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騰騰的豌豆湯！一便士一碗！”
“新鮮的黑麵包！一便士兩個！”
“昨晚剛到的魚熬的湯！兩個便士管飽！”
叫賣聲此起彼伏，內容大同小異，無非是最廉價、最能填飽肚子的食物。
空氣裡瀰漫著劣質煤煙、汙水穢物以及食物混雜的古怪氣味。
方昊摸了摸乾癟的肚子，掙扎著從潮溼的床鋪上坐起。
原主蒙特祖瑪這具身體本就營養不良，經過昨晚那番生死折磨和長途跋涉，此刻更是虛弱不堪，急需能量補充。
他記得蒙特祖瑪的習慣，錢都藏在衣服內側縫的一個小口袋裡。
方昊摸索著，掏出了所有的財產——五枚邊緣有些磨損的銅色硬幣。
這便是倫堡王國的基層貨幣——便士。
按照記憶，這裡的貨幣體系大致如下：十二便士等於一先令，二十先令等於一金鎊。
想到這裡，方昊都覺得倫堡王國的人只不是腦子有問題。
這是甚麼鬼貨幣進位制？
對於碼頭搬運工蒙特祖瑪而言，金鎊是傳說中的東西。
他辛苦工作一天，報酬通常也不到三便士。
這五個便士，恐怕是他僅存的、省吃儉用留下來的活命錢。
“真是……開局一把爛牌。”
方昊苦笑一聲，將五枚冰冷的便士攥在手心，推開吱呀作響的窩棚小門，走了出去。
方昊自己都不知道，這五便士能做甚麼？
還是先吃一頓飽飯吧。
這具身體，可是急需能量的補充。
出了門，貧民窟的景象比夜裡更加清晰，也更加觸目驚心。
狹窄的巷道里擠滿了面色灰暗、衣著襤褸的人。
男人們大多穿著打滿補丁的工裝，行色匆匆地趕往碼頭或工廠。
女人們則提著籃子，在為數不多的小販攤位前精打細算。
孩子們光著腳在汙穢的地面上奔跑嬉鬧，對周遭的環境早已習以為常。
方昊走到一個冒著熱氣的大鍋前，賣湯的是個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老婦人。
“豌豆湯，一便士。”老婦人的聲音沒甚麼起伏，像是重複了千百遍
方昊遞過去一枚便士，換來一個粗陶碗，裡面是看不到油星的淡黃色豌豆糊。
他又走到旁邊的麵包攤，花了一便士，買了一塊沉甸甸、顏色深褐、表面粗糙的黑麵包。
拿到手裡，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麵包裡摻雜了不止麩皮，恐怕還有木屑或沙土，這是貧民窟裡最常見的充飢物。
不過嘛，這樣的食物，在貧民窟之中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在蒙特祖瑪原本的記憶之中，貧民窟裡比這更加糟糕，更加廉價的食物多的是。
但方昊並不想吃這些東西。
他真的需要能量恢復身體。
方昊找了個相對乾淨的牆根蹲下，將黑麵包掰成小塊，泡進溫熱的豌豆湯裡。
麵包吸飽了湯汁，變得稍微軟和一些，但咀嚼起來依然能感到明顯的砂礫感，颳得喉嚨生疼。
味道更是談不上，只有豆子的寡淡和一股說不清的澀味。
方昊沒有任何挑剔的資格，他強迫自己大口吞嚥，感受著食物落入空蕩蕩的胃袋帶來的微弱暖意。
一碗湯加上一塊麵包下肚，雖然遠稱不上美味，但總算驅散了那股令人心慌的飢餓感，大概吃了個八分飽。
看著手裡僅剩的三枚便士，方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點錢，連明天果腹都成問題。
原主的工作肯定不能再去做了，碼頭人多眼雜，萬一被死神教團的眼線或者調查案件的警察注意到，後果不堪設想。
他必須儘快找到新的生計，並且，要設法接觸這個世界的非凡領域。
只有獲得力量，才能在這個危機四伏的蒸汽時代，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
而這一切，都需要從這骯髒、混亂、卻充滿隱秘可能的貧民窟開始。
“第一步，賺錢！”
………………
如何賺錢？
這是一個很深刻的問題。
方昊現在就是在思考著。
作為一個從新大陸過來的阿茲特人，方昊在倫堡王國裡，能夠找到的工作並不多。
要麼去碼頭上當搬運工賣苦力。
要麼去工廠裡當工人賣苦力。
要麼去其他地方賣苦力。
“這些都不行。”
“我必須在最快的時間裡，賺到一筆錢，然後用這筆錢來提升我的實力。”
方昊一邊思考，一邊在貧民窟中行走著。
一邊在迷宮般的貧民窟巷道里穿行，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賺錢的門路。搬運工、工廠工人……
這些選項都被他一一否決。
不僅辛苦、回報極低，更重要的是暴露風險太大。
他需要更隱蔽、來錢更快的方式，哪怕帶有一定的風險。
方昊一邊在馬路上漫無目的的走著，一邊思考。
就在他拐進一條狹窄，兩側牆壁佈滿溼滑苔蘚的陰暗小巷時，一個身影擋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個穿著髒兮兮棕色皮夾克的男人，身材壯碩，臉色蠟黃，眼神裡透著一股窮兇極惡的戾氣。
最顯眼的是他手裡那把明晃晃的匕首，在從巷口透進來的微弱天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嘿！阿茲特小子！”男人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聲音沙啞難聽，“借點錢花花！”
方昊心中一凜，立刻停下腳步。
自己這是遇到搶劫的了！
這是貧民窟裡最常見的掠食者：搶劫犯。
對方顯然是看準了他孤身一人，且是容易被欺負的阿茲特人。
不過有一點方昊沒有想明白。
自己一副窮酸的樣子，就連身上的衣服都是破舊的麻布。
窮到了這種程度，居然都有人搶劫自己。
不過方昊轉念一想，有句話說得好：蒼蠅腿也是肉！
哪怕看上去再怎麼窮酸，說不定也能榨出來二兩油水。
那個搶劫犯，看到方昊還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動作，不由得惡狠狠的說：
“小子，我奉勸你不要反抗，把你身上的錢都拿出來，還能少吃一點苦頭。”
方昊沒有回答對方，而是看了看自己身上破舊的麻布衣服。
然後又看了看對方身上的皮夾克。
雖然有些舊，但是比自己身上的麻布衣服好多了。
方昊突然露出了一個笑容；
“你身上的皮夾克不錯，它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