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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宣崎和秦煥。

2025-11-18 作者:葉陽嵐

區區一介婦人?

別看滕氏如今是高高在上的國公夫人,風光無限,當年在大澤城時,她還只是個底層出身的市井婦人。

而那時,皇帝秦煥,已經是手握重兵的起義軍將領,即將稱帝。

她怎麼敢的?

這時,更有人覺得……

這滕氏,可別就是晟國細作吧?

然後,又有好些人慶幸,得虧自家和英國公府沒太深的關聯。

盧氏拋下一記驚雷,旨在激起皇帝的怒火和殺機。

皇帝只是認真檢視奚良遞上來的圖紙殘卷,面容有些嚴肅,卻無明顯情緒波動。

盧氏緩一口氣的工夫,滕氏終於開口,語氣冷硬又冷靜。

“另一件證據呢?”

這些年,她做下見不得人的事太多。

不暴露則已,一旦爆發,漏洞就會自四面八方顯現。

拆東牆補西牆的,沒有任何意義,都是無用功。

這樣跳樑小醜的作態,她不屑。

有那麼一瞬間,盧氏是習慣性被她氣勢所震懾。

四目相對,她又在滕氏冷漠眼神的逼視下,想起自己隱藏蟄伏多年的滔天刻骨的恨意。

盧氏暗中咬牙,摒棄一切多餘的想法。

她再度叩首:“當年滕氏偽造的令牌,罪婦怕帶在身上,被她殺人滅口,毀屍滅跡,所以,提前託付給了旁人。”

“是早年在宮裡當差的一個太監,叫井山的。”

“早些年,他是在玉芙宮伺候一位席貴人的,東西就在他手裡。”

“只是怕被滕氏發現,後面這些年,罪婦都不曾再與之聯絡。”

“若他還在世,陛下可遣人傳其前來問話。”

“若他已然離世……找他曾經交情好的舊人問問他遺物葬於何處,應該也能找到那塊令牌。”

“當年,罪婦便是用那塊假的令牌,騙開城門,引了晟國軍隊進城。”

皇帝看向奚良。

奚良幾乎不假思索:“玉芙宮的席嬪六年前薨逝,宮殿閒置,她宮裡的確有個服侍多年的老太監姓井的。”

皇帝已經好些年不納新人,宮裡老人也被他熬走得差不多。

奚良身為大總管,對各宮人事門兒清。

再者,這個井姓屬實罕見,他甚至和那個叫井山的老太監還算熟識。

“傳!”皇帝下令。

奚良仍是示意自己的徒弟去傳話。

乾等無事,奚良索性發問:“老井這人一向本分,又在宮裡多年,你與他是舊相識?還是有何淵源?”

否則,怎麼放心把那麼要緊的東西託付了?

盧氏已然無需隱瞞,如實道來:“那是在罪婦自大澤城逃難進京的路上,偶遇一雙進京尋親的母子。”

“彼時,他二人都染了病,尤其那位母親,病入膏肓,沒幾日便去了。”

“臣婦將她下葬,後又帶那幼童進京。”

“那雙母子,正是井山的母親和幼弟。”

盧氏說著,眼神一黯:“只那孩子最終也沒挺過去,進京見了井山最後一面,也去了。”

也正是因為井山的幼弟也死了,他成了孤家寡人,盧氏又側面觀察,認定他是個重情重義的老實人,這才敢將手裡的東西託付。

換個忘恩負義,或者滑頭些的,她就不敢了。

說起來,一切都是天意。

彼時的老太監井山,也已是個脊背佝僂的老者。

玉芙宮裡沒了主子,他念舊,守著個空的宮殿養老,皇帝對後宮也比較寬容,奚良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叫他守在那了。

素日裡,檢查一下門戶,打掃打掃庭院,日子悠閒。

傳旨太監找去時,井山甚是惶恐:“老奴近半個月都不曾出玉芙宮一步,不知是哪裡衝撞……”

小太監將其扶起,斟酌片刻,索性先問:“井公公可還記得多年前有個姓盧的婦人?”

井山面露茫然。

小太監不禁有點急切:“約莫四十年前,送你幼弟進京的……”

井山一愣,隨後有些激動。

“梁公公稍等。”

他快走繞去後院,拿起角落一把花鋤,開始在牆角一株桂樹底下挖土。

小太監狐疑跟過去,見狀,挽袖子替他挖。

東西埋得有點深,最後出土的是個舊陶罐。

井山小心用袖子拂去罐子外面泥土,開啟。

奚良的徒弟,見識不淺,小太監一眼看出,那陶罐裡竟是焚燒過後的遺骨殘骸。

井山在宮裡藏這些,按理說是犯了大忌諱,被發現是要殺頭的。

小太監沒做聲。

井山從罐子裡翻找出一個包裹嚴實的小布包,小心開啟,捧著送到他面前:“梁公公是來取此物的吧?”

