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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取捨

2025-09-07 作者:葉陽嵐

華氏一目十行瀏覽,看完只覺五雷轟頂。

陶翩然被宣葵瑛拉住,哭得近乎昏厥:“母親,我不相信,那上面寫的都不是真的,我是父親的親生女兒,父親沒有理由這樣對我。”

華氏本來怒火已經衝到天靈蓋,聞言,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她拽著虞瑾快速退到一邊,虛心求解:“不會真的不是……”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難道真是宣葵瑛紅杏出牆,生了野種,陶敬之迫於英國公府的壓力和自己的臉面,不好公然追究,這才心生毒計,想著藉機把這個汙點除去?

否則——

誰會無緣無故對親骨肉下此狠手?

虞瑾:……

眼看華氏都要興奮起來,虞瑾劈手奪過供詞,低聲道:“二嬸你別亂猜。”

華氏看她神情認真,就知是自己想多了。

她一時挫敗,肉眼可見的沒了精神。

那邊宣葵瑛一邊輕拍女兒後背安撫,一邊回頭問宣睦:“所以,你提前要了兩份供詞回來,是何用意?”

“談氏夫婦雙雙認罪,我也將他二人和所有涉案人等全部押解回京。”宣睦道:“由於他們不是主謀,我也答應了他們罪不及家小。這兩份供詞……要呈哪一份上公堂,你們母女做主吧。”

陶敬之做出如此泯滅人性之事,死不足惜。

可一旦他獲罪身死,連累家中名聲只是一方面,侍郎府沒了當家人,陶家兄妹就沒了官家公子小姐的身份,後續議親勢必困難。

尤其,陶翩然等於被退過一次親,而陶天然——

陶敬之做出謀害親女的勾當,陶家家風如此不正,試問,誰又知道陶天然有沒有被自己的禽獸父親言傳身教?哪個好人家敢冒險把女兒嫁給他?

宣睦本來可以不用考慮這麼多,可既然沾手了……

看在兩家親戚的份上,也就是遞個順水人情的事。

“憑甚麼叫幕後真兇逍遙法外,就不追究了?”不等陶家母女有所決斷,華氏就先炸了。

她直接甩開虞瑾,衝到宣睦面前,義憤填膺:“你們家不追究,願意掩飾太平和和美美過日子那是你們的事,我們家這還有一個苦主呢,要不是……”

她話到這裡,才突然想起甚麼,又轉頭問虞瑾:“不是說遇到水匪,船都被鑿沉了嗎?你們怎麼脫險的?”

這樣,她不期然就想到宣睦。

總不能是宣睦剛好路過救的吧?

這樣的話……她剛才聲音屬實大了些,不該是對待救命恩人的態度。

華氏一息之間,思緒變了幾變,神色也跟著不斷變化。

虞瑾:……

她這二嬸的思維,屬實越來越跳脫。

旁邊陶家母女,也被華氏一嗓子吼住。

慚愧怔愣過後,陶翩然趕忙擦掉眼淚,拉著宣葵瑛的手替虞瑾表功:“哦,母親,這趟多虧了虞瑾與我同行。她觀察入微,我們剛出京城她就察覺方嫂子行為舉止古怪,留了個心眼兒,後來方嫂子給我們下蒙汗藥,也是她機警,帶我坐小船逃走,這才保全了性命。因為我的陪嫁裡頭出了奸細,我們怕京城這邊還有危險等著我們自投羅網,沒敢回來,流落韶州城時遇到的表哥。”

這套說辭,是回來路上提前套好口供的。

別的細節陶翩然只是沒時間說,但虞瑾買糧的事,她答應保守秘密,便直接隱去了。

而宣葵瑛只聽個大概,就能想象到女兒經歷九死一生的兇險。

她眼眶通紅,當即給虞瑾跪下:“多謝你對我這女兒的救命之恩,這份恩情,我宣葵瑛記下了。”

她沒提陶家,是已將自己與陶敬之割席。

此時,她目光也堅定起來:“這次你屬實是受了我們家的無妄之災,虞二夫人說得對,我們母女遇人不淑,就算我們認命,也萬不該連累旁人,這樣的事情他既然敢做,我也沒甚麼好替他遮掩的……”

宣葵瑛當年之所以能得英國公夫人多兩分的看重,實則是因為她骨子裡是有些剛烈果決的真性情的。

下定決心,只是一瞬間的事。

華氏是個吃軟不吃硬的,反而有幾分不自在,上前攙扶:“你這是做甚麼,瑾兒她是小輩……”

陶翩然這時也稍微冷靜,她扯扯宣葵瑛的袖子,小聲提醒:“母親,哥哥明年就要下場科舉了,而且……他年歲也到了,科舉之後就要議親成家。”

她平時再不管事,有些淺顯易見的大道理還是懂的。

當朝律法,雖未限制犯官之子參加科考,可陶天然本就天資一般,日日苦讀,這一遭變故一旦爆發,這一屆應試他指定是沒戲的。

宣葵瑛一噎。

但她說話算話,便不再猶豫:“那就讓他再讀三年,修心養性!”

陶翩然沒話說了。

宣葵瑛言罷,看向虞瑾。

虞瑾把手裡供詞遞還,趁宣葵瑛埋頭甄別之際,閒閒發問:“夫人是準備呈上供詞,請刑部衙門傳喚陶侍郎上公堂嗎?”

