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94章 不認

2025-09-27 作者:葉陽嵐

宣屏茫然無助,用力咬住嘴唇。

姜氏則始終一副一知半解的蠢樣子,看得她心煩。

杜珺不得不小心應對,試探道:“所以,今日您與國公爺公開此事的訴求是?”

國公夫人狀似痛心,嘆一口氣:“當年是我婦人之仁,一念之差。”

“兒子兒媳都剛剛死裡逃生,對新生的孩兒百般寵愛。”

“國公爺又是個脾氣衝動,眼裡不容沙子的”

“有關孩子的事,我怕道出真相,他們都要受刺激,就打算著等尋到流落在外的親孫,再講明原委。”

“後來孫兒一直沒尋到訊息,又眼看他們對睦哥兒百般寵愛……”

“再到後面,這實情反倒是不好說出口了。”

杜珺微微點頭,卻謹慎著,不予置評。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都是相處出來的。

哪怕不是親骨肉,朝夕相處,養了十幾二十年,都是會有些感情的。

不過——

大家同居京城,他對這一家子還是有些瞭解的。

老頭老太太,都不是甚麼慈和親善之人,已故的世子爺宣楊和夫人姜氏,又一個賽一個的不靠譜。

雖然,宣睦得勢後,英國公府一直在對外美化那段過往,宣睦對外也沒說他們一個字不好,可是他對那一家子的態度就說明一切。

這裡頭,水深著呢。

國公夫人這番話,聽得英國公著急。

他掙扎著,卻連起身都做不到,只口齒不清嚷道:“爵……爵位……”

宣睦是他孫兒時,他容忍度尚可,一切為著英國公府的將來。

可若宣睦不是他的血脈了,他可不想叫國公府的爵位落到外人手中。

國公夫人看向他,點頭表示明白。

“宣府的爵位,是我小叔子當年拋頭顱灑熱血,以性命博來的,為叫逝者安息……”她表情顯得沉痛又決絕,“自當撥亂反正,各歸各位。”

杜珺再次點頭,表示理解。

他道:“但宣世子的世子之位,乃是陛下親封,他又是官居一品的朝廷大員,此事……也該聽他怎麼說,您幾位覺得呢?”

皇帝身體每況愈下,雖然他無權斷宣家爵位傳承的案子,但也不敢貿然上報。

最好是,叫這幾個人在京兆府掰扯清楚,再由他和英國公分別遞一封摺子,向皇帝陳情。

英國公想到宣睦那個強硬的做派,本能的心裡打怵,十分抗拒。

國公夫人卻是從善如流:“這個自然。”

底下跪著的康氏,小聲嘟囔了一句:“他當初被抱走時才幾天大,人事不知的,他能知道甚麼啊。”

聲音很低,沒幾個人聽到。

當然,也沒人在意她。

杜珺指了兩個衙役:“去尋一趟宣世子吧,告知他原委,請他務必走一趟。”

這不明擺著給宣睦通風報信嗎?

英國公又再著急起來,撲騰了兩下:“不……”

杜珺只當看不見。

國公夫人倒是泰然處之,又靠回椅背上坐著。

宣屏心急如焚,卻無計可施,只能焦灼等待。

此時,這公堂上的訊息,已經長了翅膀,滿京城散開。

宣睦手裡的兵權,老早就是許多人覬覦的物件,如若他的身世真有問題,被打回原形,這兵權……

尤其幾家王府,得了訊息,全都熱血沸騰起來。

包括,陳王。

陳王倒是沒打兵權的主意,就是此事曲折離奇,聞所未聞,他好奇心大盛,也忍不住派遣心腹出來打探訊息。

同時,這訊息也傳到正在衙門當差的二房宣松耳中。

他知道自己應當偽裝一下,可是曾經失之交臂的爵位,突然又變得唾手可得,他如何忍得住?

當即,便向上官告假,以關心老父親受刺激病情加重為由,趕去京兆府。

衙役以最快的速度奔赴宣府,客客氣氣向宣府的門房稟明緣由。

“世子,京兆府來人,請您過去。”門房小廝又第一時間衝到書房,多少有些六神無主,“說是……說是國公爺和國公夫人鬧上衙門,帶了一位梧州府下轄龍潭縣來的老嫗為人證,指認您……並非國公府的血脈。”

小廝越說聲音越低,最後,直接不敢去看宣睦臉色。

“該來的還是來了。”宣睦和虞瑾對視一眼,整理了一下衣袍起身,“那我就去一趟。在公堂上掰扯完,稍後應該還得進趟宮,你先回侯府吧。”

打口水官司的事,宣睦並不覺得是甚麼硬仗。

姿態肆意灑脫,遊刃有餘。

虞瑾遲疑著起身,想了想,往他面前走了幾步,仰頭與他對視:“君心難測,你……當心些。”

