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越走出覺醒大廳時,陽光正烈。
他眯起眼睛,抬手擋了一下光線,腳步卻沒有停頓。身後那些歡呼聲、驚歎聲、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來,又被他一點點甩在身後。
半人馬。羽人族。獅鷲。矮人。
那些名字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每一個都像一根針,輕輕紮在他心上。
原始蠕蟲。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彷彿想從中看出甚麼。但那裡甚麼都沒有,只有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面板紋路。
一千年前,那位傳說中的蟲族主宰,也是從這個起點開始的。但一千年過去了,除了那一位,所有覺醒了原始蠕蟲的人,都如同石沉大海,翻不起任何浪花。
他李不越,憑甚麼覺得自己會是第二個?
路邊的全息廣告牌正在滾動播放今天的覺醒新聞,畫面上那些興高采烈的面孔與他擦肩而過。他加快腳步,拐進一條小巷,終於把那喧囂甩在了身後。
回到家時,父母還沒有回來。
他們大概也在等訊息吧。李不越坐在書桌前,盯著桌面上那盆快要枯死的綠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手機亮了幾次,是同學們在群裡報喜,他看了一眼,又默默關上。
就在他準備起身去做點甚麼的時候,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不是群訊息,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私信。
【李不越同學,有人想見你。明天下午三點,長寧路237號,清語咖啡館。事關你的前途,請務必到場。】
李不越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詐騙?惡作劇?還是甚麼推銷廣告?他下意識地想要忽略,但手指懸在刪除鍵上,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事關你的前途。
他苦笑了一下。一個覺醒了原始蠕蟲的人,還有甚麼前途可言?
但他還是去了。
清語咖啡館坐落在長寧路盡頭,門面不大,裝修也有些年頭了。李不越推門進去時,風鈴叮噹響了一聲。店裡沒甚麼人,只有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穿灰色風衣的男人。
那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過去。
李不越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李不越?”那人問。
聲音很平淡,沒有任何起伏,卻莫名讓人感到一種沉穩的力量。李不越點點頭,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那人看起來三十來歲,面容普通,屬於丟進人海里就找不到的型別。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藏著甚麼。
“你是……?”李不越試探著開口。
“我是誰不重要。”那人打斷他,“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改變自己的命運?”
李不越沉默。
“原始蠕蟲。”那人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確實不是甚麼強大的種族。一千年來,除了那一位,再也沒有人能靠它走出一條路。你應該也知道,以你現在的起點,上限已經被鎖死了。”
李不越的手指微微收緊,卻沒有反駁。
因為對方說的是事實。
那人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輕輕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個拇指大小的透明盒子,盒子裡裝著一枚暗紅色的蟲卵。蟲卵表面佈滿金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微微發光,彷彿有生命在其中流動。僅僅是看著它,李不越就感到一種莫名的悸動——他的神域印記在微微震顫,像是感應到了甚麼。
“這是……”他抬起頭,眼中滿是疑惑。
“一位大人物讓我轉交給你的。”那人說,“它能讓你完成蛻變。”
“蛻變?”
“你的初始種族是原始蠕蟲,對吧?”那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應該也知道,蟲族主宰的眷屬,最初也是從原始蠕蟲開始的。”
李不越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當然知道。一千年前,那位存在就是從原始蠕蟲起步,一步步打造出那支令整個深淵都為之顫抖的蟲族大軍。那是人類聯邦歷史上最傳奇的崛起之路,也是每一個覺醒了原始蠕蟲的人都會反覆咀嚼的故事。
“那位大人物……”他試探著開口,“是……”
“不要問。”那人再次打斷他,“你只需要知道,這是一個機會。用這枚蟲卵改造你的初始種族,讓它蛻變為蟲族。你的神域,你的眷屬,都將脫胎換骨。”
他站起身,將那個透明盒子推到李不越面前。
“當然,選擇權在你。如果你安於現狀,就當今天沒見過我。”
說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等等!”李不越猛地站起來,“為甚麼是我?我……我只是一個普通人,覺醒的也是……”
“最弱的初始種族?”那人回過頭,嘴角微微勾起,“一千年前,那位大人覺醒的也是原始蠕蟲。當時所有人都說,他完了。”
風鈴再次叮噹作響,那人已經推門而出。
李不越追出去時,長寧路上空無一人。陽光正好,街道兩旁的梧桐樹投下斑駁的樹影,偶爾有幾片葉子飄落。那個穿灰色風衣的男人,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個透明盒子。
暗紅色的蟲卵在陽光下微微閃爍,金色的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神域印記正在瘋狂震顫,那種悸動越來越強烈,彷彿有甚麼東西在呼喚他。
這枚蟲卵。
這個神秘人。
還有那個傳說中的“大人物”。
李不越站在街邊,深吸一口氣,將那盒子小心地放進口袋。
他沒有注意到,在街道對面的樓頂上,那個灰衣男人正負手而立,目送他遠去。他的身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虛幻的身影。
“就是他?”那虛影問。
“是。”灰衣男人恭敬地點頭,“初始種族原始蠕蟲,和主宰當年一模一樣。”
虛影微微頷首,隨即消散在風中。
灰衣男人最後看了一眼李不越消失的方向,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