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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進宮面聖,帝王遲暮

2025-09-07 作者:葉陽嵐

彼時,已經入夜。

皇帝桌案上堆著高低不等的幾堆奏摺,因為要召見宣睦,他方才擱下硃筆。

侍奉在側的常太醫,順勢捧上湯藥。

知道皇帝馬上要召見重臣談事情,他提醒:“陛下,服藥後的半個時辰,切莫飲茶,省得沖淡藥效。”

皇帝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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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人立刻奉上漱口水,奚良親自服侍他漱口。

“微臣告退。”常太醫拿回空碗,往外走。

正好,和進來的虞瑾二人走了個面對面。

常太醫面色一沉。

虞瑾已經進了御書房,不好和他說話,只扯出一個討好的笑。

老頭子鬍子翹起老高,重重哼了一聲。

然後,視線又挑剔的上上下下打量宣睦。

御書房不是他們能停下交談的地方,雙方直接錯身而過。

“臣,宣睦,拜見陛下。”

“臣女虞氏,見過陛下。”

兩人走到大殿中間止步,分別行禮。

前後兩世,這是虞瑾第一次進御書房,也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面見皇帝,唯恐行差踏錯,她打起十二分精神,謹慎小心。

始終低垂眉眼,循規蹈矩。

“平身吧。”皇帝態度隨和。

“謝陛下。”兩人這才直起腰背,站好。

虞瑾依舊低眉順目,眼睛只盯著自己腳下。

皇帝打量了宣睦兩眼,笑道:“朕的車騎將軍回來了,一年能見你兩次,實屬不易。”

這話,顯然是句調侃。

“臣為陛下守國門,不敢擅離職守,故而無緣侍奉於陛下跟前,陛下寬仁,始終惦念著微臣,微臣謝恩。”宣睦不卑不亢說著場面話,再度躬身作揖。

他也不廢話,將帶來的那些賬冊和書信呈上。

奚良親自下來接了,並且開啟匣子快速查驗。

趁這個空當,皇帝目光又轉向虞瑾:“你是虞常山的哪個女兒?”

“回陛下,臣女虞瑾,是家中長女。”虞瑾屈膝見禮,本本分分回話。

虞家長女和陶家三姑娘在南下途中遭遇水匪,凶多吉少,兩家人天天去衙門哭鬧,尤其虞瑾身份特殊,是虞常山的嫡長女,此事已然上達天聽。

皇帝對她的身份門清,他只問宣睦:“這丫頭前陣子據說出京遇險,這是得了你的援手救助?”

宣睦道:“虞大姑娘與臣的那位表妹陶翩然,是遭遇水匪後僥倖脫困,後來兩人流落韶州,臣正好在考察糧市,碰巧遇到。”

“說起來,歪打正著,多虧虞家姑娘隨機應變,替微臣遮掩了身份,又以採買米糧為由,得以取信於那奸商,使得其中齷齪公之於眾。”

“只是那些人喪心病狂,是臣思慮不周,險些將虞家姑娘拖入險境。”

“將來若有機會,是該向宣寧侯當面致歉的。”

回來的路上,兩人就商量好了,宣睦會刻意模糊虞瑾在韶州一事裡面起到的作用。

倒不是宣睦搶功,而是虞瑾起初的動機不純,不能上達天聽。

若不是他倆假扮夫妻時,太過高調,很多人都知道,是該把這一茬都直接抹掉的。

宣睦話落,虞瑾就惶恐跪拜下去:“是臣女無狀,有些異想天開了。”

“當時流落韶州時,聽聞那處糧產豐足,臣女便想著就地採買一些,以完成當初當眾許下的承諾。”

“屬實沒有想到,韶州的糧市水深,人心險惡。”

“若非遇到宣世子搭救維護,臣女二人,怕也不好輕易脫身離開。”

“萬幸是沒有因為臣女二人,而拖累宣世子和朝廷的大事,臣女慚愧,請陛下恕罪。”

說著,她重重叩首,態度誠懇。

宣睦在江陵府轉道之前,沒有將賬本和書信假手於人,卻先寫了一封陳情奏摺,將韶州之事的大概經過陳述完整,叫人先行送進京城來了。

皇帝心裡大概有數。

無論是宣睦陳情的奏摺,還是他和虞瑾今日這番話,都挑不出甚麼明顯破綻。

他抬手:“起來吧,你以女子之身,能夠臨危不亂,配合宣睦查案,朕該記你一功的。”

