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手忙腳亂,將她攙扶起身。
見她雙目緊閉,已然意識渙散,小小一團蜷縮著,身子止不住發抖。
“虞珂?醒醒!別睡!”
秦淵一時忘了呼吸,試圖叫醒她。
虞珂聽見了他的聲音,也努力想要保持清醒,可眼皮沉重,任憑她怎麼努力就是抬不起來。
秦淵伸手觸她額頭,入手的溫度滾燙。
他彷徨無措,趕緊又把人放回床上,拿著牆角破水翁出去打了些冷水,將深衣的下襬整個撕下,守著她不間斷給她冷敷。
忙碌好半天,虞珂面上紅色褪去些許,再試她額頭,似乎也沒那麼燙了。
但事實上,治標不治本,秦淵沒有條件,也不好給她全身擦洗降溫,她的燒其實沒退。
外面風雨交加,雨勢非但未歇,彷彿還加大了些。
虞珂依舊咬著唇,因為高燒,冷得渾身發抖。
秦淵直覺不好將高燒的她搬到火堆旁烤火,實在無計可施,心一橫,將她整個攏到自己懷中。
他想到之前揹著她在山裡走時,那時虞珂已經開始不舒服,卻伏在他肩頭沒話找話與他說。
那時,她應該就是怕失去意識,才找他說話提神的。
“你快醒醒,再堅持個把時辰,天就亮了,到時我們就能下山找大夫了。”也不確定她能不能聽見,秦淵開始在她耳邊絮叨。
“不過只是區區一場高熱,一定能熬過去的。”
“你才多大年紀,一定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沒有做,交代在這裡就虧大了。”
“你可千萬不能有事,想想你的家裡人,他們都在等著你回家。”
“你萬一要是有個好歹,我也沒法對你家裡人交代。”
“醒醒……虞珂?虞小四……聽見我說話沒有?”
昏沉中的虞珂,睫毛顫了顫。
秦淵突然感覺,自己右手的三根手指被人用力抓住。
他低頭看了眼,虞珂依舊沒醒,迷糊中卻嚶嚶的哭了起來。
有兩行清淚,沿著少女眼角滑落。
秦淵連忙拿左手的袖子給她小心擦拭,見他有所反應,再接再厲:“你能聽見我說話是不是?”
“別怕!堅持住,一定會沒事的。”
“再等等,等天亮,我們一定能順利脫困!”
虞珂嘴唇動了動,秦淵看她唇瓣被咬破的齒印上已經有血塊結痂,單手端過旁邊放著的半碗水。
水已經涼透,不敢貿然餵給她喝,就用袖子乾淨一角沾了點,給她潤溼唇瓣。
血痂被擦掉,虞珂可能是覺得舒服了些,眼皮突然輕微震顫,緩緩睜開眼。
秦淵大喜過望:“醒了嗎?別再睡了……”
虞珂握住他手指的力氣本能加重,病痛再度逼出她的淚水,她看著眼前秦淵的臉,也許意識迷糊,並沒有清楚認出他是誰,但她將他看做救命的稻草。
“帶我回去……好不好?我……不能死!”
以往的虞家四姑娘,表情從來都是嬌俏明媚的,此時卻脆弱得彷彿一個破敗的瓷娃娃。
秦淵本就不是心腸冷硬之人,瞧她這可憐巴巴求生的模樣,心裡又悶又疼。
“那你別睡,等天亮,天亮我就帶你回去。”他強迫自己打起精神,安撫。
虞珂似乎並沒聽見他的話,只伏在他懷裡嚶嚶痛哭:“我要回家……我不能死。大姐姐……大姐姐會難過……”
她其實,骨子裡是不怕死的。
從很小的時候,便幾度心存死志。
現在——
她其實依舊不怕!
於她而言,死亡本身並不可怕,可是她在這人世間有了牽掛,她知道,她若是死掉,大姐姐一定會傷心。
曾經,她的命是大姐姐拼盡全力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她一直記得,在那些被病痛折磨,渾渾噩噩的日子裡,大姐姐守著她陪著她央求她活下來的樣子。
從那以後,她對這人世間就也有了眷戀。
從那以後,她的命,也不只屬於她自己。
大姐姐那麼努力想要她活下來,大姐姐那麼疼愛她,若她死了……
大姐姐一定會很傷心很傷心的。
迷糊間,虞珂覺得自己彷彿又回到了七歲那年,被病痛折磨的日子。
身上難受,心裡也難受。
可是這一次,大姐姐不在她身邊。
心裡的情緒,像絕望的洪流,將她整個淹沒。
她伏在秦淵懷裡,又努力聽他的勸告不要睡,難受的一直哭。
秦淵從起初的手足無措,到後來已經可以熟練的拍撫安慰。
哄她鬆開自己的手,去倒了熱水,和碗裡冷掉的兌成溫水,餵給虞珂。
虞珂身上難受,就本能鬧脾氣,不肯喝。
秦淵又勸又哄無果,突然福至心靈:“你發著燒,要多喝水,這話你大姐姐有沒有跟你說過?”
發燒的人,體內水分蒸發。
何況,虞珂一直在哭,眼淚都不知掉了多少,更是急需補充水分。
聽他提起虞瑾,虞珂果然乖順許多。
秦淵再把水喂到她唇邊時,她就張嘴喝了。
秦淵喂完水,又給她冷敷了一輪。
虞珂始終不甚清醒,但一直哼哼唧唧喊疼,喊大姐姐,也偶爾低聲啜泣哭鬧……
只她性格使然,加上身體虛弱,鬧也是如貓兒一般小幅度的。
不煩人,反而格外叫人覺得她可憐。
斷斷續續,哭了一兩個時辰。
秦淵守著,時刻給她擦淚。
臨近黎明時分,秦淵再次給她拭淚時,虞珂就不滿偏了一下腦袋:“疼……”
秦淵手下動作一滯,細看,就見她眼尾那片都被蹭紅了一片。
秦淵:……
秦淵心虛收回手,虞珂才終於將沉重的眼皮抬起些許。
她伏在枯草鋪就的破爛木床上,眼神不甚清明看向門口方向:“外面甚麼聲音?是不是雨停了?”
秦淵後半夜都只專心照顧她,全然無暇他顧。
回頭看,那木門緊閉,仔細聆聽,也沒聽見甚麼額外動靜。
“好像是沒有雨聲了?”秦淵一喜,“你等我先看看,如果雨停了,我們馬上就走。”
他起身,朝門口走了兩步,繼而心神一凜,又猛地頓住腳步。
虞珂伏在床上,她身體乏力,就也不強行起身,只問:“怎麼了?”
“不太對……”秦淵目光凌厲環視屋子,腳下挪動換了個方位,擋在虞珂和木門中間,順手拔出隨身攜帶的短刃。
下一刻,砰的一聲,破舊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暴力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