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神靈！”
一個龐大如小山般的深淵魔王從惡魔大軍中越眾而出。他的身形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渾身覆蓋著厚重的黑色鱗甲，頭頂生著數十根彎曲的巨角，每一次呼吸都有硫磺般的火焰從鼻孔中噴出。
他的聲音如同悶雷，響徹整片虛空:
“本座給你最後一個機會！擁抱深淵的力量，選擇加入深淵，你可以活！”
他的話音剛落，周圍的惡魔大軍齊齊發出震天的嘶吼，彷彿在附和魔王的話語。
方昊看了那魔王一眼。
那一眼平靜如水，沒有任何波瀾。
然後，他收回了目光。
彷彿那個魔王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費甚麼話！”
一個按捺不住的惡魔領主終於忍不住了。他是一頭身形如同毒蠍的深淵生物，尾部閃爍著幽藍色的寒光。他嘶吼著，率先驅動自己的惡魔軍團向方昊的神域發起了衝鋒。
“這個人類如此強大，殺了他，我們必然能夠獲得天大的好處！”
他的行動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數十位魔王同時下達了進攻的命令。
無數惡魔戰艦同時開火，深淵之火如同暴雨般傾瀉在方昊的神域上。無數惡魔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無窮無盡的潮水，拍打著那座紫黑色的礁石。
大戰，徹底爆發。
——
這一戰，極樂深淵出動了整整四十二位魔王。
這幾乎是整個極樂深淵三分之一的高階戰力。他們自信，就算當年那個讓深淵聞風喪膽的天劍神王再次降臨，在這樣的圍攻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更何況，這個人類還不是神王，只是一個神君而已。
四十二對一，必勝無疑。
這是所有魔王的共識。
然而，一個月後——
——
極樂深淵某處，一座殘破的紫黑色神域正在飛速行駛。
菌毯上佈滿了戰鬥的痕跡，無數蟲巢建築被摧毀，焦黑的彈坑和惡魔的殘骸隨處可見。跳蟲的數量明顯少了很多，刺蛇的陣型也不再整齊，就連那些如山嶽般的雷獸，也有好幾頭身上帶著猙獰的傷口。
但這座神域依然在移動。
依然在前進。
依然活著。
方昊站在神域核心，目光掃過殘破的蟲群網路，微微點頭。
一個月。
整整一個月的血戰。
四十二位魔王輪番上陣，無數惡魔大軍前赴後繼，整片虛空都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蟲族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至少一億蟲族單位在這場戰爭中陣亡。那些曾經在菌毯上巡弋的跳蟲，那些昂首挺胸的刺蛇，那些盤旋空中的飛龍，那些如山嶽般的雷獸，有太多永遠留在了那片戰場上。
但代價換來的，是五條魔王命。
那五位魔王太過貪功冒進，試圖直搗黃龍，卻被方昊抓住破綻，集中兵力一一圍殺。他們的惡魔大軍在失去統帥後潰不成軍，方昊趁勢撕開一道缺口，殺出了重圍。
那剩下的三十七位魔王，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座殘破的神域消失在深淵深處。
不是不想追。
是追不動了。
那一戰，惡魔的損失同樣慘重。數以億計的惡魔陣亡，無數戰艦被毀，五位魔王的隕落更是讓剩下的魔王們心驚膽戰。那個只有神君境界的人類，用一個月的時間，向他們證明了甚麼叫真正的恐怖。
——
神域繼續在深淵中穿行。
方昊的目光落向蟲巢深處——那裡，工蜂們正在忙碌地搬運著堆積如山的惡魔屍體。那些屍體，是這場戰爭中最大的收穫。
數以億計的惡魔屍體。
足夠孵化出多少新的蟲族？
足夠讓蟲族的數量恢復到戰前水平，甚至更多。
戰爭，就是最好的養料。
“繼續前進。”
方昊收回目光，淡淡下令。
神域在深淵中漸行漸遠，留下身後一片狼藉的戰場。
接下來的時間裡，方昊深刻體會到了甚麼叫“深淵的熱情”。
每隔三五天，便有不知死活的魔王帶著大軍前來“圍剿”。它們或是從虛空中突然殺出，或是埋伏在空間裂縫中伺機而動，或是聯合三五位同僚設下埋伏。每一個都信心滿滿，每一個都覺得這個人類神君已經元氣大傷，正是撿便宜的好時機。
然後它們就再也沒回去過。
第一個月，七位魔王被反殺。
第二個月，又有五位魔王永遠留在了蟲族的菌毯上。
第三個月，剩下的魔王們終於反應過來了——
這個人類，根本不是“元氣大傷”，而是“誘敵深入”。
他那殘破的神域，那稀稀拉拉的蟲群，全都是裝出來的！每一次有魔王上當，那座看似虛弱的神域就會爆發出恐怖的戰鬥力，將來犯之敵吞噬得乾乾淨淨。
更可怕的是，吞噬了那些魔王的神域之後，那座大陸不但沒有縮小，反而越來越大，越來越強。
