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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親孫

2025-09-30 作者:葉陽嵐

國公夫人困頓不已,坐在暖閣的炕上,已經打了幾個盹。

底下丫鬟婆子都被打發了,只有田嬤嬤和況嬤嬤留下服侍。

“小公子,快些進屋,暖和暖和。”

田嬤嬤殷勤打著簾子,請宣恆進屋,又拿雞毛撣子替他撣掉肩上積雪。

“多謝嬤嬤。”宣恆唇畔笑意溫潤,叫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田嬤嬤笑著:“快進裡屋,老夫人一直等著呢。”

宣恆頷首,提腳進屋。

國公夫人被外間動靜吵醒,已經被況嬤嬤扶著坐起身子。

“孫兒見過祖母。”

宣恆一撩袍角,端端正正跪下,給國公夫人磕頭行了大禮。

國公夫人坦然受了,待他起身後才示意田嬤嬤:“去看小廚房有甚麼吃的,拿一些來。”

不用想她都知道,宣恆在東苑這麼長時間,姜氏所謂的慈母做派只會掛在嘴上。

哭哭啼啼,再道道辛苦,順便再給她上上眼藥。

真就……

把所有人都當成和宣楊一樣的傻子糊弄。

“小廚房一直備著呢,奴婢這就去取。”田嬤嬤心中也甚是熨帖,臉上笑容始終沒落。

況嬤嬤與她同去,留下祖孫倆單獨說話。

宣恆收斂笑容,正色道:“祖母,今日怎的突然行事?事出突然,孫兒都沒個準備,在京兆府那會兒便沒敢貿然多言。姜氏說,陛下已然應允改立世子了?日後有人問起,孫兒應該如何應對?”

國公夫人眉心微皺。

皇帝今日答應得太乾脆,在宮裡那會兒,她只有得償所願的喜悅,回來後,冷靜下來細想,也確實覺得皇帝的態度有點耐人尋味。

失神片刻,老太太才道:“陛下日理萬機,尤其這兩年,他身子骨兒也大不如前,自己的兒孫都不夠他操心的……今日在宮中,他沒多問,你的同僚同窗問起,就照咱們提前商量好的說辭告訴他們即可。”

宣恆認真記下,點頭:“孫兒知道了。”

遲疑片刻,他又問道:“那宣睦那裡……他也沒使絆子嗎?”

曾經金尊玉貴的世子爺,突然一天成了鄉野村婦之子,還被一腳踢出家族……

推己及人,宣恆其實很不能理解宣睦今日種種。

“哼!”國公夫人眉心褶皺越發深刻幾分,眼底浮現厭惡和殺機,她冷哼:“那個小子,自命不凡,我英國公府的廟小,我瞧著他是壓根沒看在眼裡,自然不屑去爭。”

事實上,她心裡清楚,宣睦是迫切想要擺脫他們的。

宣睦否認英國公府對他的培養,雖是為了劃清界限的狂言,有些翻臉不認人了,但老太太心知肚明,宣睦從小到大,自家對他的培養確實有限。

她是因為把那孩子當攔路石,沒除之後快就不錯了;

宣楊和姜氏,那雙父母又不靠譜;

宣睦全靠自己優秀,才從一眾宣家子弟裡脫穎而出的。

再到最近這四年,反而是自家反過來受宣睦庇廕,水漲船高。

當然,這些話,對外她絕對不肯承認。

此時,和自己的親孫密談,她便不會自欺欺人,徒增笑料。

老太太心裡發堵,嘆道:“祖母年紀大了,近來行事有些急功近利,總想著在我入土之前,儘可能替你鋪好路,結果……適得其反。”

她表情越發嚴肅,看著宣恆的眼睛,告誡:“宣睦本就有意脫離英國公府,故而在我替你爭爵位的事上,他還幫忙推了一把,但前天的事,他也絕對是記在心裡了,以他的性子,不可能以德報怨。後面,你在衙門辦差時多注意著點,省得他因我遷怒,對你下手。”

