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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人不自救,何以度之?

2025-12-10 作者:葉陽嵐

虞琢腳步頓住,有一瞬間本能的反應,是趁宣睦發現她之前,閃身退出去。

然後,宣睦視線投來。

虞琢頭皮登時一緊,叫了聲:“姐夫。”

院中一眾丫鬟聞言,也才齊刷刷扭頭朝她看來。

“二姑娘安好。”

從小到大,虞琢來過虞瑾院中無數次,這一次,莫名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這是她大姐姐的院子,大姐姐的地盤,但又感覺哪哪兒都不對勁。

她早忘了此行初衷,只僵硬開口:“我來找大姐姐……說說話兒。”

宣睦淡淡“嗯”了聲,抬眸示意書房方向:“你去吧。”

“好!”虞琢答應一聲,埋頭快步繞上回廊,鑽進書房。

虞瑾正在檢視她新婚收到賀禮的禮單。

同時,屋內各個桌上還擺著許多大小不一的禮盒。

都是一些比較貴重的禮品,不宜入公中的賬目,華氏特意叫賬房管事分揀,送過來的。

虞瑾自案後抬頭,看虞琢一副神思不屬模樣,便擱下手中狼毫:“怎麼慌里慌張的,令國公府的壽宴散了?”

虞琢心思還在院中。

此時後知後覺……

她終於意識到虞瑾這院子究竟哪裡不對了。

虞琢表情一言難盡,又怕被宣睦聽見,就湊到虞瑾身邊,做賊似的壓著聲音詢問:“怎麼是姐夫在浣洗衣物?”

虞瑾:……

這話不問還好,問起來,虞瑾眼神也有閃爍。

她該怎麼跟未出閣的妹妹解釋,每日換下來的床單,她是不好意思叫那幾個同樣不知事的丫鬟去洗。

當然……她自己也不可能洗。

所以,只能是宣睦能者多勞了。

虞琢揣著幾重心事,素日心思細膩的她,這會兒倒是未曾注意虞瑾神色輕微的異樣。

虞瑾隨口胡謅:“他貼身的衣物,不喜旁人沾手,就那麼幾件衣裳,也不值當送前院叫親衛去洗。”

“這樣啊。”虞琢又往院中看去。

虞瑾做賊心虛,怕她再問那盆裡的床單,率先搶答:“他們習武之人汗多,可招人煩了,床鋪上鋪的蓋的一日不換我都渾身難受。”

世家貴女,打小就被養得精細,沒有幾個是不愛乾淨的。

虞琢下意識蹙眉,只覺成婚後還要克服另一個人帶來的生活習慣,確實挺糟心。

可她大姐姐新婚燕爾,她又不能掃興。

思緒強行移開,方才想到此行目的。

虞琢表情當即嚴肅,拉著虞瑾的手:“大姐姐,我來找你,是今日令國公府上發生了一件事,我思來想去,總覺是要生出禍端了。”

虞瑾這邊,屋裡屋外都是自己人。

她倒是沒有刻意關閉門窗,但事關令國公夫人的清白名聲,她還是壓低聲音將事情經過說了。

“一開始,我還當是那位世子爺醉酒認錯人,只是個意外。”說到後面,虞琢心中壓下的焦灼重新浮現。

她在屋中不停踱步,“後來才發現,他極有可能本身就藏著不可告人的齷齪心思。”

“景少瀾當時就炸了,衝上去將那人揍得滿臉血。”

“我走之前,令國公下令將他先關起來了。”

“涉及到國公府的家醜,我也不方便強行介入。”

“你說……”

“他們母子會不會出事?”

雖然她走之前,刻意提醒了令國公一句,自己目睹了事情的全部經過,旨在給令國公施壓,告誡他自己能為杜氏母子作證。

可她人微言輕,她的這點所謂威脅……

令國公要動真格的時,壓根不會放在眼裡。

而她一個外人,也沒資格強勢介入,非要去別人家裡給人家的家務事主持公道。

虞琢越想越心焦,在屋裡轉悠半天都沒聽虞瑾表態。

她回頭,就看虞瑾表情沉鬱,似是陷入某種思緒中。

虞琢心裡咯噔一下,試著叫了一句:“大姐姐?”

虞瑾猛然回神。

對上虞琢目光,她目光清明,卻是反問:“你這般慌張來尋我,不就是因為你心中早有定論?”

虞琢一怔。

虞瑾嘆息一聲,篤定道:“你害怕你所憂成真,來問我,想自欺欺人從我這聽到不一樣的答案。”

虞琢:……

虞琢僵硬再度扯動了一下唇角,過了一會兒,頹然坐在椅子上。

她雖性格軟弱,又被家人保護得很好,卻從來就不天真。

她既然看出景少嶽對杜氏動了歪心思,就更該知道,此等違逆人倫的醜事,發生在任何一個有頭有臉的人家,都只有一種結果——

舍一保一,消除禍根,方能掩飾太平。

而這種取捨之間……

又是不論對錯的!

只看誰對整個家族的利益大,保全誰,能利益最大化。

想到杜氏,虞琢心裡十分難受,她眼底有幾分發熱,問虞瑾:“那……國公夫人……會死嗎?”