這誰頂得住？
於是，從第四個月開始，圍追堵截的魔王們肉眼可見地少了起來。
不是不想追，是不敢追了。
那些曾經叫囂著“趁他病要他命”的魔王們，如今看到那座紫黑色大陸的影子，掉頭就跑，比誰都快。
方昊對此倒也不意外。
深淵魔王從來就不是甚麼團結一致的物種。它們天性混亂，自私自利，哪怕極樂深淵明天就要毀滅，它們的第一反應也是趕緊逃到其他深淵去，而不是聯手抗敵。
當初那些魔王之所以敢圍攻他，不過是覺得有利可圖，風險不大。如今風險大到可能送命，它們自然就散了。
當然，方昊也清楚，如果深淵中的魔帝出手，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那些存在，才是極樂深淵真正的統治者。
但魔帝們不可能輕易出動。
它們全都沉睡在極樂深淵的最深處，在衝擊更高的境界。而且，哪怕它們稍微有一點點動作，人類聯邦中對應的強者——比如天劍神王那個級別——也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這是雙方無數年來形成的默契。
神王不入深淵核心，魔帝不犯人類疆域。
一旦有人打破默契，那就是全面戰爭。
方昊雖然殺得痛快，但始終沒有深入極樂深淵的核心區域。他只是在深淵的外圍和中層遊蕩，收割那些不長眼的魔王。
這是他的分寸。
——
十年後。
極樂深淵某處，一座無比廣闊的大陸正在虛空中緩緩遊蕩。
紫黑色的菌毯覆蓋著每一寸土地，密密麻麻的蟲巢建築如同黑色的森林，無數猙獰的蟲族單位在菌毯上巡弋。飛龍群遮蔽了半邊天空，雷獸群在大地上邁步，每一次落下都讓整座大陸輕輕震顫。
這座大陸的面積，已經達到了恐怖的五億平方公里。
十年前，方昊剛剛進入極樂深淵時，神域面積不過兩億。十年間，他吞噬了數十位魔王的神域，將那些惡魔的千年積累全部化作蟲族的養料。
五億。
那是足以讓任何神王都為之側目的數字。
此時，方昊站在神域核心，目光穿透虛空，望向極樂深淵的最深處。
那裡，隱隱約約傳來一道道若有若無的氣息。
那些氣息強橫到讓他都感到心悸——那是魔帝級別的存在，極樂深淵真正的統治者。
方昊能夠感覺到，那些氣息正在關注著他。
十年了。
他在極樂深淵中大肆屠殺，掠奪了數十位魔王的神域，殺戮了數以億計的惡魔。這樣的動靜，不可能不驚動那些沉睡的存在。
它們之所以還沒有出手，不過是忌憚人類聯邦的強者。
但如果他繼續留在這裡，繼續殺戮，繼續擴張——
那就不一定了。
“事已至此，可以離開了。”
方昊收回目光，輕聲自語。
十年的狩獵，收穫已經足夠。五億平方公里的神域，數十位魔王的基因，無數惡魔的屍體——這些足夠蟲族消化很久了。
是時候回去見見天劍神王，見見月神君，見見那些曾經並肩作戰的人類神靈了。
方昊心念一動，神域開始緩緩調轉方向。
——
與此同時。
極樂深淵的各個角落，無數雙眼睛同時亮起。
那些眼睛中，有魔王，有領主，有無數飽受驚嚇的惡魔。
它們看著那座紫黑色大陸緩緩轉向，朝著深淵出口的方向駛去，一時間竟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它……它要走了？”
一個躲藏在空間裂縫中的魔王喃喃自語，聲音中滿是難以置信。
“真的走了？不是在騙我們？”
另一個渾身顫抖的領主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看著那座越來越遠的大陸。
“走了走了！真的走了！”
有惡魔忍不住歡呼起來，隨即被旁邊的同伴捂住嘴巴——萬一那個殺神聽到聲音又回來怎麼辦？
但很快，越來越多的惡魔確認了那個訊息。
那個人類神靈，那個在深淵中肆虐了十年、屠殺了數十位魔王、讓無數惡魔聞風喪膽的殺神——
終於要走了。
整個極樂深淵，不知多少惡魔，在這一刻同時鬆了一口氣。
十年了。
整整十年了！
天知道這十年它們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每一天都提心吊膽，生怕那座紫黑色的大陸突然出現在自己的領地上空。每一天都在祈禱，祈禱那個殺神的下一個目標不是自己。每一天都在後悔，後悔當初為甚麼要去招惹這種怪物。
如今，這個噩夢終於要結束了。
無數惡魔喜極而泣，抱頭痛哭。
當然，也有一些膽大的魔王開始蠢蠢欲動——那個殺神走了，他的神域裡應該還有不少好東西吧？要不要偷偷跟在後面，等他離開深淵之後再……
它們的念頭剛起，就看到了那座大陸上突然亮起的無數猩紅複眼。
那目光冰冷而平靜，彷彿在說:
“想跟著？來試試。”
所有魔王瞬間打消了念頭。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於是，在無數惡魔的目送下，那座五億平方公里的紫黑色大陸，緩緩消失在深淵的出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