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繼續道:“程傲之死,表面上看是死於各方勢力的圍堵。但歸根結底,是因為他不夠強。古龍印記給了他超越常人的成長速度,卻沒有給他足夠的時間去成長。他就像一個懷揣稀世珍寶的孩童,在荒野中行走,被一群餓狼盯上——結果可想而知。”
古寂微微點頭:“議長說得有理。程傲最大的錯誤,就是在沒有足夠實力之前,暴露了古龍印記的存在。如果他能夠隱忍到突破造物之主,再徐徐圖之,結局或許截然不同。”
“但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蒼玄嘆息一聲,“古龍印記再次消失,下一次出現時,它會選擇誰,我們不得而知。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他站起身,負手而立,目光望向穹頂上那片浩瀚的星圖:“古龍印記,必須由月龍聯邦掌控。無論付出多大代價,無論它選擇誰作為主人,我們都要將它收歸聯邦。因為它的力量,關乎聯邦的未來。”
“可是議長,”那位銀甲女性問道,“古龍印記會自行選擇主人,強行奪取可能會引發反噬。我們該如何做?”
蒼玄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兩條路。第一,找到印記的下一任主人,在他尚未完全成長之前,將其納入聯邦體系,以聯邦的資源培養他,同時將印記置於聯邦的監控之下。第二——”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如果下一任主人不願合作,或者在成長過程中展現出不可控的傾向……那就提前除掉他,讓印記再次易主。直到我們找到願意合作、且足夠聽話的人選。”
“這……”議事廳中有人面露猶豫,“如此行徑,是否有些……不擇手段?”
蒼玄看了那人一眼,淡淡道:“古龍印記的干係,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它不是一件普通的至寶,而是可能影響整個宇宙格局的關鍵。在這個問題上,月龍聯邦沒有選擇的餘地。”
沒有人再反對。
古寂站起身:“我會繼續派出巨靈使,在宇宙各地搜尋古龍印記的下落。同時,我也會加強對混亂星域的監控。那位天爐星主既然已經突破到中位,又對古龍印記表現出興趣,他可能會成為下一個關鍵人物。”
蒼玄點頭:“去吧。記住,古龍印記之事,優先順序高於一切。”
議事結束。
古寂離開議事廳,回到自己的道場。他站在虛空之中,望著遠方無盡的星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古龍印記……龍主……程傲……”他喃喃道,“下一個,會是誰?”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月龍聯邦的搜尋,永遠不會停止。
因為古龍印記,關乎的不僅僅是一件至寶,更是月龍聯邦在宇宙格局中的地位和未來。
星空深處,青金色的光芒時隱時現。
它正在黑暗中穿行,尋找著下一個宿主。
恰在此時,古龍印記似乎感應到了甚麼。
隨後,這枚印記朝著虛空之中的一處方向,再度前進。
五十年。
對於宇宙中那些屹立在巔峰的強者來說,這不過是漫長生命中的彈指一瞬。一次閉關,一次遊歷,甚至一次心念的流轉,可能都比這更久。但對於混亂星域而言,這五十年,卻是翻天覆地的五十年。
一切的改變,都源於一個人——方昊。
當他以中位造物主的姿態橫空出世,從那場爭奪古龍印記的混戰中全身而退時,混亂星域的權力天平便已經開始傾斜。中位與下位之間的差距,不是數量能夠彌補的。焚日尊者和劫星尊者雖然都是老牌下位造物主,在混亂星域經營了無數歲月,但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任何算計、任何底蘊、任何後手,都顯得蒼白無力。
方昊沒有親自出手。他只是在天爐星上,靜靜地釋放出屬於自己的威壓。