千百年來,類似的事情不勝列舉。

女子被男子輕薄了,明明她們是受害者,可是為了保全整個家族的名聲,她們就會被要求以死明志。

死了,得個貞潔烈女的身後名,她的家族就能摒棄罵名,繼續清白榮光下去。

虞瑾默了默。

方才她走神時,是想到了前世。

前世景少瀾被宣屏設計早死,杜氏是先喪子,數年之後又喪夫的,然後她選在令國公下葬那日,撞棺而亡。

前世聽到這段,只是唏噓。

那時,虞瑾也只順理成章以為,她老無所依,生無可戀,才會選擇這條路。

可若是景少嶽早早就對她起了覬覦之心,並且她也有所察覺……

那她選擇追隨令國公而去,或者更多是走投無路之下的抉擇。

今生,景少瀾陰差陽錯逃過死劫,反而景少嶽的齷齪心思提前曝光……

此時,令國公府的掌舵人還是令國公,要看的就是令國公會選他寵愛的嬌妻幼子還是有出息的長子了。

虞瑾認真斟酌:“有景少瀾在,她至少應該性命無虞。”

虞家這幾個姑娘,對自己這位長姐,都有種無條件的信服。

虞琢剛要鬆一口氣,就聽虞瑾話鋒一轉,繼續分析現實:“景少瀾雖然紈絝了些,但還有一份赤子之心。”

“令國公未必會選她,但景少瀾一定會拼命保她。”

“同樣是他的親兒子,那老頭兒要保長子,要保國公府的門楣,應該也捨不得逼寵愛了這麼多年的小兒子去死。”

虞瑾說著,深深看了魂不守舍的虞琢一眼。

虞琢狐疑摸摸自己臉頰。

虞瑾道:“他們母子此次若能逃過一劫,得要謝謝你。”

“啊?”虞琢迷茫不解。

虞瑾道:“謝謝你臨走前特意去和令國公說的那句話。”

“景少嶽覬覦繼母,這是莫大的汙點。”

“而令國公,不僅是他的父親,還是個男人……”

“事情敗露,景少嶽要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倒潑髒水,說成是杜氏水性楊花先勾引的他,儘量把老頭子的怒火往杜氏母子身上引。”

“洗白他自己最重要,順便若是還能拉踩的景少瀾被令國公厭棄,沒準他還能一箭雙鵰。”

“但是你先發制人,堵死了他倒潑髒水這條路。”

虞琢:……

她當時心裡很亂,其實並沒有想得這麼深刻長遠。

只是替杜氏憤怒,替景少瀾不平,就想說句公道話。

虞瑾見她依舊心事重重的樣子,手指輕叩了桌面兩下,調侃:“你對景五母子分外關心了些,你……”

虞琢臉上爆紅,蹭的站起,連連擺手,急辯道:“我沒有!大姐姐你別瞎猜,我……我只是覺得他們母子人還不錯,不該造此無妄之災,我對景五公子沒有男女私情的!”

景少瀾的容貌雖然很戳她,性格也不討厭,可這世間美貌的好人何其多,她還能看到一個就對人家有非分之想嗎?

就……純粹欣賞他們皮囊,多看兩眼而已。

虞瑾看她這樣,便知她不是害羞才口是心非。

又認真想了想,虞瑾重新正色:“景五這人,除了不學無術貪圖享樂,品行其實不壞的。”

虞琢以為她還在誤會,就要解釋。

虞瑾卻抬手製止了她:“我不知道你以後想要過怎樣的生活,若是小富則安,不圖名利,找個心思單純不圖上進的,守著他的私產你的嫁妝,也能安安穩穩過一生。”

“但景五此人……”

“我不妨實話告訴你,早在去年英國公府逼婚那會兒,我就提點過他,叫他想想令國公一旦仙逝,他們母子應當如何自處。”

很顯然,看景少瀾後面的行事,他是沒聽進去。

虞琢沉默。

虞瑾語重心長:“人不自救,何以度之?”

她無意評判旁人的生活態度,但若這個人有可能成為家人,她就不得不提點敲打一二。

當然,因為景少瀾的基本品行沒問題,虞琢若是不介意養條鹹魚,把人當花瓶擺著看,她也無所謂。

虞琢對景少瀾,此前確實沒有任何非分之想。

但虞瑾的話,她還是認真聽著,呢喃道:“這一次……或者他總該長點教訓了。”

虞瑾輕笑一聲。

虞琢怕她誤會,又一次手忙腳亂擺手,詛咒發誓,自己對景少瀾絕對沒想法。

“我知道了。”虞瑾知她臉皮薄,不再逗她,轉移話題:“就事論事,再說說令國公府今日這樁事的始末吧。”

虞琢對景少瀾沒想法是真,不想他們母子出事,也是真的。

虞琢瞬間收攝心神。

虞瑾神情玩味:“上給令國公夫人的酒水出了岔子,國公夫人醉酒,找了間空屋小憩。”

“令國公府世子爺也剛好醉酒,離席更衣,走到那附近……”

“哪怕他確實是心中早有齷齪,可是就連國公夫人貼身的婢女都那麼巧,離開了一段時間,給了他可乘之機?”

“太多巧合湊在意一起,還能只當它是巧合嗎?”

虞琢一驚:“大姐姐你是說,這其實是有人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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