裡面一方黑鐵令牌,雖然認真儲存了,但因為年代久遠,上面隱約可見鏽跡。

井山小心捧著,見小太監不動,還當他嫌罐子裡的東西晦氣,拘謹又用袖子隔著自己的手將令牌拿起,在衣襟上擦了擦,重新遞過去。

小太監一愣,瞧他這模樣,多少有幾分心酸。

他接過令牌,揣進懷裡,然後將那個陶罐封好,重新埋回樹下。

井山已然抱著必死之心,見狀,愣怔當場。

小太監手腳麻利拾掇好,回頭道:“這宮裡,暫時不會有主子住進來,回頭……你若出宮養老,就帶走,否則……待你百年之後,我將你和他帶出去,葬在一處。”

想也不用想,這罐子裡的該是井山那個幼弟的骨灰。

井山眼眶一熱,連連點頭:“好……好好!多謝梁公公網開一面。”

他年紀大了,又無兒無女,更沒甚麼念想。

待到舊主過世以後,一個人守著這空空的宮殿,心裡總是空落落,這才偷偷將他弟弟的骨灰帶進來。

他這樣的人,大機率將來是要老死在宮裡了,生無留戀,死無牽掛的,就想和唯一的血親多在一起待著。

小太監能跟著奚良,得奚良栽培,並不是甚麼爛好心的人。

只看著垂垂老矣的井山,難免推己及人,想到幾十年後的自己會不會也是這個處境,同病相憐,很難不生出幾分惻隱之心。

但他很快重新調整心態,道:“隨咱家去面聖,將你這塊令牌的來歷如實說說。”

“好!”井山無有不應。

小太監帶著他從玉芙宮出來,去往前朝的路上,忍不住問他:“你跟那位給你令牌的盧氏,這些年都沒再見了?”

“盧?”井山無有不言,“老奴不曉得她姓甚名誰,她也沒有說。”

他努力回憶當年:“當初她將這牌子交予我時,只道這是件要緊東西,她說她求我一件事,我若覺得大限將至了,便設法將此物呈送陛

小太監瞭然,盧氏防範滕氏,確實滴水不露。

以她的身份,沒有與英國公府身份地位相當的人幫忙,她想扳倒滕氏,壓根找不到門路。

去官府告狀?怕是剛走到衙門門口,就要被滕氏的人抓回去滅口,更別提直接面聖了。

所以,她留了一手。

雖然,這一手也不確定最後是否真的有用。

萬一多年以後,井山忘了這件事,也或者井山出甚麼意外暴斃……

盧氏留下的線索,都會斷掉。

然而,善惡到頭,這盧氏算是運氣不錯的。

若不是滕氏做事太絕,和宣睦翻了臉,被宣睦盯上,那麼,她做的事,可能這輩子都翻不了船。

小太監感慨著,胡思亂想,帶井山去了朝堂之上。

井山進殿就顫巍巍跪下,當著皇帝的面,一五一十將當初的事情說了。

和盧氏的說法,大差不差。

奚良將徒弟遞上的令牌呈給皇帝,很快,他的另一個徒弟去御書房取來一個楠木盒子。

皇帝從裡面拿出另一枚一模一樣的令牌。

只是御書房那一枚,雖然同樣年代久遠,卻儲存得很好,不僅沒有絲毫鏽跡,應該偶爾還被人拿在手裡摩挲,上面有些地方都已經盤得十分光滑。

皇帝指尖習慣性摩挲過令牌一角。

那裡山峰紋路的旁邊,是篆刻的一個“宣”字。

當初宣崎領兵時的令牌,他戰死後,是僥倖活下來的他手下的死忠之士在屍山血海裡找到,並且輾轉帶回來的,宣崎的唯一遺物。

那盒子底下,另有一枚同樣的令牌,不過是火焰紋路,篆刻的是個“秦”字。

宣崎和秦煥。

曾經,他們是並肩作戰的生死弟兄。

說好了,要推翻晟國皇族的暴政,給天下百姓一片嶄新的朗朗青天。

說好了,他們都要過上吃飽穿暖的好日子。

那個總是爽朗笑著的青年,那個踐行諾言,戰場上交託後背,以命護他的異性兄弟……

數十年光陰如夢,很多人都成了人生過客,了無痕跡,他卻依舊清楚記得宣崎笑起來的模樣。

那,甚至是他理想中青年人該有的樣子。

意氣風發,充滿希望。

他那樣的人,若生在太平歲月,自該打馬過長街,譜寫盛世華章的。

皇帝的表情,不知不覺變得隱晦,深沉,捉摸不定。

文武百官從未見他露出這種神情,不由的屏氣凝神,呼吸聲都刻意放低了些。

滕氏在聽完井山陳述後,心裡又憋悶得厲害。

盧氏的話半真半假,她竟是被這個不起眼的女人擺了一道。

盧氏沒敢跟井山透露她的真實身份,和英國公府的存在,應該是怕井山被國公府的名頭所懾,最終選擇退縮,且隱藏秘密。

說是叫井山死前把令牌交出去告發,他在宮裡,確實比較容易直接上達天聽,並且這個人無牽無掛,生命走到盡頭時,才最有可能豁出去。

也就是說,無論她殺不殺盧氏,盧氏最終都是要告發她的!

早知道……

早知道她就該早早將這個隱患給除了!

滕氏這輩子,都沒栽過這麼的大的跟頭,心中恨意,可想而知。

明堂之上,皇帝摩挲著兩塊令牌,突然開口:“所以,你當年裡通外敵的初衷,是想將朕困死在大澤城戰場上。”

“若朕身死,起義軍不可群龍無首,屆時宣崎就是頂替朕位置的不二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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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崎稱帝,宣家得天下,宣峪就可封王。”

“你所謀,不單止步於富貴榮華,而是天下權柄,江山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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