的所謂賀家主生生拐了個彎,舌頭險些打結。
是他老不中用了嗎?這一個個的小姑娘,怎麼都這麼能耐?
一個頂著虞常山女兒、宣睦妻子雙重名頭的虞瑾,敢孤身深入虎穴,還姑且算她是家學淵源,有其父風骨,眼前這位“賀家主”——
瞧著應該也二十歲頂天了!
總不能是她實際年齡三四十,就是長得過分年輕吧?
“阿瑾對我們夫妻有大恩,不過就是舉手之勞的事。”賀窈落落大方,眉宇之間比當初更添幾分爽朗。
說話間,她衝外面招招手。
就有個青袍少年跑進來。
方才,他一直在院中指揮夥計搬貨裝車,人來人往,貨物又多,大家並未特別注意他。
談四長高了半個頭,眉宇間青澀也褪去不少,臉上帶笑,卻是沒說話就臉紅,依舊靦腆的厲害。
他進屋,先向虞瑾幾人拱手作揖,又站到賀窈身邊,並不搶著說話。
賀窈道:“諸位先去房間改換裝束,也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我夫君會將我家商隊的情況大致講給你們,你們記一下,路上若遇盤問,也好有個應對。”
談四今年才十八,身上稚氣和少年氣都相當明顯。
這麼對比一看——
這小夫妻倆,分明也是倆半大孩子。
他們這真的是在生死大逃亡?而不是陪著幾個孩子過家家?
楚煉幾人,心情複雜,一言難盡。
談四領這群人進了裡面一間大屋,賀窈則是帶穆雲禾和虞瑾主僕上了二樓。
石燕給穆雲禾重新上藥,處理傷口,虞瑾和賀窈坐在一邊說話。
等穆雲禾收拾好,在旁邊等著幫她梳妝改扮的賀窈的貼身丫鬟犯了難:“姑娘,這位娘子的頭髮……”
穆雲禾那寸餘長度的頭髮,太具辨識度,若有追兵,根據這個特徵就能一眼被認出來。
哪怕男子,也沒有這麼短頭髮的。
站在門口望風的石竹聞言,立刻道:“等我一下,我去拿!”
說著,沒等任何人反應就跑出去,不多時蹦躂回來,手裡拎著個包袱。
開啟,裡面有一頂梳好女子髮髻的假髮套。
石竹亮出一把剃頭刀,嘿嘿笑道:“這個髮套,是特意給你做的,可貴呢。只是佩戴,要粘上去才牢靠,再剃一個光頭吧!”
穆雲禾:……
與此同時,晟國皇宮,已經屍橫遍地,雙方勢力角逐廝殺,進入白日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