“陛下謬讚,歪打正著而已,臣女不敢居功。”虞瑾再次謙卑叩首後,方才爬起。

皇帝表情卻有些嚴肅,又再說道:“只不過你一個女兒家,以後莫要擅自出遠門,這一次是有驚無險,萬一有何閃失,朕都沒法對你父親交代。”

“是。臣女謹記教訓,以後遇事,一定謹慎斟酌,不敢再衝動行事了。”虞瑾依舊虛心受教。

此時,奚良已經將宣睦帶回的東西檢查完畢。

他同皇帝交換了一下神色。

皇帝示意他呈上,翻看時候隨口吩咐:“你帶這個丫頭去偏殿吃點心,朕這裡和宣愛卿有事聊。”

“是!”奚良應諾,笑眯眯走到虞瑾身邊:“虞大小姐,請。”

“臣女告退。”虞瑾行禮後,果斷跟隨奚良離開。

皇帝拆閱了那幾封信,又隨便挑了本賬本,大概翻看了一些。

他表情嚴肅:“兵部右侍郎胡安喜?”

宣睦不置可否,只陳述事實:“信件落款用印,以及這些年兵部從韶州採買米糧的經手人,都是他。”

“這些賬冊記載,自七年前韶州境內一場不大不小的澇災以後,次年糧價就開始上漲。”

“當地呈報說是好些良田被沖毀,地質發生改變,後續米糧產量大幅下降。”

“後續至今,兵部採買糧草的價格,都是比當地市價高出兩成的。”

“韶州部分的賬目有問題,若單是它與眾不同,兵部每年報賬,戶部那邊很容易就會察覺不妥之處。”

“戶部既然沒有察覺……那應該是各地採購糧草的價格,都被兵部在賬冊上抹平了。”

也就是說,這六年間,經兵部手給各地軍中採買糧草,他們都謊報了糧價。

每年至少幾百萬石的採購量,足足兩成的差價,最後是進了誰的口袋?

區區一個兵部侍郎嗎?

“他們好大的膽子!”皇帝怒而拍案,連拍了四下,桌上筆墨紙硯砰砰響。

宣睦跪地:“陛下息怒!”

皇帝極少這麼失態,可見這次是氣得狠了。

他面色都有些不正常的潮紅,陰沉道:“區區一個胡安喜的話,怕是他早該撐死了!”

宣睦相對冷靜,他只陳述事實:“微臣斗膽問一句……韶州知府和涉案的謝不同,微臣刻意留他們在韶州府大牢,迄今為止,應當沒有傳來他們被滅口或是遇刺的訊息吧?”

皇帝不語,算是預設。

宣睦:“微臣回京前也特意透露訊息,會在江陵府轉道南下宜州,相關賬冊與信函,會叫人先行遞送進京,信使回京途中,也未遭遇任何阻攔。”

如果胡安喜就是最終受益人,他貪墨了那麼多銀錢,又有通天手段,那麼無論人證物證,他都會不惜一切去毀掉。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風平浪靜,彷彿就等著結案後,一了百了。

如此,聯絡時卿死前去獄中對謝不同的警告,宣睦可以斷定——

這些賬冊和書信,應該不是謝不同留的,而是時卿放到暗格裡,刻意展示給他們的證據。

就為了把胡安喜推出來,做替罪羊。

可惜時卿已死,那個時悅,則是一問三不知,只知道以前被養在一個大宅子裡,奴僕成群伺候著,她連那是哪裡都不知道,只顧著享受了。

皇帝冷笑:“他們這是把朕當奶娃娃糊弄呢。”

說到這裡,他神情之間突然多了幾分滄桑頹廢,苦笑著問宣睦:“朕已經老了,是不是?”

在他年富力強時,可沒有一個臣子敢於這樣舞到他的跟前來。

宣睦看著帝王蒼老的面孔。

說實話,對這位馬上打天下的梟雄,他心裡是有著很深的敬重的。

不是出於對皇權的諂媚,而是針對皇帝這個人!

年輕時,他所向披靡,熱血打天下,後來坐上皇位,又兢兢業業,勵精圖治的竭力在把這個新建的國家往好的方向帶。

可是——

一個人的力量太有限了。

哪怕……

他是萬萬人之上的帝王!

他遲遲不敢再立太子,又何嘗不是因為對自己的兒子們也無法完全的信任、託付?

身在最高處,身邊,卻空無一人。

想到這次回來趙青交給他的任務,宣睦突然有了一瞬間的衝動——

他想直接問皇帝,宣崎的死,是否與他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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