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世界的深處。
這裡,是無比黑暗的維度夾縫。
沒有光線,沒有聲音,只有一種凝固的、令人靈魂顫慄的絕望質感瀰漫在每一寸空間。
一座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垂直建築,如同某種巨獸的骸骨脊柱,沉默地矗立於這片虛無之中。
它便是“飢餓地牢”,兩百層結構清晰可見,每一層都是一個被無形力場隔絕的冰冷囚籠。
每一層,都如同監牢一樣,而且都只有兩個人。
最上方的幾十層,囚徒們正瘋狂地撲在那些豐盛無比的食物上,大快朵頤,臉上洋溢著暫時滿足的、近乎癲狂的笑容。
他們是能夠最先吃到食物的人。
一個個都如同饕餮一樣,瘋狂的將各種食物塞進自己的肚子裡。
但隨著層數下降,餐桌上的食物以驚人的速度減少。
精美的菜餚變成了殘渣,完整的肉塊變成了骨頭,飽滿的水果只剩下皮核。
到了第一百層左右,食物已經所剩無幾,囚徒們像野獸一樣為了最後一點殘渣廝打、咆哮。
雖然僅僅只是殘羹剩飯,但還是能夠讓人勉強果腹。
只要能夠勉強果腹,人類的理性,就不會消亡。
而從第一百五十層開始,餐桌降臨之時,已然空空如也,只剩下冰冷的石盤和凝固的血汙。
囚籠裡的人們早已失去了人的形態,更像是一群在絕望中蠕動的骷髏。
飢餓,籠罩了這些人。
他們的眼睛閃爍著飢餓的綠光,理智早已被消化殆盡。
當空的餐桌緩緩降下時,沒有歡呼,沒有爭搶,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凝視。
然後…他們看向了彼此。
嘶吼聲、哀嚎聲、咀嚼聲…並非來自食物,而是來自同類。
最黑暗、最原始的生存法則在這裡上演。
弱肉強食,成為了唯一的主旋律。
新鮮的血液塗滿了冰冷的石地,絕望的悲鳴成為了這裡唯一的“佐餐音樂”。
其實,飢餓地牢中每天提供的食物,都完全足夠所有人的日常所需。
但是最上層的貪婪,讓下層的人,陷入瞭如此恐怖的境地。
而在飢餓地牢之外,一處黑暗的陰影中。
一個身影站在這裡,注視著一切。
他是苦面愁,“千面”組織的成員之一,這座飢餓地牢的打造者。
同時,也是飢餓地牢的規則制定者。
他的目光穿透了地牢的壁壘,清晰地看到內部正在發生的、日復一日的盛宴。
“不錯,不錯,非常不錯!”
“就是這樣,把你們的同類全部當成牲畜!”
“餓了?沒關係!”
“只要吃點你們的同類就行了。”
飢餓地牢之中,各種各樣殘忍的畫面,在苦面愁的眼中,卻如同最優雅的戲劇。
“不錯,不錯,非常不錯!”苦面愁發出喃喃低語,聲音乾澀嘶啞,像是砂紙摩擦著骨頭。
他的精神正處於一種極致的、病態的亢奮狀態。
那從地牢每一層,尤其是最深處那些進行著終極絕望演出的囚籠中,源源不斷抽取而來的負面情緒能量。
那是極致的飢餓、蝕骨的恐懼、背叛的怨毒、吞噬同類的瘋狂與罪惡感
這些情緒,正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入他的身體,帶來一種近乎窒息的愉悅感。
然而,與這內心洶湧的黑暗狂喜形成絕對悖論的,是他那張永遠凝固的臉。
苦面愁的臉,是一張彷彿被永恆焊上了悲苦與哀愁面具的臉。
深深的皺紋如同刀刻,從眼角、嘴角向下蔓延,構成一幅標準的、飽經風霜的苦難者容貌。
眉頭永遠緊鎖,彷彿承載著全世界的重量。
嘴角無力地向下撇著,即便他此刻內心興奮得幾乎要戰慄,那肌肉也沒有一絲一毫上揚的跡象。
喜悅、興奮、愉悅…這些積極的情感無法透過他的面部表情表達出來,彷彿他的臉生來就只能呈現痛苦這一種情緒。
也許,這就是千面組織成員最大的特點。
他們所有人,都有一個無法改變的面部表情。
飢餓地牢之中,所有的絕望情緒,對於苦面愁來說,似乎都是一種補品。
一個無比恐怖的存在,正在苦面愁的身體內部,復甦。
…………
飢餓地牢內部。
第三層。
冰冷的房間內,巨大的餐桌已然消失,只留下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迷醉的食物香氣,以及石盤上些許的油漬。
顧清薇抱著膝蓋,蜷縮在角落,眼神空洞地望著對面牆壁上那個刺眼的數字 【3】。
她的胃是飽的,甚至因為剛才那頓過於豐盛美味的餐食而有些發脹。
那些食物,無論是烤得恰到好處的肉排,還是入口即化的甜點,其味道之鮮美、口感之層次,確實遠超她過去在家中和高階餐廳裡品嚐過的任何山珍海味。
她的父親是網際網路公司高管,家境優渥,她從小就被帶著嚐遍各地美食,味蕾可謂挑剔。
但在這裡,她不得不承認,那些食物擁有一種近乎魔性的誘惑力,能讓人在吞嚥的瞬間忘記一切煩惱。
然而,飽腹感帶來的並非滿足,而是更深沉的惶恐和負罪感。
每一口極致的美味,都像是在提醒她腳下這座深淵的殘酷結構。
她享受的每一分奢華,都可能意味著下面某一層的人正在忍受飢餓,甚至…正在經歷更可怕的事情。
她偶爾似乎能聽到從極深的下方,透過厚厚的石層傳來的、模糊不清的絕望嘶鳴,那讓她不寒而慄。
“怎麼了?還在想下面的事?”江雨的聲音傳來,她正用一塊還算乾淨的布仔細地擦著手指上的油漬。
作為外科醫生,江雨似乎本能地保持著某種清潔習慣,儘管在這地獄裡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顧清薇抬起頭,漂亮的眼睛裡蒙著一層水汽,充滿了不安:“江雨姐,我們下個月,還會在第三層嗎?”
江雨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當然不能。忘了我說過的嗎?每個月,所有人都會被打亂重排。也許下一次,我們就在第一百層,或者…第一百八十層。”