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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逐

2025-12-15 作者:葉陽嵐

一夕之間,二十二年的夫妻情分分崩離析,只剩寸步不讓的互相算計。

景少瀾自己對此,並沒有太多的不滿和排斥。

杜氏雖然明瞭其中利害,還是毫不猶豫替兒子答應下來:“好。”

她拿走信封,與和離書一起收入袖中。

隨即,最後一次朝令國公屈膝福了一禮,微笑道:“妾身謝過國公爺這些年裡的照拂與庇護,望您以後保重身體,福壽安康。”

令國公坐在案後,手中還拿著那支狼毫。

後知後覺的,這一刻,老頭子突然感受到了鋪天蓋地的孤獨,如同驟然降臨的黑夜一般瘋狂向他湧來。

猝不及防,將他淹沒其中。

昨日此時,他且還一家和樂,裝點府邸,熱熱鬧鬧的準備著給妻子慶生。

彷彿黃粱一夢,睜眼他就成了孤家寡人。

杜氏轉身朝門口走去。

景少瀾想了想,大步走到屋子正中,一撩袍角,朝著案後的令國公跪下,響亮磕了三個頭。

他表情鮮見的嚴肅:“父親,您兒孫滿堂,但我母親只有我了。”

“您恕兒子不孝,以後不能承歡膝下。”

“還有……”

“這些年,兒子不成器,叫您跟著操心不少,我都知道。”

“以後不住在一起了,我就不用再惹您生氣了,萬望父親保重身體。”

令國公瞧著自己這個從來都混不吝的小兒子,突然之間嚴肅認真起來的神色,眼眶裡強行壓下的熱意,不期然又再往上湧。

他聲音沙啞,還是佯裝無事露出一個笑容:“好生照料你母親。”

“嗯。”

景少瀾點頭,爬起來,又一步三回頭走了。

屋子外面,杜氏站著等他。

景少瀾出來時,飛快拿袖子擦了下眼睛,然後叫道:“母親。”

“走吧!”杜氏神色自若,帶他走出院子。

院外,管家還押著碧玉和邱娘子等在那。

瞧見他母子二人先單獨出來,管家心裡奇怪,面上只恭敬行禮:“夫人,五公子。”

杜氏微微頷首,腳步頓住。

她目光淡淡掃過碧玉二人:“背主之人與包藏禍心之人,都是留不得的。”

碧玉和邱娘子齊齊一抖,倉惶跪下求饒:“夫人,奴婢知道錯了,饒了奴婢吧。”

杜氏不為所動,甚至沒有正眼看她們,只吩咐管家:“處置了。”

她平時與人為善,並不就是因為她心有多善。

撂下話,杜氏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身後的哭喊聲,求饒聲,也很快被捂住。

杜氏帶著景少瀾穿過前院花園:“回你院子收拾一下,先帶上換洗衣物和要緊物什,我們先走,其他東西,叫下人收拾好,明日再叫人回來搬。”

景少瀾垂頭喪氣,欲言又止看了她一眼,還是點頭。

母子兩個分頭行動,各自回房收拾。

都是隻拿了換洗衣物和細軟,杜氏收拾的比景少瀾更徹底一些,叫人將臥房裡她的妝奩也一併抬走。

至於身邊的人,除了苗娘子和碧桃,她就只帶走了另外兩位管事娘子。

完全可以等出去安頓下來再重新找牙婆買一批底細乾淨的新人。

動作很快,前後不到半個時辰,母子倆就在前院會合。

兩輛馬車,載著兩人和帶出來的衣物以及貴重物品,駛出國公府大門。

馬車上,景少瀾還有點沒太回過神來。

他問杜氏:“我們去哪兒?”

杜氏笑笑,揚聲吩咐外面駕車的車伕:“去永嘉坊的吉祥街。”

之後,才對景少瀾解釋:“我在那邊有座空置的三進院,今日倉促,先過去將就個一兩日,後面等打掃整理出來,你我二人住著也儘夠了。”

景少瀾一直偷瞄她,瞧見她面上無喜無悲,忍了又忍,還是問道:“母親,你之所以與父親決絕,並不是因為置氣,也不是為您自己,您都是為了我,是嗎?”

他前面這些年遊戲人生,只是因為他喜歡,並非是他真蠢到好賴不分。

杜氏有美貌有智慧,她若真要置氣,費心思拿捏老頭子,留在令國公府攪風攪雨,景少嶽未必能有好日子過。

可令國公並非完全色令智昏之人,若是杜氏留下和景少嶽暗鬥,一次兩次之後,家宅不寧,老頭子遲早厭煩。

杜氏沒有否認:“你我母子,在那府中天生就處於劣勢。”

“早在我進府之前,也早在你出生之前,景少嶽就與你父親先有了三十年的父子感情。”

“他在他那長子身上投入的太多,這就註定他無法輕易捨棄。”

“既然如此,你我何不做個善解人意的,成全了他的拳拳愛子之心。”

“眼下,趁著他對你我最是愧疚之時,即使我提出的要求過分些,他也會答應。”

她與令國公,也做了二十多年“恩愛夫妻”,老頭子對他們母子都是有感情的。

趁著感情最濃時,用其換取最大的利益。

景少瀾瞧著杜氏恬靜容顏,依舊忍不住好奇:“就這樣與我父親斷了,母親不會捨不得嗎?”

他母親與父親之間年齡相差巨大,他從來都知道,嫁予父親,是母親別無選擇。

即使他父親位高權重,才名在外,但是相差了整整四十歲,以他母親的為人,他並不覺得母親對父親會真的生出愛慕之心。

可是——

他們做了二十多年的家人,這一點卻是實打實的。

杜氏面上始終沒有流露太多情緒,眼底卻閃過一絲黯然。

她拍拍景少瀾手背:“對娘來說,你最重要,然後是我自己,最後才輪得到他,而且——是他先捨棄我們的。”

她確實不愛令國公,可也不後悔嫁給她。

她那樣的出身,偏又生了一副好相貌,令國公是她最好的選擇。

她從不去做不切實際的幻想,當初若真嫁了門當戶對的年輕人,也不能保證就比現在過得好。

以她當時的處境,嫁人是唯一的出路。

沒有地位根基的年輕人,護不住她的美貌,而且人心易變,一時的情投意合,也抵不過人性裡喜新厭舊的劣根性。

她的容貌遲早都有衰老的一天,一腔熱血去賭男人的真心嗎?

可……

令國公娶她時,也是真心戀慕求娶的。

而這些年,她在令國公府過得很好。

實則,若不是景少嶽整了這一出么蛾子,她是想陪令國公走到最後的。

永嘉坊的位置有點偏,馬車走了大半個時辰,等到了地方,天已經全黑。

車伕和隨行的護衛幫著將箱籠抬進後院,杜氏就打發他們回了。

這邊幾人正踟躕該從何處開始打掃整理,跟出去打發馬車回府的苗娘子迴轉,卻帶來一個人。

正是虞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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