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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賜鴆酒。

2025-11-02 作者:葉陽嵐

“啊……”高娘子說不出話,摔在地上,喉嚨爆發出一聲淒厲吼叫。

殿內的趙王,若有所感,跌跌撞撞奔出。

剛扶著門框邁過高高的門檻,宜嘉公主拔出髮簪,回頭。

鮮血噴濺,灑了她一臉。

她狀如瘋婦修羅,臉上笑得卻是暢快極了。

趙王想要奔過來看兒子,可是兩條腿麵條似的,駭然跪倒。

宜嘉笑著,眼淚混著鮮血往下流:“我的兒子,是怎麼死的,你的兒子也要怎麼死。五哥,這是你欠我的。”

趙王真正欠她的,何止親兒子的一條命?

可是其他的,好像無從討要。

那就——

能討一點是一點吧!

她承受了喪子之痛,她的五哥也要跟她一起承受。

哦,還有那個藏頭露尾的賤女人,她也是做母親的,她也應該會一樣痛吧?

痛,就對了!

護衛隨後趕到,一時也顧不上男女大防,兩個人直接將宜嘉公主架起,押到一旁。

宜嘉公主並無反抗。

她神情空洞,回顧自己這半生。

幼時被養母苛待,她是將趙王當成她的救贖甚至信仰的,整整三十多年,她靠著這份“溫暖”支撐,充滿希望的活著,卻原來……

都是假的!

她愛著的,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騙子、人渣。

他從未對她有過絲毫真情,無論兄妹之情還是男女之情。

她這一生,到底活了個甚麼勁兒?

宜嘉的眼淚,伴著濺在臉上的血水滾落。

寧國長公主只是冷眼旁觀,不發一言。

穆雲禾用眼角餘光偷瞄一眼她的神情,又飛快低下頭去。

秦涯仰躺在地,雙手試圖去捂喉嚨處的血窟窿,卻是徒勞,鮮血還是從指縫裡往外噴。

甚至都沒來得及請太醫,不消片刻,他便睜著眼睛斷了氣。

宜嘉公主一直盯著他的動靜,見他死透,突然之間,又開始嚎啕大哭。

自然,不是哭的秦涯。

而是哭她自己的兒子,也哭自己這錯誤荒唐的一生。

趙王摔倒在地,便再也站不起來,他連滾帶爬到了兒子身邊,抱著兒子尚有餘溫的身體。

想哭,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

最後,只成了無聲的仰天悲鳴。

皇帝隨後自殿內出來,沒有走近,站在高高的臺階上,俯視腳下的一切。

長公主側目,示意御林軍:“送宜嘉回她的寢宮,再將趙王府的小公子挪去旁邊文淵閣,請太醫。這個奴才,拖下去暫行關押。”

侍衛應諾一聲,有條不紊開始動作。

不消片刻,殿前的閒雜人等就被清理乾淨。

範嬤嬤等得片刻,見皇帝對穆雲禾似乎也沒甚麼特殊安排,就帶上她也先行避讓出去。

穆雲禾本分垂著眸子,眼觀鼻鼻觀心,默不作聲跟著走。

趙王則是在秦涯屍體被搬走時,不肯撒手,跟著一併去了文淵閣。

皇帝和長公主隔著院子對視一眼,他沒回御書房,率先抬腳進了暖閣。

長公主緊隨其後。

奚良麻利帶人擺上棋盤,奉上茶湯。

然後,自覺退出。

又將手底下宮女太監盡數打發在院中守著,他自己抱著拂塵,立在門邊,入定一般。

皇帝習慣性去棋子罐裡拿黑子,卻被長公主搶先一步,調換了兩個罐子的位置。

皇帝伸出去的手落空,有些怔愣,長公主已經率先執棋落子。

第一枚黑子落定,皇帝收攝心神,取白棋落子。

此後,暖閣中的兩人再無交談,只有棋子落在棋盤上偶爾發出的細微聲響。

等到這一局分出勝負,已是半個時辰之後。

說實話,這一局對弈時長,相較以往交鋒,屬實勝負分明的太過迅速。

長公主的黑子,以完全碾壓的局面,大勝。

長公主在這方面有天賦,皇帝與之對弈,勝局的時候少,但他年紀上來,身體也不好了,舞不動刀槍,就開始鑽研棋譜,棋盤上那種不服輸的衝勁和韌勁都和青年時像極了。

這一次,因為心煩意亂,輸得好不狼狽。

長公主一顆顆撿起黑子,扔回棋子罐。

見皇帝還盯著殘局出神,她微微嘆氣:“這世上,原就不是非黑即白,人生在世幾十年,做出幾件帶有瑕疵的事,再正常不過,可是……大哥你該比我更明白,有些錯能犯,有些錯卻是不能。”

換而言之,皇帝的那些兒女們,不是不可以犯錯,人品上也容許他們帶有瑕疵,但最起碼的人性和原則底線不能丟失。

皇帝沉默著,忽而戲謔,也帶著自嘲:“你比我更適合當這個皇帝。”

長公主蹙眉,嚴肅道:“你以前可從來不是妄自菲薄之人。”

皇帝笑了笑,表情看著又有幾分釋然:“朕知道,單是沒日沒夜批摺子處理政務這些事,你就不耐煩幹。朕這個皇帝,好歹還是勤政愛民,兢兢業業的。”

“算了。”他說,“兒孫自有兒孫福,隨他們吧。”

他下榻,穿回靴子。

起身時又問:“你這是……還有後手?”