那股威壓籠罩了整個混亂星域。它不暴烈,不張揚,卻如同無處不在的星空本身,深沉而不可抗拒。焚日尊者感受到了,劫星尊者也感受到了。他們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沒有戰爭,沒有流血。焚日尊者首先遣使來投,獻上了自己掌控的數千顆生命星球的名冊,以及一份正式的臣服文書。劫星尊者緊隨其後,他的“寂滅鐵砧”戰星駛入天爐星域的外圍,停泊在指定位置,靜候處置。
方昊接納了他們的臣服。
他沒有剝奪他們的權柄,沒有將他們貶為奴隸,甚至沒有要求他們離開各自的領地。他只是定下了一條規矩——混亂星域,從今往後只有一個主人。
焚日尊者保留了自己的領地,但每年需向天爐星進貢一定份額的資源。劫星尊者同樣如此。他們不再是獨立的“尊者”,而是方昊麾下的“屬臣”。他們的軍隊、情報網路、資源渠道,都與天爐星的體系對接,統一排程。
從此,混亂星域結束了數千年來“三足鼎立”的局面,進入了“一統”的新時代。
方昊,這位曾經的月龍聯邦逃亡者、曾經的天爐星主,如今已是整個混亂星域無可爭議的統治者。他的意志,便是這片星域的最高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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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爐星,作為整個混亂星域的首府,在這五十年的發展可謂日新月異。
人口已經突破了五十億。冰藍星人依然是主體,但越來越多的外來移民也匯聚於此——有被混亂星域吸引來的冒險者,有尋求庇護的流亡者,還有慕名而來的商人。天爐星的城市不斷擴建,星港的規模比五十年前擴大了十倍不止,每日進出港的星艦數以萬計。
但最讓天爐星聞名的,不是它的繁華,而是它的科技。更準確地說,是它的基因工程。
天爐星的首席科學家赫婭,那個曾經從偏遠星球被“請”來的銀髮紫瞳少女,如今已是整個混亂星域乃至周邊星域都赫赫有名的生物學家。在她的帶領下,天爐星的基因工程技術突飛猛進,達到了一個令外界驚歎的高度。
迅猛蟲、刺蛇、飛龍……這些曾經只在基因圖譜中存在的生物兵器,如今已經完成了從實驗體到量產化的跨越。天爐星的生物軍團,是方昊手中最獨特、也最令人膽寒的力量。它們不知疲倦,不知恐懼,數量龐大,且能在戰鬥中不斷進化。許多試圖挑釁天爐星權威的勢力,都在那潮水般的生物洪流面前鎩羽而歸。
而基因工程的應用,遠不止於戰鬥。
此刻,一艘即將駛離天爐星星港的星艦,正是這項技術的巔峰體現之一。
那艘星艦的體型不算巨大,長約三百米,外形流暢而優美。它的表面不是金屬的冷灰色,而是一種深沉的青黑色,帶著淡淡的生命光澤。艦體上沒有任何焊接的縫隙,也沒有鉚釘的痕跡,彷彿是從一個完整的模具中一體成型。仔細觀察,甚至能看到艦體表面有細微的紋路在緩緩流動,那是活體組織的特徵。
這艘星艦,是活的。
它不是由金屬打造,而是由基因工程技術創造出來的活體生物——一種被馴化的、擁有星艦形態和功能的海量生物。它的外殼是強化甲殼,比普通合金更加堅韌;它的內部有生物能量網路,能夠高效傳輸能源;它的“引擎”是特殊的生物器官,能夠吸收宇宙中的遊離能量轉化為推進力。它不需要燃料,不需要維修,只要有適宜的環境和營養供給,它就能自行生長、自行修復。
這是赫婭團隊最新研發的成果——活體星艦。
星艦的艦艏處,一枚暗金色的徽記在日光下熠熠生輝——那是天爐星主的標誌,代表著這艘星艦隸屬於混亂星域最高統治者。徽記鑲嵌在活體外殼上,與周圍的組織融為一體,彷彿天生就長在那裡。
星艦緩緩駛離泊位,沿著航道向星空深處飛去。它的姿態輕盈而優雅,沒有機械星艦那種笨重的轟鳴,只有一種近乎無聲的滑行。
航道旁,一艘來自附近星域的商船正好停泊在等待區。商船的船長是一位中年男子,滿臉風霜,顯然在星海中奔波了大半輩子。他站在觀測窗前,看著那艘活體星艦緩緩從眼前駛過,眼中滿是震驚與羨慕。
“我的天……”他喃喃道,聲音裡帶著由衷的讚歎,“那是甚麼星艦?怎麼不是金屬的?看起來像是活的一樣!”
