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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憐愛

2025-09-28 作者:葉陽嵐

虞瑾心中,下意識鬆一口氣。

隨後再面對宣睦,她眼神微微閃躲,略有幾分不自在。

她強行冷靜,佯裝若無其事:“是試探還是敲打?”

“我覺得都不是。”宣睦不為難她,順著她的話茬往下說。

他倆回京之初,那幾次刻意來往,其實就是做給皇帝看的。

盧氏的嘴巴,不確定能不能被撬開,穩妥起見,他們雙管齊下。

趙青懷疑皇帝嫉賢妒能,算計了宣崎,若皇帝當真是個狹隘多疑之人,那麼在發現他倆交往過密之後,應該是會有所反應,警告或是敲打,防患於未然的。

宣睦仔細回想皇帝當時的神情語氣:“他當時給我的感覺,就是聽了這麼個訊息,隨口一問,除非他是打算背地裡使用非常手段,至少明面上,我是沒察覺出任何惡意,哪怕是不滿的。”

虞瑾一共就近距離接觸了皇帝一次,屬實對他算不上了解。

問常太醫,常太醫只說君心難測,他一個跑腿煎藥的郎中,每天只顧著看皇帝臉色,哪敢胡亂揣測對方心思?

兩人一時都陷入沉默。

最後,宣睦道:“看來,還是要從盧氏那裡下手追查。現在至少有了突破,滕氏不惜一切代價,推宣恆成為英國公府的繼承人,那麼那個一直服侍宣恆的盧氏,就不可能只是巧合呆在他那,她背後的人,或許正是滕氏。”

這麼說著,宣睦順手給虞瑾攏好斗篷,推開窗戶:“莊林!”

莊林本來墜在後面,打馬快走兩步靠近:“世……少帥。”

宣睦低聲吩咐:“盧氏那裡,加派人手盯梢,務必保障她的安全。”

虞瑾思緒被打斷,也跟著看過來:“你之前追查,說自宣恆祖父在時,盧氏已經在他家做事,綜合現在事情的發展來看,滕氏留著她,極有可能就是用來證明宣恆身份,有朝一日好幫宣恆進英國公府的。”

宣睦深以為然:“現在宣恆順利得了世子之位,她就沒了利用價值,滕氏那老太太不是善茬,或者有可能會殺人滅口。”

“那……我們能否利用這一點?”虞瑾靈機一動。

宣睦蹙眉:“你是說,自導自演?”

虞瑾點頭。

派人假裝是國公夫人滕氏派出的殺手,去滅盧氏的口,離間掉兩人關係。

或者——

盧氏一怒之下,就招了。

“不,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走這一步。”只是,不等宣睦表態,虞瑾又自行否決了提議。

她面色凝重:“照青姨的說法,大澤城屠城血案,盧氏是直接參與者,她必定清楚這其中利害。”

“她既然能揹負著這樣的秘密,苟活至今,心思必定細膩詭譎。”

“若大澤城的事與滕氏無關,她就沒理由不打自招,供出相關線索。”

“若真和滕氏有關,她應該比我們更瞭解滕氏。”

“我們貿然派人假扮,萬一露出破綻,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還是之前那個顧慮,盧氏是目前唯一可以確認身份的叛徒,還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對待她必須慎之又慎,萬一將她逼死,線索就徹底斷了。

宣睦道:“還是先盯緊她,我們暫不輕舉妄動。”

“是!”莊林領命,先行打馬離開,去吩咐辦事。

宣睦第一時間又將窗戶合上,坐回去,才對虞瑾說道:“之前宣恆那裡人少,盧氏的人際交往過分簡單,我們不好接觸她,後面等她進了國公府,叫我的人先觀察一陣,摸清楚她的性格以及和滕氏的確切關係,才好對症下藥。”

虞瑾可有可無,明顯神思不屬的點點頭。

“為甚麼?”隨後,她又突然反問。

“嗯?”宣睦遞過來一個詢問的眼神。

虞瑾直視他雙眼,忖道:“滕氏在御前和京兆府的說法,都是說宣恆是宣楊和姜氏之子,你覺得這可能嗎?”

宣睦一直沉浸在甩掉大麻煩的狂喜當中,尚且無暇深究。

他聞言深思:“人都說愛屋及烏,我認為反過來亦然。”

國公夫人對姜氏極其厭惡不喜,就連宣楊都極有可能是她殺的。

她又不是宣楊生母,也就是說,宣恆要是宣楊的兒子,和她就也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如此,這件事就很不合理了。

虞瑾道:“如若這個宣恆是最近剛找上來的,那麼在你和她徹底撕破臉的情況下,滕氏會病急亂投醫,捧出這麼個人來噁心你,還算說得過去。”

“可偏偏……宣恆從小就被養在京城,滕氏的眼皮子底下。”

“也就是說,她暗中籌謀許多年,做足了準備,就為等到這有朝一日找機會,叫這個人取你而代之。”

“宣恆是宣楊之子,那她圖甚麼?”

“我不覺得她會對英國公情深義重到,不惜一切去保他傳承下來的血脈。”

“是啊!”宣睦快速跟上她的思路,呢喃,“她圖甚麼?”

兩人對視,虞瑾冒出個大膽的念頭:“除非……宣恆的身世是她編造的!”