宣葵瑛不語,算是預設。

她挑出有陶敬之的那份供詞,就要拿給宣睦。

虞瑾又問:“人證物證齊全嗎?他若到了公堂之上,肯定會極力否認狡辯的吧?夫人有十足的把握,一定能將他法辦了?”

宣葵瑛拿著供詞的手,僵在半空。

陶翩然搶上來:“對了母親,剛我聽曲嬤嬤說,襄州府衙門將咱家流落在外的下人送回來了,方嫂子應該不知道我脫困的事,她是不是也跟著回來了?你立刻叫人回去拿她,省得她聽到訊息給跑了。”

宣葵瑛表情扭曲了一瞬,在陶翩然的推搡下,沒動。

虞瑾瞭然:“人死了?”

陶翩然訝然。

宣葵瑛眼神很冷。

她艱難點頭:“她的確也是江中被救的一員,由襄州府衙的人送回,結果回來沒兩天,就因為驚懼加上感染風寒,病死了。”

一個半輩子沒出過院門的婦人,遭遇生死大劫,死裡逃生後會驚懼過度病死,太正常了。

陶翩然本身並不蠢,她攥著拳頭,艱難吐字:“難道是我父親……”

這毫無疑問,就是殺人滅口了。

華氏從旁聽得,也直皺眉頭。

只有虞瑾,早料到會是這麼個結果。

水匪登船那晚,只待水匪剛被引上甲板,就有躲在暗處的人將方嫂子迷暈放倒了。

其實,她當時完全可以把方嫂子扣下,帶回來和陶敬之當面對質,可是陶敬之一個科舉出身的五品京官,她不覺得對方會給方嫂子那裡留下甚麼切實的把柄。

如若只是帶著一張嘴回來指證,他用一句刁奴攀誣就能搪塞過去。

所以,她故意沒動方嫂子。

叫她回來,被陶敬之滅口……

宣葵瑛是個一點就通的,她會信了陶敬之的惡行,只要她愛一雙兒女超過愛她那夫婿,她遲早都能下狠心捨棄那個心如蛇蠍的枕邊人!

公堂上沒法定罪的人,私底下叫他罪有應得也不無不可。

宣葵瑛快速估算著眼前形勢:“僅憑這一封供詞,怕是奈何不了他。”

“不是還有談知府可以當面指證他?”陶翩然脫口。

意識到自己要攻訐的是親生父親,她隨後又有點彆扭的住了嘴。

宣葵瑛道:“談顯的當面指證和這封供詞沒有任何區別,除非還有別的證據加碼。”

母女兩個對視,知道奈何不了陶敬之,俱都表情凝重。

虞瑾倒是事不關己,繼續分析:“回頭他一旦上了公堂,如果只是抵死否認惡行也還罷了,就怕他會覺得與你們母女之間嫌隙已生,一不做二不休。”

眾人聽得糊塗,不解看她。

“殺人償命,並不適用所有人。”虞瑾道:“若是因為子女忤逆、不孝或是做出有辱門楣的巨大丑事,父母殺之,是會被酌情輕判甚至不判的。”

陶翩然一時之間還沒太懂,宣葵瑛則是當場倒抽一口涼氣。

此時,陶府中替陶敬之盯梢的趙豐年,已經第一時間去禮部衙門將陶翩然死裡逃生之事告知。

陶敬之坐上轎子,第一時間往這邊趕。

行至半路,尋到一僻靜處,他忽的叫停。

“大人,前面還有一段路才到呢。”轎伕叫他。

他不予理會,帶著趙豐年走遠一些:“我想不通她怎麼會跟著宣睦一起回來,不過那個小子是有些手腕和人脈的,我怕他來者不善,你先回府一趟,替我安排幾個人,我們……做兩手準備。”

他表情逐漸陰鷙,眼底帶著惡意的冷光。

趙豐年問:“老爺您的意思是……”

“那丫頭既然平安回來了,就說明方家的那些說辭都不可信了。萬一她手裡拿著甚麼證據……我若脫不了身,就拉她墊背。”陶敬之一字一句,語氣狠絕。

事實上,一開始宣屏逼他設局殺陶翩然,他是掙扎猶豫過的,那畢竟是他的親生女兒。

後來得知虞瑾要去送嫁,他更是當機立斷要取消計劃,派遣趙豐年二度南下,和談家商量假戲真做,把這個婚事的騙局圓了。

直到虞瑾和陶翩然遇難的訊息傳回京城,他才知道,趙豐年壓根沒能出京,就半路被扣。

方嫂子則是趙豐年直接經手安排的,宣屏利用趙豐年,重新給她下了命令。

事到如今——

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反而可以義無反顧的一條路走到黑。

“老爺您是不是想多了?”趙豐年還想掙扎,“大少爺來年就要下場,夫人是個聰明人,哪怕是為了大少爺的前程……”

“宣氏已經瘋魔了,否則他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叫天然南下尋人!”陶敬之果斷抬手製止,語氣冷硬嘲諷。

他對趙豐年耳語交代了幾句,打發他之前又道:“安排好家裡,你再去英國公府傳信,告訴她宣睦帶著翩然回來了。”

言下之意,自己若是不能全身而退,宣屏也休想置身事外。

做完所有能做的,陶敬之重新坐上轎子,繼續趕往刑部衙門。

他到時,廖尚書已經得到訊息趕回,匆匆升堂,就要了結這段時間的噩夢。

陶敬之甫一出現,宣葵瑛便忍不住先衝上去,結結實實給了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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