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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水匪

2025-09-04 作者:葉陽嵐

明月高懸,她眼底一片黯色濃郁。

陶翩然自寧國長公主府出了那檔子事後,雖然早和宣屏劃清界限了,卻並沒有再當面打過交道。

此時再見,竟有些無所適從。

她心裡有氣,也對宣屏有著深深的畏懼,所以一個晃神之下,雙方已經錯身而過了。

虞瑾收回視線,見她還目光復雜盯著宣屏背影,直接繼續前面的話題:“我這陣子將我家幾個莊子倉裡的存糧都整理出來了,打算一併運到南邊。”

“不過糧草這東西分量重,搬運起來不太方便,我家又沒有專門的商隊運送,需要幾個來回。”

“明日我叫我家運糧的隊伍同你的嫁妝隊伍一起走,我在大潼鎮渡口也包下了一條船,但是它要晚上我們兩日才能出發。”

“正好,等我在江陵府送你繼續南下後,我的船後續就該到了,兩邊不耽誤。”

陶翩然不懂這些,就知道虞常山在南邊打仗,虞瑾這個做女兒的孝心使然,要給南邊運些糧草接濟軍中。

她也不去細想:“行,那明早辰時,叫他們在東城門外會合。”

說話間,宣葵瑛也已走出宮門。

陶翩然揮手告別,跑向自己母親。

虞珂從虞瑾身後探出一個腦袋:“大姐姐,你誆她作甚?”

這陶家姑娘,咋咋呼呼,看著就不太聰明的樣子,大姐姐這不是欺負傻子嗎?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誆她了?”虞瑾用手掌輕拍了她腦門一下,拎著她去尋自家馬車。

虞常河腿腳不便,和女眷們一起乘坐馬車。

今日入宮赴宴的人多,城裡還有燈會和夜市,鬧騰的很,為免隔牆有耳,路上就沒說正事。

回到家,虞瑾叫住虞常河:“二叔,讓二嬸帶璟哥兒先回去睡,我與您說件事。”

華氏並不多言,牽著已經呵欠連天的兒子先回後院去了。

虞珂有點想旁聽,也被虞琢牽著手強行拉走。

“甚麼事?需要換個地方詳談嗎?”虞常河開門見山。

這裡已經進了內院,是花園裡一處空曠處,石燕几個都自覺遠遠站在四個方位警戒了。

虞瑾道:“不用,就是我這趟南下,說是送嫁,其實要採買米糧,我對南邊的情況不甚熟悉,需要時日可能比預期中更長一些,家裡這邊二叔您得多費心,尤其是小四……那丫頭鬼點子多,您格外注意一下她。”

虞常河負手而立。

他身量高,居高臨下一挑眉:“特意攔下我,就為了說這個?”

“當然不是。”虞瑾就笑了。

因為涉及陶翩然的私事,她仔細斟酌了用詞才開口:“陶三姑娘的這門婚事,我私下叫人去宜州打聽了,那家人確實有個適婚的兒子剛定親,正在籌備婚事,對外的說法也和陶家這邊露出來的說辭大同小異,但去調查的人深入打探,他家要娶的卻不是陶三姑娘。”

虞常河一個帶兵打仗的,戰場上可沒見過這種花樣百出的陰私事。

他自己也有女兒,當即沉下臉:“所以,陶家這是被人騙了?”

“不知道。”虞瑾誠實搖頭,“我能查到的東西有限,也說不準是陶家被人騙了,還是甚麼人設了局。總之我這趟所謂送嫁之行,八成中途要生事……”

“那你還去?”

虞常河瞪眼,低吼出聲,驚得遠處幾個丫鬟紛紛回頭。

他察覺失態,壓低了聲音訓斥虞瑾:“你這丫頭是不是犯傻了?你跟陶家那個才認識幾天?值得你為她這般冒險?明知道這趟南下有危險,你還去蹚人家的渾水?你要實在過意不去,將你查到的告知她家裡人就是。”

虞瑾無奈安撫:“我最近得罪的人也不少,其實真算下來,我倆還未必是誰連累誰。”

虞常河一噎。

隨後,他表情愈加凝重:“你這麼說,肯定是做好了防範了?確定不會有事?”

虞瑾點頭:“如果您在京中聽到甚麼風聲,該作何反應就作何反應,私底下,我會叫人以常家表叔的名義給您送信,報平安的。”

她往旁邊踱了兩步,足尖挑起一塊小石子,踢入旁邊池水。

水面蕩起層層漣漪,驚得棲息水下的魚兒躍出水面。

“我想知道,背後的人究竟是想做甚麼,無論他針對的是我,還是陶翩然!”

她既已查出陶翩然這樁婚事是個騙局,及時抽身而退,自然可以規避一切風險,可是這個隱患就永遠留在暗處了。

陶翩然不僅是陶侍郎一個堂堂五品京官的嫡女,還是英國公的外孫女,她的婚事都能拿來被這麼算計利用……

怎麼看都叫人覺得不可思議!

至於陶翩然——

哦,她本就身在局中,算她倒黴?

虞常河與她同在水邊,一直靜待水面恢復平靜。

叔侄兩人神情都不輕鬆。

最後,虞常河妥協:“懂了,我知道該怎麼做,家裡你放心。”

臨走,他忍不住又深深看了虞瑾好幾眼,莫名笑了下,說不上是欣慰還是感慨。

他不過醉了幾年而已,曾經粉雕玉琢不知事的小女孩,已經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並且有了運籌帷幄獨當一面的能力!