思路開啟,兩人再度開始抽絲剝繭的分析。

宣睦:“二十四年前,況嬤嬤先換了一次孩子,回京後將訊息告知滕氏,滕氏或是叫人去找,沒找到姜氏的孩子,也或者,她壓根就沒再費勁去找。”

虞瑾:“但這件事,恰巧給她提供了思路和契機?宣恆與你差幾歲?”

宣睦:“他小我一歲半。”

那個康氏,不像是無中生有,被找來演戲的無關人等。

所以,她供出的宣睦的身世,大機率是沒有問題的。

只是——

宣楊和姜氏真正的兒子,最後究竟是被追兵衝散、走丟,生死未卜?甚至也不排除,後來是被國公夫人滕氏找到滅口了。

然後,她從二十多年前開始,就在替宣恆鋪路籌謀了。

宣睦心中豁然開朗,居然緩緩笑開了:“原來還真是這樣。”

“怎麼?”虞瑾疑惑。

宣睦道:“當初我……宣楊過世之後,老頭子想給宣松請封世子,老太太死活不同意。”

“後來多年以後,這個世子之位落到我手裡,你們都順理成章以為她屬意的是我,在等我長大成人。”

“事實上,那時候,她應該就是想把爵位給宣恆的。”

“只是名不正言不順,她才遲遲未有動作,一直在伺機而動。”

怎麼給?

虞瑾心思活絡,反應很快。

再看宣睦時,心中不由的五味雜陳。

“那時候,若不是你突發奇想,離家出走,也許早就死於非命了。”

國公夫人殺宣楊,看來還不專門只為了洩憤和震懾姜氏,實則那時候她已經是在清除攔路石,為宣恆的入府做鋪墊了。

先殺宣楊,再殺宣睦。

長房一旦失去獨子,她就可以要求族內過繼一個孩子給大房延續香火。

而這個人選——

必定就是宣恆。

等宣恆有了正經長房嫡長孫的身份,滕氏就可以光明正大為他爭爵位了。

當然,那時候宣楊剛死,只要宣睦不是自己扛不住自然病死,最起碼,在宣楊孝期之內,滕氏是不太敢動他的。

府裡爵位懸而未決時,最有競爭資格之一的長孫也猝然離世,太惹人懷疑了。

正好那時候,老頭子屬意的是二兒子宣松襲爵,老夫妻邊鬥法,邊等宣睦的死訊。

可偏偏,宣睦最後功成名就,殺回來了!

形勢所迫,滕氏不得不做了順水人情。

只能說,宣睦命大,當年突發奇想,離家出走,反而陰差陽錯保了他一命。

滕氏的陰毒和惡劣人品,宣睦多有體會,反而見慣不怪。

他神情之間,不見絲毫的慍怒或是傷感,冷道:“她要算計的,怕還不止於此。”

“嗯?”虞瑾這次,沒能跟上他思路。

宣睦道:“我猜,在我發跡後,她就開始做兩手準備了。若是宣恆能夠順利上位,自然最好,否則……她應該準備進一步算計我的子嗣!”

宣恆,是在宣睦二十歲功成名就、回京接受封賞之後完婚的。

因為他之前的身份不顯,娶的妻子自然也是小門小戶人家的姑娘。

婚後,立刻就開始生孩子,三年多的時間裡,馬上第二個孩子都要呱呱墜地了。

虞瑾思索片刻,心情越發複雜。

“是你發跡之後,她自感宣恆爭不過你,謹慎起見,不想以卵擊石,所以安排宣恆早早成婚,並且多生兒子。”

“你人在邊關,娶妻之後,按照本朝慣例,你夫人懷孕之後,必定要回京養胎待產。”

“屆時,整個國公府都在那老太太的掌控之下,換個孩子,輕而易舉。”

這又是況嬤嬤和康氏當年換孩子,給她提供的持續靈感。

虞瑾表情一言難盡,再看宣睦時,終於帶上了看冤種的眼神。

“或則,你倒黴一點,戰死沙場,宣恆的兒子也能過繼給你,摘桃子。”

“到時候,他們繼承的,不僅有英國公府的爵位,還有這些年你殊死拼下的赫赫軍功。”

“甚至……事實上你遲遲未婚,他們應該也樂見其成。”

“屆時,殊途同歸,還是能把宣恆的兒子過繼給你。”

“這可真是……把你從頭到腳算計了個遍!”

那個英國公府,是個甚麼雁過拔毛的修羅場啊?

虞瑾都有些憐愛宣睦了。

宣睦:……

平心而論,由於他從小那些人對他就不好,前後幾乎沒有落差,那些人的所謂背叛拋棄甚至算計,宣睦都沒甚麼太大感覺。

可如果他們當真下作到連他的後嗣都算計在內了……

在遇到虞瑾之前,宣睦或者也沒多大在意,現如今,他卻當真被噁心壞了,甚至頭一次因為他們的算計,怒火中燒,想提刀殺去英國公府砍死他們。

宣睦的臉色,不期然變得難看。

“難過嗎?”虞瑾突然想到上回他調侃自己的話,以牙還牙,出言打岔:“難過就哭出來。”

宣睦:……

他知道,她是插科打諢,逗自己開心。

“既然依樣畫葫蘆,就精益求精,學像一點。”瞧見她眉眼間生動的笑,宣睦突然欠身,欺身而上。

手掌撐在她腦袋一側的車廂上,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

虞瑾的笑容,僵在臉上,立刻就往另一側偏頭,想要逃離他突如其來的封鎖。

然則,正中下懷。

宣睦的唇,猝然壓下。

在她偏頭時,落在她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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