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昊走到書架前,目光精準地掃過幾個特定的區域,修長的手指在幾冊看起來頗為古舊的皮質封面上略作停留,最終抽出了一本。
書冊不厚,封皮是某種暗褐色的獸皮,邊緣已有磨損,上面用古老的字型寫著四個字——《寒山君遊記》。
“是這本了……”
方昊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回憶之色。
當初清理一批戰利品時,這本書因其材質普通、內容看似只是一介散修遊歷四方的瑣碎見聞,並未引起教中負責整理典籍的執事太多注意。
幾乎被歸入“雜記”一類,險些被處理掉。
還是方昊偶然翻閱,覺其文筆雖簡,但記述的地理風物、奇聞異事頗有些不同尋常的視角,尤其提到了一些上古傳說和地理變遷,才將其留下,收入自己的私人書庫。
他隱約記得,在這本遊記的某個部分,這位自稱“寒山君”的上古修士,似乎詳細記述過其在“西南群山”的一段頗為驚險的遭遇。
拿著書冊回到玉案後坐下,方昊斂息凝神,小心翼翼地翻開書頁。
書頁在靜謐的殿內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方昊的目光快速而專注地掃過一行行文字,跳過那些關於各地風俗、靈藥採集、妖獸習性的常規記述,徑直尋找與“西南”、“群山”、“深壑”、“異響”相關的片段。
這本書冊其實就相當於寒山君所寫的日記。
說沒價值,其實也有一點。
時間緩緩流逝,香爐中的香柱悄然燃短了一截。
忽然,方昊翻動書頁的手指停了下來。
“找到了。”
他的目光定格在遊記中段的幾頁上。
這裡的文字墨跡似乎比其他部分更顯深邃,描述的語氣也由之前的閒適悠然,轉為了一種心有餘悸的凝重。
方昊輕聲誦讀著上面的文字,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響:
“……餘苦修三百載,終至地境圓滿。然前路茫茫,天境之門杳然無蹤。
故效仿先賢,負劍遠遊,欲覽天地之奇,感造化之妙,以求頓悟之機。”
方好微微點頭,很顯然,這位韓三軍是修煉到了地境圓滿,但是想要再突破到天境的時候,卻碰到了一個瓶頸。
這很正常。
此界的修行者對於修煉等級的劃分比較獨特。
天境便是踏入此界的巔峰境界。
這位韓三軍修煉到了地境巔峰後,受困於瓶頸,於是想要遊歷世間,尋找突破的機緣。
“……及至西南,見群山巍峨,氣象森然,迥異他處。好奇心起,遂深入之。其間兇獸密佈,毒瘴橫行,然餘仗劍在手,皆不足懼。”
“……越七重山,渡九道澗,忽見大地豁然開裂,現一巨坑,深不知幾許,目不可及底。
坑口方圓十數里,寸草不生,鳥獸絕跡,唯有森然寒意與若有若無之嗚咽聲自深淵傳來,令人神魂悸動。”
方昊讀到這裡,眼神一凝。描述與劍掃八荒所見何其相似!
他繼續往下看。
之後描述的內容,就和劍掃八荒的遭遇差不多。
寒山君進入了這個巨大天坑之中,深入了大約上萬丈,頓時驚動了其中被封印的天妖。
而且按照寒山君所說,這個天坑的底部已經成為了天妖的巢穴。
寒山君也算得是見識極廣的人,頓時就意識到這是上古時期被鎮壓的天妖。
僅僅是一個照面,一次交手,寒山君就發現自己根本不是天妖的對手,立即使用自己的一張保命符籙,將自己傳送到地面之上。
誰知道經過漫長歲月的侵蝕,封印的陣法早已鬆動,大量的天妖居然直接從天坑中墜了出來。
那隻最初被封印的古天妖不知道怎麼回事,居然能孕育出大量的子嗣,只不過這些子嗣依然受到陣法的影響。
寒山君拼命逃遁,成功逃出生。
之後,寒山君還在外圍稍微研究了一下這群天妖子嗣。
他發現這群天妖子嗣有著千里範圍的活動空間,一旦脫離了這個範圍,便會受到陣法的影響。
“……然,福禍相依。此番生死一線的逃亡,於絕境中激發餘之全部潛力,對天地法則、生死奧義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感悟。待傷勢痊癒、邪氣拔除之後,閉關三十載,竟水到渠成,一舉衝破瓶頸,踏入天境!實乃險中求來之道果。”
讀罷,方昊緩緩將《寒山君遊記》合上,輕輕置於玉案之上。
他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恍然,有凝重,但最終,卻是一抹難以抑制的明亮神采!
方昊低聲重複著關鍵資訊,腦海中迅速將寒山君的記載與劍掃八荒的遭遇、武烈侯提到的“天妖”、以及那些古籍中的零星傳聞——串聯、印證!
一切都對上了!
劍掃八荒發現的天坑,正是寒山君曾經闖入過的上古封印地之一!
“上古天妖……被封印萬古,力量衰弱,僅能影響千里……對生靈精魂氣血有著近乎本能的渴求‘血食’……”
方昊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玉案上敲擊著,思維飛速運轉。
對於那個被封印的天妖,以及天妖所誕生的眾多子嗣,方昊心中非常的好奇。
而且方昊現在還迫切的想要提升自己的力量。
自他穿越至此,接管了這具身軀和風雨飄搖的天理教,一路掙扎求存,直至突破天境,站穩腳跟。他固然有了自保之力,天理教也有了喘息之機。
但這遠遠不夠。
方昊並非這個世界最初的方昊。
他透過造化之門來到這個世界,為了是尋求在主世界中突破的契機。
探索這個世界的法則,對自己在主世界的修煉大大有益。
這個世界的本質是甚麼?那讓“玩家”降臨的神秘系統又是甚麼?那被稱作“藍星”的現實世界,與此界究竟是何關係?更高層次的力量、被塵封的歷史、天地執行的終極規則……這些疑問,如同隱藏在迷霧背後的星辰,吸引著他。
“天境初期……”
方昊無聲地咀嚼著這個境界。放在此界,確實已算一方豪強,足以開宗立派,震懾宵小。
這也是他能將瀕臨崩潰的天理教重新拉回正軌的底氣所在。但,也僅僅如此。
對於那些真正的頂尖大能——那些活了不知多少歲月、坐擁龐大傳承、隱於幕後的老怪物;對於那些傳承萬載、底蘊深不可測的古老世家;甚至對於那位高居廟堂、能挽天傾於既倒的大離女帝……
天境初期,或許只是擁有了與他們對話、博弈的資格,遠談不上窺探他們守護的秘密,更遑論觸及這個世界的核心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