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情感,在微妙的反覆拉扯。
虞瑾給她整理好鬢邊散亂的髮絲,輕聲道:“你睡吧,我就在這裡守著你。”
虞珂眼眶一紅,虞瑾知道她要說甚麼,搶先安撫:“沒事,一會兒我困了就在你這眯會兒!”
說著,她將一隻手探進被子裡,握住妹妹的手。
虞珂略微掙扎猶豫,也輕輕握住她手,這才閉上眼睛。
她的身體極端疲憊,即使腦子裡想的事多,也很快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此時,外面的天也漸漸亮了。
虞瑾半點不敢鬆懈,一直保持清醒。
虞珂很快開始出汗,她用被溫水打溼的帕子盯著幫她擦拭,又要看著不叫她亂踢被子。
虞珂這一覺睡下去,便就很難清醒。
睡夢中,高熱燒得她渾身骨頭疼,小姑娘身體蜷縮成一團,在睡夢中嚶嚀哭泣:“疼……大姐姐,我好疼。”
聲音細弱可憐,瀕死的貓兒一般。
虞瑾心裡發酸,後面乾脆脫鞋上床,抱著她。
並非出於主觀意識,虞珂小時候就不愛哭的,但是病痛折磨,她意識不清醒時就一直哭。
“沒事的,別怕!”虞瑾唯一能做的,就是抱著她,陪著她,用蒼白無力的言語安撫。
中途,虞珂昏昏沉沉醒了一次。
朦朧中,怔怔看了陪著她的長姐許久,咬著唇,又開始吧嗒吧嗒掉眼淚。
清晨,得了訊息的華氏和虞琢匆匆趕來。
“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也不知道喊我一聲?你們這些個丫頭,真是膽大妄為。”華氏人還沒到,碎碎唸的聲音就已經傳進來。
“母親。”虞琢扯了她袖子一把,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華氏尷尬了一瞬,立刻閉嘴。
程影把兩人讓進屋,兩人放輕腳步挪到床邊。
“怎麼樣了?”華氏探頭往裡看了看,又用口型詢問虞瑾。
虞瑾起身,領著兩人去到外屋。
“還是老毛病,昨夜受了點驚嚇,又有點著涼。”不想聽華氏的嘮叨,虞瑾言簡意賅,“叫人給她煎了藥,也發了汗,這會兒體溫已經在回落了,應該沒甚麼大的妨礙。”
華氏攥著手帕,聽到這裡,方才點了她額頭一下:“你這丫頭,膽子是越來越正了,出這麼大的事也不叫人喊我們一聲,端茶遞水的,好歹也能搭把手。”
主要是,虞珂病得起不來身,她和虞常河全然不知,呼呼大睡……
長輩做成這樣,屬實汗顏。
“若是真有事,我肯定就喊你們了。”虞瑾道,“二叔白日裡要去衙門當值,璟哥兒也要去書院,四妹妹這邊我應付的來,這才沒聲張。”
華氏始終眉頭緊鎖,捏著帕子還朝裡屋抻脖子:“真沒事了嗎?”
“嗯。”虞瑾道,“我也叫人去給舅公送了信,晚些時候他忙完會過來一趟。”
突然想到甚麼,她又問:“你們怎麼都過來了?璟哥兒呢?”
“叫你二叔上衙門時把他捎帶著送書院去了。”華氏擺擺手:“你也熬半宿了,回去歇著,我在這守著。”
何止是熬半宿,基本等同於沒睡。
這麼看來——
二房夫妻,並不曉得昨夜家裡出了事。
虞瑾暗中朝虞琢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虞琢笑笑,順勢拉過華氏的手:“母親,您回去吧,我留下就行。”
華氏皺眉,剛要反駁,虞琢就道:“廚房裡的事我不懂,您去張羅給大姐姐和四妹妹準備些合適的吃食,等四妹妹緩過來,估計又要好久才能養回來了。”
“行,那你陪著珂姐兒,叫你大姐先緩緩。”
華氏不是個愛做面子功夫的,覺得女兒言之有理,囑咐一聲,就又風風火火走了。
沒了二嬸的嘮叨,虞瑾才得清淨,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虞琢遞了帕子給她,虞瑾不解其意。
虞琢指了指她左臉:“那裡,沾了東西。”
說著,目光卻微有閃躲,莫名其妙的。
虞瑾狐疑接過她那帕子,順手擦了擦,瞧見手帕上的一點血痂,先是疑惑,後來想明白來由……
就也尷尬了。
虞琢道:“清早我去清暉院請安,遇到曹叔,將他擋回去了,我爹孃都不知道。”
昨晚的事情不算小,若只是少男少女沒分寸的私會,曹管事或者會顧忌小姑娘家家的面子,幫著隱瞞。
可傅光遇被虞瑾砍成重傷,就等於和承恩伯府結了仇。
又加上他透露出的楚王府的陰謀,就事關整座宣寧侯府的安危了……
無論如何,曹管事都要稟報虞常河知道的。
與這兩件事相比,無論是傅光遇想拐帶虞珂私奔,還是宣睦深夜擅闖,又和虞瑾過分親密這種事,都不值一提了。
當然,這也並不意味著男女私相授受就是小事。
虞瑾這個做長姐的,有給弟弟妹妹做榜樣的自覺。
虞琢甚麼都沒說,卻又彷彿甚麼都說了。
她心裡一虛,眼見虞琢要進去照顧虞珂,虞瑾連忙解釋:“你別瞎想,昨晚他沒在我這留宿。”
虞琢:……
虞琢臉上爆紅。
虞瑾:……
虞瑾想抽自己一巴掌!
甚麼叫欲蓋彌彰,越描越黑?
人,果然不能做虧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