時間啊,真是個神奇的存在!

時間啊,也真是不等人!

次日,虞瑾安排的第一批運糧車隊由陳伯親自押運,和陶家的隊伍結伴去往碼頭。

半天的路程,兩邊主事人相談甚歡,等到了碼頭上一起吃酒時已然互相勾肩搭背,相談甚歡了。

這天晚間,一家人一起用飯。

華氏雖不知虞瑾此行會有兇險,卻依舊嘮嘮叨叨囑咐了許多。

用完飯,虞珂小尾巴似的跟著虞瑾回去。

虞瑾洗漱時,她抱著枕頭坐在床上:“我都還沒出過京城呢,大姐姐怎麼就不能帶我一起?”

“阿瓔不在家,阿琢性子柔,二嬸又不管事,你要是跟我走了,咱們這一家子還過不過了?”虞瑾隨口敷衍。

虞珂不吃這一套:“大姐姐就會拿話誆我,你分明是嫌我累贅。”

她抱著枕頭,躺倒在床,打了個滾兒。

虞瑾湊過去,捏捏她臉頰:“這一趟南下走的都是水路,入秋了,水上寒涼,我怕你的身子吃不消。”

虞珂也猜到這才是真實的原因,她的身子骨兒確實弱,萬一病在路上,就真真是累贅了。

她不再狡辯,又滾了半圈,背轉身去不理人。

虞瑾也脫鞋上床,躺在她身側:“你在家好好練習算賬管家,回頭還要招婿入贅,當家做主,讓姐姐我享清福呢。”

提起算賬,虞珂本能的就是心頭一梗。

但她這會兒正生氣,沒心思和虞瑾爭論這個。

一覺睡過去,次日清晨虞珂都還在持續的悶悶不樂。

虞瑾登上馬車,徑自出城。

陶翩然離家時,走的是正經出嫁流程,著嫁衣,坐著八抬大轎,吹吹打打出了城門才歇。

主要為了告知京城裡的親朋,陶家女兒今日出嫁。

虞瑾等在城外五里的岔路口,陶翩然見到她的車馬,便很是自來熟的上了她的馬車。

她身上一身繁複嫁衣,妝容仔細修飾過,格外顯得容光煥發。

“你等很久了吧?那個轎子,坐的我都快睡著了,還是馬車裡舒服。”頭上發冠很重,回頭在碼頭登船,她還要對外表現端莊,也不能隨意取下,就還是闆闆正正的坐著。

虞瑾斟了杯茶水給她。

虞瑾話少,陶翩然習以為常。

她昨夜基本沒睡,不敢把頭靠著車廂,以防弄壞發冠,就抱著一床棉被打了一路盹兒。

臨近中午,眾人才在碼頭上登船。

宣葵瑛直接租用了整條大船,提前一日,嫁妝登船,過來護送的部分陪嫁下人直接留在了船上看管。

陶翩然登船的第一時間,與她同行的乳母張氏便先帶人去船艙清點了一遍嫁妝箱子,確認箱子數量沒錯,上面鎖頭也都鎖得好好的,那些外接的大件更是一樣不少,這才下令開船。

虞瑾和陶翩然的體質都不錯,誰也沒暈船。

頭次坐船,走在一望無邊的江面上,陶翩然甚至都暫時忘了遠嫁的悵惘。

虞瑾身邊只帶了石燕石竹兩人,主僕三個都無任何不適。

陶翩然的陪嫁,男女老少加起來有三十二人,另外僱用了八名鏢師跟船,這批人,當天就倒下了十三個。

“經你提醒,我母親後來和鏢局溝通,知道我們要走水路,特意挑選了據說不會暈船的人來。”陶翩然的貼身丫鬟都倒下了,她不禁有些沮喪,“這些人怎麼比我還弱,我剛去看,那些昏昏沉沉的都還算好的,有幾個更是吐得昏天黑地。”

想想方才船艙裡那個味道,她神情都要扭曲了。

此時已經入夜,沒有遇到合適的渡口停靠,也不好夜裡行船,他們就停在了水中央。

虞瑾道:“明日再觀察看看,如若他們確實撐不住,就在後面的渡口將他們放下,叫他們改走陸路,將來去宜州尋你去吧。”

“行吧,明天開船看看,她們要實在撐不住,就照你說的辦。”陶翩然是真擔心那些人這麼吐下去,會餓死在船上。

而她與談家那邊,是約定好五日後在江陵府的渡口會合的。

特意多留了一日餘地,打算到那邊修整一下再見夫家人。

時間雖然還算充裕,可也耽誤不了太久。

結果,次日,非但已經倒下的這批人沒有任何好轉,額外又倒下倆。

陶翩然只覺鬧心,傍晚早早找到了渡口停靠,將這些人安排下船,叫他們養好身體後改行陸路南下。

次日清晨,大船再次起航。

虞瑾和陶翩然一起住在最寬敞的一個船艙,後面連續兩日,風平浪靜,行船亦是順利無比。

第四日已過鄂州,次日中午之前就可抵達江陵府渡口。

這日晚上,船又是停在水上。

後半夜,水面上突然出現七八條輕快的小船,如利箭,自側後方追趕圍堵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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