秦涯分明斷氣了,應該直接拉出去埋了,體面點的做法,是將遺體送回趙王府,再叫人安排下葬,可長公主卻將他移去了閒置的文淵閣,傳太醫。

長公主沒有否認,他看著皇帝,問:“陛下您今日是否又該再病一場了?”

皇帝:……

哦,他現在是個病入膏肓的脆弱老頭兒。

上回事情沒這回嚴重,他都險些被氣死,這回……

理應病得更重才是。

說話間,奚良被誰在遠處叫了一聲。

他疾行而去,不多時迴轉:“陛下,殿下,宜嘉殿下的情況似是不太對,被送去寢宮後,太醫去瞧,說是……這回可能真是失心瘋了。”

自從知道宜嘉公主和趙王苟且,還以身入局,幫著趙王去勾引算計楚王,不管她有何苦衷,皇帝之前對她的憐憫愧疚之心也都全然收回。

他沒多思索,只看向長公主:“你今天不出宮不是?你去瞧上一眼吧。”

長公主也起身下榻,整理一下裙襬,端莊優雅走了出去。

穆雲禾和範嬤嬤還等在外面,長公主瞧見二人,才想起還有這事。

她吩咐範嬤嬤:“陛下被氣著了,本宮不放心,今日不出宮,你先帶她去本宮寢殿安置。”

範嬤嬤應諾。

長公主便帶著其他宮婢僕從,浩浩蕩蕩趕往宜嘉公主寢殿。

這些天,她母子三人就住在此處。

院外有侍衛把守,裡面沒有他們公主府自家帶來的人,而是宮裡撥過來的八名宮人伺候他母子三人的飲食起居。

長公主過去時,第一眼先瞧見坐在桌旁百無聊賴擺弄骰子的蘇文滿,和同樣站得離宜嘉公主八丈遠,蹙著眉,一臉嬌氣表情的蘇文溪。

宜嘉抱著個枕頭,在屋裡沿著另一邊的牆根溜達,口中唸唸有詞。

大概——

唸叨是蘇文瀟的名字。

太醫愁眉苦臉,在旁邊看著,見到長公主,趕忙迎上前來稟明情況:“公主殿下受到重大刺激,神志不清了。”

“腦子出了問題,一般不太好治。”

“好在,她現在好像只是記憶錯亂,還沒有暴起傷人的跡象。”

長公主面色略顯凝重,問道:“後續若是仔細調養呢?”

太醫不敢對她有絲毫隱瞞,如實搖了搖頭:“公主殿下先前受了一次刺激,人就已經半瘋了,這一次病上加病,除非心中執念能夠化解,否則基本不太可能清醒,後續……還可能越來越瘋。”

本來,今天宜嘉是不必去趙王府聽現場的,是長公主特意叫人把她帶過去的。

宜嘉身為女子,被趙王蒙騙了感情,長公主是可憐她的,可——

她為了一個男人,就輕易丟棄了良知和道義,幫著趙王到處害人,她就死有餘辜!

早年受過苦,逆境中走出來的,難道就只能是畜生禽獸嗎?

蘇駙馬母子何辜?被他們算計的其他人又欠他們的了?

長公主沉默片刻,目光轉向宜嘉的兩個孩子。

蘇文溪扁了扁嘴,想撒嬌,但明顯長公主不是個慈祥縱容她的長輩,她又忍住了。

蘇文滿,則是始終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長公主道:“既然只能養著,那就將他們母子三人挪回公主府。”

她目光嚴肅,敕令兩個孩子:“你們母親病了,你們也都大了,該懂事了,好生照看於她。”

蘇文溪當即反駁:“我怎麼照顧?我……”

她今年剛好十五,馬上就要及笄,議親。

這些,都是她母親該給她張羅的,現在母親突然病了不說,還反過來要她照顧?

這怎麼能行?

這些年,宜嘉以為留在身邊的只有這個女兒是親生的,故而對蘇文溪格外寵愛縱容,會養出一個自私自利、絲毫不懂感恩回報的女兒,半點不奇怪。

長公主這把年紀,一眼就將小姑娘的私心看得明明白白。

她目光收冷:“她是你母親,她以前對你不好嗎?你也馬上及笄,是大姑娘了,孝順母親,照顧弟弟,都是你分內的事。要實在捨不得你母親,你們公主府家大業大,你將來就招贅一個夫婿,在家繼續孝順照顧你母親。”

此言一出,就動了蘇文滿的利益。

本來,他大哥死了,公主府的一切就都該是他的。

就因為他年紀小,他這二姐就要搶佔他的家產嗎?

她一個賠錢貨,她也配?

蘇文滿眼珠子亂轉,不過,他懼怕長公主,倒是沒有跳出來說話。

蘇文溪被長公主的話,直接嚇白了臉。

她金尊玉貴的一個女孩兒,應該風光大嫁,去夫家享福,和夫婿過恩恩愛愛的小日子的,瘋了的親孃,難道要拖累她一輩子?

蘇文溪的不忿,直接寫在臉上,只是沒敢再嗆聲,委屈咬住了嘴唇,要哭不哭的模樣。

長公主視而不見,轉身出去:“吳太醫,陛下那裡也不太舒服,你就近隨本宮去看看。”

她又吩咐一聲,交代宮人給母子三人收拾行李。

蘇文滿是很高興的,他早就不耐煩被關在這個院子裡,這跟坐牢有甚麼區別?

長公主回到御書房,直接把吳太醫安排去了偏殿待著,另外傳口諭去太醫院,說皇帝身體不適,將張院判和常太醫都一起請了來。

同時,她給安頓好穆雲禾又出現的範嬤嬤下了道密令:“宜嘉那裡,賜鴆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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