宣睦又不是寄生在英國公府的爵位上,英國公府那群烏合之眾,不足為懼。

這件事裡,最後起決定性作用的是皇帝的態度。

她眸中的憂慮之色,沒有刻意隱藏。

宣睦雖是一直知道,她與自己來往,並非衝著他的出身,也雖然他自己也不會因為換個出身就妄自菲薄,可是從事發到現在虞瑾的態度,還是最大限度的取悅了他。

沒有與他劃清界限,待他的態度如初。

有一種鮮明的暖意,包裹住心臟。

那感覺——舒適、暢快,無法形容。

宣睦甚至頭次懷疑,自己以往讀書的時候是否不夠刻苦,否則不至於在這一刻詞窮,竟然表述不出確切的心情。

“你先回家。”快速穩定心神,他道。

說完,率先一步,轉身出門。

虞瑾留在書房裡,心緒難平。

但她知道,這件事她不能摻合,遂也跟著出門。

宣睦先行一步,騎上馬,直奔京兆府衙門。

虞瑾走出宣府大門,站在臺階上目送,待他拐過街角,方才坐上馬車離開。

“宣世子不會有事吧?”一直都很心大的石竹,路上忍不住問。

虞瑾搖頭:“不會!”

宣睦最大的底氣,從來不是來自英國公府,而是他的軍功和在大澤城邊軍裡的威望。

若非如此,英國公夫人也壓根不會與他虛與委蛇這麼久。

只是世人捧高踩低,今日他的身份上有了落差,必定就會有人落井下石,短期內處境會艱難許多。

虞瑾其實有點想去京兆府現場聽訊息,但她背後是整個宣寧侯府,這時候必須先為家人考慮,避嫌一些。

“先不回家。”斟酌片刻,虞瑾揚聲,“九叔,先不回家,我們出城,去兵部管轄的馬場,看看二叔。”

虞常河那個差事,他其實可以當成閒職來做,每日蹲在兵部衙門混吃等死領俸祿。

可他偏就不是個蠅營狗苟之輩,每日親力親為,跑去馬場馴馬,幹得兢兢業業。

“好嘞!”老九答應一聲,在下個路口直接改道。

另一邊,宣睦和宣松前後腳抵達京兆府衙門。

在大門口遇見,宣睦一如既往,客氣頷首:“二叔。”

宣松掩飾著內心激盪的情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嗯。”

兩人相繼進去。

英國公看到小兒子,登時眼睛一亮,又咿呀幾句旁人聽不懂的話。

“父親。”宣松徑直走向他,噓寒問暖,以此規避和國公夫人正面打交道。

當年,要不是老太婆從中作梗,在宣睦行蹤不明的那幾年間,他早就是板上釘釘的繼承人了,哪用等到今天?

宣松此時,心情無比快慰。

對著國公夫人,他甚至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睦……睦哥兒!”

跪著的康氏,瞧見宣睦的第一眼便是老淚縱橫,哭著爬起來,就要往上撲。

宣睦沒動,亦步亦趨跟著他的莊林和莊炎,齊齊拔劍出鞘,往前一擋。

那老嫗多少有點有恃無恐,抓著兩人橫在面前的劍鞘,扯著脖子去看宣睦:“我才是你的親祖母,你不能做了國公府的世子幾年,就不認至親。”

宣睦理都不理。

他也沒再和英國公夫妻做表面功夫,直接似笑非笑問杜珺:“府尹大人請我前來,是做被告?嫌犯?還是別的?”

杜珺:……

這位世子爺往這一站,和英國公那一家子,還真就半點不像一家人。

杜珺已經沒有坐在堂上了,他笑道:“世子爺言重了,您官居一品,就算有人狀告,下官也無權受理與您相關的案子。只是國公爺和國公夫人找上門,為替陛下分憂,下官這才斗膽,替諸位做個見證。有甚麼話,還是你們自己聊。”

這裡,此時已經不是個升堂的氛圍了。

“行!”宣睦爽快利落。

他是帶著人來的,既然不是升堂斷案,他的護衛便無所顧忌,十餘人訓練有素的都跟著衝進來。

有人直接走到案後,將杜珺的椅子搬下來。

宣睦一撩袍角,大馬金刀往那裡一坐。

他看著英國公和國公夫人:“聽說二老親自上公堂指證我並非英國公府血脈,既如此,稍後咱們一同進宮,奏請陛下,請他撤去我的世子之位。”

國公夫人是在場唯一一個對他此舉不覺意外的人,卻也因為他這乾脆利落和不屑一顧的態度,如鯁在喉。

公堂內外其他人,則是全都震驚不可思議。

短暫的寂靜過後,公堂外的圍觀百姓中間突然爆發出激烈的議論聲。

康氏被驚回神,就又想往宣睦面前衝:“對,你不是他們家孩子,我才是你的親祖母。睦哥兒……我尋了你好些年……”

“聽說你四年前就進京了?我在京中自有住處,既是尋我,因何不曾主動找上門去?”宣睦沒等她說完,直言打斷。

唐氏一個沒見過世面的老婦人,哪裡見過如此陣仗?

她本能的慌張,目光閃躲。

宣睦唇角噙著一抹玩味淺笑:“我如今身份特殊,以前也不是沒有晟國細作冒充刁民想害我,你若不能自圓其說,我可就要當場用刑了!”

甚麼親祖母假祖母?

大家都是空口無憑,你說是,我就說不是,誰還能按頭叫他承認不成?

英國公夫人從他這都沒佔到的便宜,還能叫一個心術不正的鄉野村婦得了逞?

不就是論不要臉嗎?

兵痞流氓的行徑,宣睦信手拈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