這些年,為了不叫宣恆暴露,國公夫人並未著急替他謀甚麼錦繡前程。

宣恆如今只是戶部一個末流小官,以宣睦的官職地位,想要給他使絆子,輕而易舉。

宣恆神情一凜,鄭重點頭:“孫兒明白。”

他又看了國公夫人一眼,斟酌開口:“宣睦此人,怨憎分明,還是豁達的。明面上,我事先並不知情,所謂不知者不罪,他……真會報復到我這?”

“你糊塗了?”國公夫人怒道,“你以為咱們演的雙簧他會看不出來?這世上,並非人人都是姜氏那樣的蠢貨。雖然我都替你做好了掩飾,可假的就是假的,你真當自己經得起查?”

她和宣睦,直接相當於打明牌。

只有姜氏和不明真相的外人,才會覺得她保的是宣楊的兒子。

宣睦對此,必定一個字都不信的。

宣恆表情僵住,緊張吞嚥了一下口水:“田、況兩位嬤嬤,貼身伺候祖母多年,自然不會背叛。若是要保萬無一失,盧嬤嬤……我是不是?”

說著,他手掌橫在頸邊,做了個抹脖的動作。

國公夫人表情略顯古怪,盯著他。

宣恆意識到,自己此舉忘恩負義,甚至過分狠毒了。

他表情再度不自在僵硬了一瞬,找補道:“祖母您殫精竭慮,步步為營籌謀多年,我們才走到這一步,其中艱辛,孫兒甚是明白。”

“其實,若不是此番變故,我是做好了當一個宣氏旁支子弟一輩子的準備的。”

“只是箭在弦上,我不忍祖母多年心血付諸東流。”

“我從小就是盧嬤嬤帶大的,咱們祖孫,都不是過河拆橋之人,若是早幾年,我必定不會說這話,最近……”

“嬤嬤老邁,身子骨兒越發的不好,說是時常半夜胸口痛,就悶醒了。”

“我說這話,實則也是不忍看她持續受病痛折磨。”

怕國公夫人推己及人,有所聯想,宣恆情真意切說完,又立刻起身,再度跪下請罪:“是孫兒莽撞,一時想岔了,我知道祖母心善,又顧念舊情,不會亂來的。”

宣恆垂著頭,一副謙遜愧疚模樣。

國公夫人盯著他發頂,沉默許久。

她說:“你記住,盧氏除非壽終正寢,否則……你一定不能動她!”

她是個嚴肅的老太太,以往也不是沒有訓誡過宣恆,但這次態度隱隱的格外嚴厲,更像是警告了。

“是!孫兒記下了。”宣恆連忙答應。

又過片刻,國公夫人才道:“起來吧。”

宣恆依言起身,態度上就比先前更謹慎許多。

待他重新落座,國公夫人才道:“回去收拾一下,給衙門告假兩日,明日你便帶著林氏和孩子搬過來,我連夜叫他們給你收拾院子。”

林氏,是宣恆的髮妻。

這個搬,自然也包括他現在府裡那為數不多的幾個下人。

“是!我都聽祖母安排。”

說完話,國公夫人才對外面揚聲:“進來。”

田、況兩位嬤嬤聞言,這才拎了兩個食盒進來,直接將裡面幾樣吃食擺在炕桌上。

國公夫人說自己吃過了,就先下炕回房休息。

走出暖閣之前,她不禁回首,又看了宣恆一眼,眼底有些失望的神色一閃而過。

田嬤嬤留下,服侍宣恆用飯,況嬤嬤扶著她出來。

況嬤嬤敏銳有所察覺,回到臥房才擔憂道:“老夫人,是恆哥兒說了甚麼,惹您不痛快了嗎?”

