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轉淨世煉魔大陣如同一個天地熔爐,在方昊的意志驅動下,毫不停歇地運轉著。
那九十九杆白金陣旗不再是靜止的佈列,而是遵循著玄奧的軌跡緩緩輪轉,每一次轉動,都帶動起更為磅礴的淨化法則之力。
如同無形的巨大磨盤,一層層碾壓、剝離著天妖本尊那山嶽般的軀骸。
“吼——!!!”
深淵之中,天妖的怒吼已經不知是第多少次響起。
但這一次,其中夾雜的不再僅僅是暴戾,更有一絲近乎瘋狂的焦躁。
它那龐大的軀體在鎖鏈與陣光的雙重束縛下劇烈掙動,將自身殘存的本源黑氣催發到極致!
霎時間,濃郁的、帶著無盡怨恨與邪穢之念的黑氣,如同沸騰的墨海般自它體內噴薄而出。
黑氣在空中翻騰扭曲,瞬息間演化出萬千恐怖形態。
有張牙舞爪、鱗甲倒豎的幽冥魔龍,有形貌猙獰、爪牙滴落腐蝕液體的深淵妖物。
更有無數不可名狀、僅僅望之便令人神魂不穩的邪穢幻影……
它們發出無聲的尖嘯,匯聚成一股毀滅性的汙濁洪流,不再分散,而是集中撲向大陣運轉的幾個核心節點,以及那高懸陣眼、操控一切的方昊!
這是天妖在絕境下,以自身本源記憶與邪念催動的、最具破壞性的反擊,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尋常天境修士退避三舍的汙穢狂潮,九轉淨世煉魔大陣只是微微一頓,隨即,那輪轉的陣旗光華大盛!
“嗡——!”
淨化白光如同受到了挑釁般主動迎上,所過之處,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近乎“湮滅”的寂靜。
那些氣勢洶洶的魔龍、妖物、邪穢幻影,一接觸到這純粹到極致的淨世之光,就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脆弱冰雕,亦或是投入熔爐的雪花,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便在陣陣“嗤嗤”輕響中,形體崩解,黑氣消散,化為最原始的虛無。陣光流轉,彷彿只是輕輕拂去了微不足道的塵埃。
這摧枯拉朽的一幕,徹底點燃了天妖心中最後一絲僥倖與理智。
“人族修士!螻蟻!”
它那數雙猩紅巨目死死鎖定方昊,意念中的咆哮充滿了刻骨銘心的怨毒與詛咒,聲音在深淵中反覆震盪。
“你趁本座虛弱,行此卑劣之舉!待有朝一日,本座掙脫這該死封印,定要將你挫骨揚灰,吞噬你每一寸血肉!拘禁你的神魂,置於九幽魔火之中,日日夜夜,煅燒萬年,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憤怒,如同岩漿般在天妖的意識中沸騰。
但在這沸騰的怒火最深處,一絲連它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冰涼的惶恐,正悄然蔓延、滋長。
這種情緒不知多少萬年了,天妖才終於再次感受到。
它從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感知到自身的虛弱。
被鎮壓封印了不知多少混沌紀元,時光與陣法無時無刻不在消磨它的本源,早已令其萬不存一。而
近日為掀起獸潮,不計代價地分裂子嗣,更是飲鴆止渴,耗去了它恢復的最後希望。此刻的它,或許真是誕生以來最孱弱的時刻。
對於天妖那蘊含著無盡惡毒的怒罵與威脅,懸浮於陣眼之上的方昊,連眉頭都未曾挑動一下。
畢竟在方昊的眼裡,這隻天妖已經是待宰的羔羊。
本體被陣法困住,甚至連逃離的可能都沒有。
自己只要將其徹底煉死,到時候所有都是任自己索取。
他手中法訣一變,體內《九轉淨世書》功法運轉到極致,更為精純浩瀚的願力與法力洶湧注入大陣核心。
“轟隆隆——!”
九十九杆陣旗的旋轉速度陡然加快。
那白金色的“磨盤”光華幾乎凝成實質,運轉時發出低沉而宏大的轟鳴,如同天地初開時的道音。
煉化的力量不再是均勻施加,而是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地滲透、擠壓向天妖護體的最後屏障。
天妖那山巒般的巨爪硬生生收回,漫天的邪氣攻擊戛然而止。
它不得不轉攻為守,將幾乎所有的殘餘黑氣瘋狂收束回來,層層疊疊地纏繞在體表那厚重的鱗甲之上,形成一層不斷蠕動、試圖抵抗淨化之光的汙穢鎧甲。
黑氣與白光接觸的介面,爆發出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滋滋”湮滅聲,黑氣不斷被消耗、變薄,又從天妖體內艱難地擠出新的補充。
戰鬥,從激烈的攻防,驟然轉變為一場沉默而殘酷的消耗拉鋸戰。
對於他們這等層次的存在而言,除非實力差距達到碾壓的地步,否則很難在短時間內決出生死。
力量的本質、大道的領悟、本源的雄厚、意志的堅韌。
所有這些因素交織在一起,使得戰鬥往往演變為一場比拼耐力、消耗與破綻捕捉的漫長博弈。
每一分力量的消長,都可能影響最終的天平。
深淵無歲月,陣光耀古今。
轉眼之間,外界已是三個月的光陰流逝。
九轉淨世煉魔大陣依舊在不疾不徐地運轉,白金光芒穩定而執著。
陣中,天妖那龐大如山的身影似乎都縮小、佝僂了幾分。最顯著的變化,是它體表那層曾濃稠如墨、翻騰不休的護體黑氣,如今已變得無比稀薄。
稀薄到近乎透明,如同被狂風驟雨反覆沖刷後殘留的淡淡煙靄,勉強附著在鱗甲表面,在淨世之光的照耀下,脆弱得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潰散。
三個月的時間,在九轉淨世煉魔大陣無休止的消磨與煉化之下,天妖那本就因封印和孕育子嗣而虧空的本源力量,已被消耗了九成有餘。
此刻,它那山嶽般的軀體不再是力量的象徵,而是變成了一個正在被緩慢抽乾的巨大空殼。
原本附著在體表、用於最後抵抗的稀薄黑氣早已徹底消散,露出了下方黯淡無光、佈滿細密裂紋的猙獰甲殼,如同風化了萬年的岩石,脆弱不堪。
不過這隻天妖畢竟是上古時期的兇物,哪怕力量幾乎被消耗殆盡,僅剩下肉身也是非常的堅硬。
但就算如此,被慢慢磨死也只是時間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