他身旁的副手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星艦,同樣目瞪口呆:“船長,那好像是天爐星新研發的活體星艦。我聽商盟的人說過,天爐星的基因工程技術已經能夠創造活的交通工具了。沒想到是真的……”
“活體星艦……”中年船長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渴望,“這要是能搞一艘,得多威風啊!不用燃料,不用維修,還能自己修復……這不比咱們這艘老古董強一萬倍?”
副手苦笑:“船長,您就別想了。那是天爐星的核心技術,不對外出售的。別說咱們,就是那些大商盟,都很難拿到一艘。聽說只有天爐星主的直屬艦隊才配備這種星艦。”
中年船長嘆了口氣,但也只能收回目光。他望著那艘活體星艦逐漸遠去的身影,忍不住感慨道:“天爐星的科技是真發達啊,連這種活體星艦都能創造出來。那位天爐星主,到底是何方神聖?在他治下的混亂星域,真是越來越不像‘混亂’了。”
副手笑道:“這不挺好?以前咱們來混亂星域做生意,提心吊膽,生怕被海盜劫了。現在有了天爐星主的艦隊巡邏,安全多了。連那些以前橫行霸道的星盜,聽說都被剿滅了不少。”
中年船長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航道中,那艘活體星艦已經化作一個小小的光點,沒入星海深處
天爐星,一號生物研究所。
五十年過去,這座研究所已經擴建了數次,規模遠超當初。銀白色的穹頂建築群如同一片連綿的山脈,覆蓋了北半球大片區域。地下更建有數十層的實驗區和培養區,深度直達地殼。無數研究人員在其中穿梭忙碌,其中既有冰藍星的精英,也有從混亂星域各地招募來的生物學天才。這裡,是整個混亂星域基因工程的心臟。
研究所最深處的核心實驗區,只有極少數人有許可權進入。
此刻,方昊正負手站在一面巨大的透明玻璃幕牆前。玻璃的另一側,是一個密閉的培養艙,艙內充滿了淡綠色的營養液,液麵下懸浮著一個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個高達七米的人形生物。它的體型如同一個放大了數倍的壯漢,四肢修長而有力,渾身覆蓋著漆黑的甲殼。甲殼並非光滑的,而是佈滿瞭如同刀鋒般銳利的稜角和突起,在營養液的微光中閃爍著冷冽的寒光。它的面部沒有五官,只有一道細長的縫隙,隱約可見暗紅色的光芒在縫隙中流轉。它的雙手格外引人注目——五指修長,指尖不是指甲,而是如同利刃般的長爪,每一根都有半米長,看起來足以撕裂任何已知材料。
刀鋒戰蟲。
這是方昊為這種生物命名的名字。一種出生即擁有第七境戰力、且能夠繼續成長的戰鬥生物,是他多年前就列入計劃的目標。如今,這個目標終於接近了完成。
“大人,您要求的刀鋒戰蟲,已經研究出了大概的基因模板。”站在方昊身側的赫婭開口,聲音平靜而專業,但眼中閃爍的光芒出賣了她內心的激動。
五十年過去,赫婭的容貌幾乎沒有變化。基因改造賦予了她遠超常人的壽命,銀色的長髮依舊如瀑,紫色的眼眸依舊清澈。只是她的氣質更加沉穩,舉手投足間多了一種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從容與自信。她已不再是當年那個被從天而降的戰艦嚇得不知所措的小科學家,而是整個混亂星域公認的生物學第一人,天爐星的“生物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