國公夫人是個可以在心裡藏事的人,今日,卻多少有點不吐不快。

她嘆息:“心毒手狠,不是壞事,但若是心毒手狠,卻城府不夠深,又剛好沒甚麼本事……怕是走不遠。”

況嬤嬤知她說的是宣恆,心中不由掀起驚濤駭浪。

心黑手狠的事,一直都是老太太在幹,壓根沒用宣恆插手,這位小公子是否這樣,況嬤嬤真不好說,但宣恆為人和氣謙遜,卻藏著和老太太之間的秘密,這麼些年滴水不露,要說他城府不深,況嬤嬤是不認同的……

況嬤嬤只是違心寬慰:“小公子以前沒經歷事兒,以後您就能帶著他在身邊親自教導了,他會長進的。”

國公夫人知道她是不敢說實話的,也不為難。

至於宣松會不會不甘心的再去慫恿英國公……

她不擔心!

因為,宣峪那老東西,要真有在皇帝跟前出爾反爾的膽子,就不會混成今日這般窩囊樣子了。

事實上,宣松確實試圖在皇帝的聖旨下來之前,攛掇英國公上書一封,求改封自己為世子的。

就算宣恆是他大哥的親兒子又怎樣?一個碌碌無為的七品芝麻官,他憑甚麼?

以前宣睦太出色,他自愧不如,爭不了,現在再叫一個半路殺出來的便宜侄子搶了爵位,他心裡慪得慌。

然則,誠如國公夫人所料,英國公不敢再去麻煩皇帝。

哪怕晚上在御書房那會兒,他是被牽著鼻子走了,心底裡並不想讓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所謂孫子繼承他的爵位。

宣松遊說無果,又一夜沒睡,次日滿腔怒火上朝……

好巧不巧,這日宣睦也破天荒來上朝了。

他穿一身紫色官服,身姿挺拔,器宇軒昂,哪怕站在一群武將中間,也是鶴立雞群,十分醒目。

另一個卓爾不群的……

呃,是虞常河。

他也破天荒來上朝了,同樣立在武將的隊伍裡,一條腿,比宣睦更扎眼。

皇帝在朝堂上提都沒提宣家的事,只如常議政,之後下朝。

臨走,他忍不住問了虞常河一句:“虞老二,你這難得上朝一次,既無摺子上奏,旁人的奏本,你也不予置評,何故折騰一趟?”

“回稟陛下,微臣數月未曾面聖,今日大雪初霽,自感應當是個面見天顏的黃道吉日,故而便來了。”虞常河義正辭嚴,恭敬作答。

言下之意,太久不見,我就是來看你一眼。

皇帝:……

皇帝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

本來不想理會宣睦,此時又忍不住看向他:“那你呢?”

“臣和虞將軍一樣。”宣睦不卑不亢,“回京後多有懈怠,沒有時常面見陛下請安,今日天氣晴好,是個面聖的好日子,臣就來了。”

皇帝:……

行吧!

皇帝沒與他二人計較,繼續走了。

昨日英國公府一家子,先是大鬧京兆府公堂,又進宮面聖,訊息早就傳遍全京城。

文武百官耳聰目明,該知道的基本都知道了。

今日上朝,人來得都格外齊整些,所有人都想觀望觀望皇帝的態度。

結果,皇帝對宣睦並不像是厭棄的樣子。

如此——

眾人就要重新衡量自己的態度了。

這邊,他們且在這考慮著拿捏分寸,宣松大步徑直朝宣睦走來,開口就語氣不善:“陛下金口玉言,叫你搬出我們英國公府,你既然不是我家的人了,那便隨我回去做個了斷,儘早將除族的事情辦了。”

“再有……既然你不是我宣家的子孫,這個姓氏也該還回來。”

“如有需要,我替你去大牢裡向那個康氏打聽打聽,你生父姓甚名誰?”

撲面而來,全是惡意。

顯然,他在自家門裡憋屈受得氣,來拿宣睦當出氣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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